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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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那天,江逐的小姑娘鬧了一夜。


她穿著婚紗,守在我和江逐的家門口,任誰都拉不走。


終於,江逐認輸了。


凌晨三點,他一邊系著襯衫扣子,一邊和我解釋。


「她還小,不比你懂事。」


「我先送她回去。」


1


從婚禮開始,江逐就一直魂不守舍。


他的眼睛四處張望著,手機揣在兜裡,震動個不停。


我斂眸,耐著性子提醒他,「江逐,有什麼事情都要等婚宴結束。」


他收回目光,隻是在背對舞臺時掏出了手機。


手機屏幕上的【閃閃】兩個字,比任何一個時候都讓我覺得扎眼。


閃閃。


江逐的小姑娘。


江逐沒有接她的電話,而是迅速回復了幾個字。


因為和他肩並著肩,我看得真切。


他說,【寶貝,乖。晚點兒就去找你。】


晚點兒嗎。


我壓下心底的情緒,淡淡收回視線,對上司儀有些猶豫又尷尬的神情。


司儀剛剛在問江逐,他是否願意娶我為妻。


可江逐好像沒有聽到。


他剛剛在忙著回復小姑娘的消息,眉宇間的寵溺都沒來得及散去。


司儀的聲音再次響起時,江逐的手機又一次跟著震動了起來。


他垂下頭想要去看,被我一把扯住了袖子。


「江逐。」


「儀式已經開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們兩個人身上。


我緊抿著唇,隻希望江逐能夠全了我們兩個人最後的體面。


好在江逐終於抬起頭。


他淡漠地掃了司儀一眼,動了動唇。


「我願意」。


這三個字輕飄飄地從江逐的嘴裡溜了出來,毫無分量。


像極了我們不值一提的從前。


2


婚禮結束,江逐的父母把我們送回婚房。


婚房是他們早就準備好的,所有的裝修全都按照我的喜好。


就連位置都是選在了距離我上班步行就可以到的地方。


江逐扯松了領帶,西裝外套被隨意丟在沙發上。


一回來,他就鑽進了書房。


江母拉著我的手,眼裡滿是疼惜,

「音音,委屈你了。」


委屈嗎。


不委屈的,早就不委屈了。


我搖了搖頭,送走江逐的父母後,轉身進了臥室。


從酒店回到家後,我和江逐之間,一句話都沒說。


他在書房打了很久很久的電話,久到我已經洗好澡躺在了床上。


朋友圈裡全是親朋好友參加婚禮時拍的照片。


照片裡,江逐捧著酒杯,笑意不達眼底。


他的另外一隻手沒有攬著我的腰,也沒有牽著我的手,而是握著手機。


手機屏幕還停留在聊天界面。


和他的小姑娘。


那些刷屏的祝福恭喜,變得可笑又悲憫。


我關上手機,原以為不會痛的心還是像被細細密密的針扎了一樣。


江逐回到臥室,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小姑娘鬧得厲害。


路過書房門口時,都能聽到電話那頭的哭聲撕心裂肺。


他哄了好久。


他說晚點兒去找她,看樣子是去不了了。


江逐的父母臨走時特意叮囑了他。


隻是我沒想到,小姑娘這麼能鬧。


她穿著和我婚禮上一模一樣的婚紗,鬧到了家門口。


不管不顧。


3


門被砸得砰砰作響時,江逐正在洗澡。


他的手機放在床頭充電,電話一個接著一個打過來。


我俯過身按滅手機,攏緊身上的睡袍,走出臥室。


客廳空蕩蕩的。


昏黃的地燈隨著我的步子亮起,明明暗暗。


和江逐的婚紗照被裱在相框裡,放在角櫃上顯得無比刺眼。


門打開,小姑娘已經哭花了妝,哭紅了眼。


「江逐,我想你...」


小姑娘哽咽著抬頭,淚眼婆娑地對上我打量的目光。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表情隻一瞬的驚慌失措,很快又恢復鎮定。


「我...」


「我...找江逐。」


她的聲音軟軟的,夾雜著隱忍的哭腔。


就好像我欺負了她一樣。


初秋的天,她穿得單薄又繁瑣。


單薄是因為深夜十二點,她隻穿了一件抹胸裙子。


繁瑣是因為她身上的裙子,和我婚禮時穿得那件婚紗一模一樣。


可能唯一不同的是,我那件的尺寸剛好,而她身上的這件正松松垮垮的掛在她身上。


江母說,那是江逐特意為我定制的獨一無二的婚紗。


我凝著她,心情竟是無比的平靜。


平靜到我幾乎想不起來第一次見到她和江逐在一起的那天,我到底是怎樣的心情。


風灌進睡袍,小腿爬上一層冷冷的雞皮疙瘩。


我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門,什麼話都沒說,將門關了上。


她不管不顧,江逐慣著。


我不慣。


4


江逐出來時,門口的鬧劇已經差不多收尾。


我打了電話給物業,物業帶著保安上來,請小姑娘離開。


保安請不走,我報了警。


索性是一梯一戶,影響不到鄰居。


我和警察交涉時,江逐被他媽媽的電話絆住了腳。


小姑娘揪著裙擺哭得抽抽搭搭,眼巴巴地望向我的身後。


或許,她以為江逐會第一時間衝出來的吧。


我沉默地站在門口,看著警察翻著小姑娘的學生證,

聽著警察一聲聲嘆氣。


「林星閃同學。」


「這麼晚學校沒有門禁嗎,早點回去吧。」


警察越是好言相勸,林星閃越是鬧得厲害。


那架勢,任誰拉都不走。


直到江逐終於掛斷電話,走了出來。


他的發絲上還在往下滴答著水珠,腳步有些凌亂。


「音音。」


「沒必要吧。」


他一邊說一邊扯住我的胳膊,將我從門口用力拽開。


身體和門框碰撞時發出砰的一聲響,疼痛感猝不及防地襲遍全身每一處地方。


我用力掐著掌心,試圖讓自己鎮定住神情。


至少不讓自己顯得狼狽。


看到江逐,林星閃的眼淚終於大顆大顆砸下來,聲音也從低聲嗚咽到嚎啕大哭。


江逐瞪了我一眼。


他緊張地走到林星閃面前,耐心哄著。


警察大概是看懂了些什麼,默默退到電梯邊上。


送警察離開時,江逐還在和他們解釋著隻是誤會一場。


我自嘲地笑了笑,轉身進了門。


江逐攔住了我關門的動作,

他的眼底滿是掙扎。


終於,他進了門。


門帶上的瞬間,他看了一眼門外的林星閃,聲音有些緊。


「閃閃,乖。」


「回去。


5


門外,林星閃哭得梨花帶雨。


門內,江逐的臉色陰沉可怖。


我倚在沙發上,有些看不懂江逐的情緒。


一如那天,我第一次見到他和林星閃在一起時,看不懂他的情緒一樣。


那是在我的一節課上。


上課鈴響了很久,林星閃才匆匆趕到教室門口。


她壓低著身子,想要從教室門口走到空著的座位上。


她的身後,跟著一個人。


我站在講臺上,翻閱著教材,卻在不經意間瞥到了熟悉的衣角。


抬眼看過去,是江逐的背影,和他戴在無名指上與我情侶款的定制戒指。


隻是那時他的手,正被林星閃緊緊牽著。


那天的心髒像是被鈍器擊中一樣。


疼得我說不出一句話。


我錯愕地看著江逐。


看著他旁若無人地護著林星閃,和她一起坐在空著座位的角落。


或許是我的視線太過灼熱,又或許是江逐西裝革履的出現太過突兀。


教室裡爆發出一陣短促的騷動。


林星閃衝著其他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頭順勢靠在了江逐的肩上。


江逐迎著我的目光,揉了揉林星閃的發頂。


溫柔又寵溺。


腦海裡突然就響起幾天前的晚上,和江逐爆發爭吵時,他說的話。


他說,


「音音,結婚可以,但我真的不愛你了。」


「如果你一定要親眼看到我和別人在一起才肯放棄的話,也可以。」


江逐是這樣的。


他總是,說到做到。


那天,他帶著他的小姑娘。


與我在教室的兩個盡端,水火不相容。


6


凌晨兩點,傾盆大雨。


我躺在床上,江逐坐靠在床頭。


一床被子藏不住兩個人的心事。


江逐死死捏著手機。


他的小姑娘還在門外等著他。


我蜷縮著身子,可笑的念頭一閃而過。


我竟然在想,從前的江逐,會在哪兒等著我。


那個說會永遠愛我、保護我的江逐,

會在哪兒保護著我,又在哪兒愛著我。


「回不去了。」


「我們回不去了,音音。」


江逐的話繞在嘴邊很久很久,才開的口。


是啊。


我們回不去了。


那天的課,我上得渾渾噩噩。


下課後,林星閃不好意思地走到講臺面前,和我道歉。


那個時候的她,應該不知道的吧。


她轉著小鹿般靈動的眼睛,聲音又甜又糯。


「梁老師,對不起。」


「我男朋友好不容易抽出時間來看我,我才帶著他一起來上課的,以後不會了。」


我對上江逐的眼,心跳漏了好多拍。


江逐嘴角噙著笑。


他笑的那一刻,我卻覺得整個世界都灰暗了下去。


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到。


林星閃拉著江逐離開時,教室已經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


我脫力地靠在講臺邊,眼前的水汽朦朦朧朧一片。


江逐用實際行動告訴我,他不愛我了。


哪怕結婚是必然,他也不愛我了。


可他忘了。


結婚這件事。


明明是他求來的啊。


7


那天之後,我們默契地彼此遠離。


除了結婚這件事,我們好像很難有什麼聯系。


他開始徹夜徹夜的不回家,我也沒有再過問。


隻是偶爾有朋友問起江逐時,我會怔愣一瞬,再用一句「他很忙」來掩飾自己的慌張。


漸漸地,我習慣了。


我習慣了他的冷漠,他習慣了我的懂事。


我努力地把心挖空一塊兒,讓自己疼得死去活來。


直到我終於接受,江逐隻是一個會和我一同出現在結婚證上的名字,僅此而已。


就連後來他和我坦言他與林星閃的事情時,我也隻是沉默著沒說話。


至於為什麼一定要結婚。


或許是孽緣吧。


地震來臨時,我爸把江逐護在了身下。


江逐撐到了救援隊趕來,可我爸沒有。


他說,我爸臨走時,他答應了他,會一輩子對我好。


他在自己父母和我媽的見證下,在我爸的墓碑前,那麼真誠的許諾。


那個時候,

我也還是個小姑娘啊。


是一個喜歡了江逐好多好多年的小姑娘。


我們的關系也終於從年少的青梅竹馬更進一步。


隻是後來,感情變了質。


朋友玩笑時的一句「無以為報以身相許」,讓江逐漲紅了臉。


我攙扶著喝醉了的他回家。


他哭著說,他也不想的。


是我沒參透他的那句他也不想。


他也不想被束縛著,不得已承諾要娶我。


而我又剛好隻偏偏喜歡他。


終於,江逐認輸了。


凌晨三點,他走進衣帽間,換下了睡衣。


他站在床頭,一邊系著襯衫扣子,一邊漫不經心地解釋。


「閃閃還小,不比你懂事。」


「下雨了,我先送她回去。」


8


江逐一夜未歸。


我請了婚假,沒去學校上課。


在去療養院的路上,江逐的父母給我打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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