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缺斤少兩，以次充好。
光是這兩樣，我就完全沒有勝訴的可能。
最重要的是，對方還保留了追究我直播間欺詐的權力。
這要是真的鬧大了，賠償是肯定的，我被封號都有可能。
事不宜遲，我第一時間與對方取得了聯系，趕赴對方所在的城市見面協商。
賠償是肯定的，四十箱大櫻桃，按照對方的標準，我就得賠償六萬塊。
我費了不少口舌，最終說服對方撤訴，在退一賠十的基礎上，又額外補償了十萬塊。
這件事也給我提了個醒，退賠的事情必須加快速度了。
萬一明天又有別人起訴我怎麼辦？
接下來的幾天，我全力投入到售後退賠的處理中。
為此我還特意發了一條視頻，公開表示所有在我直播間下單購買過大櫻桃的顧客，如果收到的貨物與直播間內宣傳不符，可以提交下單和實物照片，領取退一賠三的賠償。
這一波操作下來，
短短幾天的時間，我就搭進去一百八十萬。沒辦法，聲譽事大。
隨後平臺又聯系我，因為最近這幾天我直播間售出的商品差評太多，叫我去總部解釋。
好不容易搞定這件事，我整個人都快累脫了。
剛從平臺總部回來，緊接著又接到了王村長打來的電話，叫我去大寧村。
正好，我也想見見這幫利益燻心的家伙。
5
「天元小子，這些天咋回事？你也不直播了，村裡的大櫻桃都賣不出去了。」
「再放下去，櫻桃可就都爛了，損失的可是我們大寧村。」
一進村委會辦公室的門，王村長就滿臉不悅地盯著我說道。
「天元，你該不會是想撂挑子不幹了吧？」
劉老柱翻著三角眼看我。
「前幾天還好好的，你一下子就沒了音信，天元小子，可不能這麼做事啊。」
「鄉親們是因為相信你，才讓你來村裡搞直播的，你可不能辜負了大家。」
「你這動不動就沒影，
鄉親們受的損失誰負責？」……
辦公室裡七嘴八舌地叫道。
我掃視了一眼，牛二花，孫老三，陳老五……
都是村委會成員，在大寧村有一定的威望。
不過他們的話讓我有點不痛快。
話裡話外都把責任推到了我頭上，好像大寧村的櫻桃賣不出去怪我一樣。
還有劉老柱，他既不是村委會成員，家裡也不種櫻桃，就是個村裡的老混子，來這湊什麼熱鬧？
「正好我也有事想跟大家談談，關於咱們大寧村的大櫻桃。」
我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刻意把「大」字咬的很重。
果然，在坐的幾個人聽到我的話，神情都是一變。
有心虛的，有不解的，有不以為然的。
還有，幸災樂禍的。
「村長，各位叔叔嬸嬸，這幾天我沒直播，也是因為咱們村裡櫻桃的事。」
「各位知道我這些天去幹嘛了嗎？去給咱們村的櫻桃擦屁股了。」
「去年咱們開始合作，一直挺愉快的，
為什麼今年就出問題了？」「一箱五斤的櫻桃，為什麼到了客戶手裡就隻剩下三斤半了？為什麼裝箱要求直徑必須在二十四毫米以上的大櫻桃，有四分之三都達不到這個標準？」
「未成熟的青果，腐爛的壞果，這些本該扔掉的櫻桃，為什麼會到了客戶手裡？」
「諸位，你們誰能給我解釋一下？」
我從包裡拿出一沓照片扔在桌子上，氣憤地問道。
這些照片都是我從那些顧客提供的證據中打印出來的。
辦公室陷入了一片沉默，幾個人互相傳閱著手裡的照片。
「咳咳，天元小子，櫻桃這東西磕了碰了在所難免，這種事何必較真呢？賣出去不就得了。」
王村長幹咳兩聲，開始打起了哈哈，這是想要把事情糊弄過去？
「村長，這種思想很危險啊，是，一箱櫻桃不多，就五斤，一百來塊錢。」
「可咱們幹的不是一錘子買賣啊，這次顧客吃虧上當了，下次人家還會來咱這買嗎？
」「這幾天光我直播間售後索賠，我就賠了一百八十萬，還差點被人告了，我今天剛從平臺總部回來，被人家領導指著鼻子訓了一頓。」
「各位，現在買賣不好做，尤其是電商，不是以前錢貨兩清的時代了，不是說顧客付了錢就高枕無憂了。」
我越說越氣憤，幹脆站起來拍桌子了。
「天元小子，我們都是農民，你可別嚇唬我們，一百八十萬，一箱櫻桃才幾個錢？」
幾人對視了一眼，最後又是王村長開口。
顯然他不相信我，覺得我是在危言聳聽。
6
「不相信是吧？你們自己看，退賠的明細都在這呢。」
我又掏出一沓打印好的流水明細扔在桌上。
這東西是我專門打印出來帶去給平臺總部的領導看的。
賣出去的櫻桃不合格，這事我不知情，但是從我直播間賣出去的，這事我認。
該賠就賠，該罰就罰，我沒二話。
也正是因為我積極理賠的做法，才避免了被平臺封號的處罰。
「天元小子，你拿這東西給我們看是啥意思？」
王村長皺著眉頭看了一遍單據後，臉色難看起來。
「村長，我為什麼賠錢？因為咱們村的櫻桃出問題了，這錢是不是應該由村裡來出？」
我直接把話挑明了。
我是一個網絡主播，和大寧村是合作關系。
我通過直播的方式幫大寧村賣櫻桃，但我並沒有收取佣金和提成，隻為了吸引人氣。
現在因為大寧村的櫻桃，我賠進去這些錢，於情於理，大寧村也應該給我個交代才對。
「這……」
幾人俱是一臉詫異，互相交換著眼神。
「天元小子，這是不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呀，你也知道，咱們村的櫻桃那是個頂個的大，不可能出現這種問題，肯定是那些買了櫻桃的人不想花錢，碰瓷呢。」
沉默了片刻後，王村長又開始找理由開脫了。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
要是沒有確鑿的證據，我會提出讓大寧村負責賠償的要求嗎？
「村長，
你要這麼說就沒意思了，一個兩個碰瓷還能理解，幾千個顧客碰瓷，你覺得可能嗎？」「還有，這是我得到的一段錄像，你們看看吧。」
說著我打開手機，找出一段錄像點擊播放。
畫面雖然有些昏暗，但可以清楚地看到裡邊的環境，還有出現的人。
自從去年我開始直播幫大寧村賣櫻桃後，因為訂單量飛漲，村裡特意集資修了一個小型的包裝車間。
採摘下來的櫻桃都在這裡經過分揀和挑選，上稱包裝。
一早就會有快遞公司的冷藏車來車間包裝好的櫻桃拉走，發往全國各地。
我在直播間裡介紹的大櫻桃，都是直徑超過二十四毫米，無磕碰無疤痕的精品。
至於商品櫥窗裡還會掛著一些個頭較小，品相稍差的櫻桃，逐次分為幾個等級，售價也不同。
直徑低於十四毫米，尤其是腐爛未成熟的櫻桃，我是不賣的。
一般都是村裡拿去喂雞喂豬，或者倒進地理當肥料。
可視頻錄像裡，
王村長指揮村民抬來一箱箱明顯不合標準甚至腐爛的櫻桃，跟那些合格的櫻桃混在一起裝箱打包。這本來是我交待小魚的任務，起初我就懷疑村子裡是不是有人搞鬼，沒想到這小丫頭挺機靈，還偷著錄了像。
「這……」
王村長看到自己的臉，瞬間尷尬地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村裡給把這一百八十萬出了？」
一直沉默的劉老柱突然開口了。
「當然，櫻桃是村裡包裝的，缺斤少兩以次充好，被顧客投訴，責任自然應該由村裡承擔。」
我理所當然地說道。
「不可能。」
劉老柱冷笑一聲。
7
「村長，這是你們村委會做出的決定？」
我沒有理會劉老柱，看向了王村長問道。
「對。」
王村長看了其他幾人一眼，點點頭。
「給我個理由。」
我面色一冷，已經有些生氣了。
「櫻桃是從你這賣出去的，錢也是你要賠的，也沒有跟我們商量過，
現在你一句話，就讓村裡拿一百八十萬給你，空口白牙的，哪個村民也不會答應。」王村長瞅了我一眼，把責任都推到了我頭上。
「好有道理啊。」
我都氣笑了。
就憑王村長帶頭往箱子裡摻爛櫻桃，恐怕我就算提前跟他們商量，他們也不會同意賠償的事。
「所以，諸位都是這麼想的？我幫你們賣櫻桃，錢你們賺，損失我擔，是嗎？」
我看向其餘幾個人，冷笑著問道。
「天元小子，村長說的有道理，就算要賠錢，你也該我們通個氣，連聲招呼都不打你就替我們做主了，這事誰能樂意？」
牛二花接過我的話茬說道。
「是啊，一百八十萬，你一句話就賠了，這損失總不能讓我們擔吧？我們一年到頭辛辛苦苦才賺幾個錢？」
孫老三緊隨其後。
「天元小子，要我說你就多餘操這心，櫻桃都賣出去了，還管這麼多幹嘛？我就不信他們還能找到村裡來，一百多塊錢而已。
」趙老五也是一臉的不以為然。
我聽明白了，這村委會的意見還真是統一啊，既想賺錢，也不願承擔損失。
看來我剛才說的話，他們一句也沒聽進去。
黑心奸商！
我腦海中浮現出這四個字。
「行，我認了，賠償的錢我出了，我自認倒霉。」
沉默了半晌後，我坐回原位，苦笑著說道。
王村長和牛二花他們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給顧客賠償的那筆錢，他們是不會認的。
而他們幾個的態度，也代表這整個大寧村的態度。
這是跟我耍起了無賴。
可笑我以前還覺得大寧村的鄉親們樸實，現在看來，那不過是沒牽扯到他們的利益而已。
不過我這人不認慫，我有辦法讓大寧村把這筆錢吐出來。
「那這事就這麼定了，天元小子，咱們說說另外一件事吧。」
見我沉默，以為我不再追究賠償的事，屋內眾人都露出了得意地表情，王村長緊接著又說道。
「說吧，還有什麼事？
」我低頭擺弄著手機，給小魚發了條消息，讓她立刻下架商品欄裡所有的櫻桃。
倒不是報復大寧村，而是亡羊補牢。
王村長面對視頻這種鐵證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絲毫沒有改正的意思。
那以後賣出去的櫻桃，他肯定還會繼續缺斤短兩以次充好。
這次幸虧發現的早，我隻賠了一百八十萬。
再讓他繼續折騰下去，就不知道要賠多少了。
8
「天元丫小子，去年你開始幫咱們村賣櫻桃，後來又賣桃子蘋果，銷量一直不錯。」
「這第一年呢，鄉親們也都是陪著你賭，事實證明這個法子行得通。」
「現在都第二年了，咱們是不是該談談分成的事了？」
王村長故作姿態鋪墊了兩句，然後提出要分成。
我一時間有些摸不準他的意思。
剛才還賴著讓我獨自承擔賠償款，怎麼話鋒一轉又開始表揚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