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男人扯著嗓門大喊。
我們家住的是老小區，隔音效果極差。
加上這邊有四五個人，兩個記者，兩個攝像。
還有一個網紅正在開手機直播呢。
這些天我們家門口，來了不少粉絲和網紅打卡的。
都是為了來蹭我媽的熱度。
我皺著眉頭，上前就想要轟走這些人。
「你們在幹什麼？湊在我家門口幹嘛？還有你，不要胡說八道，小心我報警告你誹謗了。」
見到這個老男人的瞬間我就感覺到了一絲不妙。
難道他就是我那個不要臉的生父？
看到我媽的節目，知道我媽火了，所以現在不要臉地湊上來了？
於是我二話沒說。
直接摸出了手機準備報警。
那男人見到我們回來了，頓時撲到我們家門口來。
「王雪梅，可算是等到你們回來了，
這些記者不相信我說的話，你跟他們講清楚，你到底是不是我老婆。」他粗暴地拽住了我媽的胳膊。
我媽瞳孔一縮，然後瞬間就跟起了應激反應似的。
發狂一般地將老男人給推開。
「你給我滾，我跟你沒有任何的關系，你再待在我家門口，我們就報警了。」
我媽激動得不行，其他幾個人卻跟不長眼似的湊過來。
「這人說是你的老公，你沒有離婚，你也沒有守寡，還去參加相親綜藝，請問你為什麼要欺騙大家？之前的那些言論都是劇本嗎？」
說話的人是一個幹瘦抖機靈的男主播。
他拿著手機直接就往我們跟前湊。
我掃了一眼，發現他直播間有六七千人在線。
我立刻擋在我媽面前，對那個主播怒道。
「請你立即關閉直播，你侵犯了我們的肖像權，我們有權利起訴你的。」
男主播卻毫不在意地幹笑了兩聲。
「你媽都去參加相親節目了，也算是公眾人物，
公眾人物還有什麼肖像權，你就去告我唄，你們先騙人的，我隻是來打假你們這對營銷的母女網紅。」那老男人也嗤笑道。
「拍，把她倆都拍下來，母親是個騙子，女兒也是個小騙子，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氣得個半死。
而本來在看戲的好幾個鄰居卻在這個時候突然站了出來。
指著老男人跟那個男主播，就破口大罵道。
「你丫的還有臉說？你就是那個負心人是吧？當年跟小三跑路了，丟下雪梅一個人帶著不足月的孩子，現在兩人日子過好了，你又湊過來倒打一耙了？」
「我呸，你可真不要臉啊，我要是你都害臊，恨不得撒泡尿把自己給淹死，還敢出來嘚瑟？這些年你給過一分撫養費嗎？」
「就是，就是，雪梅帶著暖暖來城裡的時候，連房子都租不起，天天睡地下室，早出晚歸擺地攤供孩子上學的時候，你在哪裡？」
幾個平日裡跟我媽不太對付的大嬸老太太們。
竟然在此刻全部都站了出來。
將我跟我媽護在身後。
個個伸手叉腰，氣勢十足。
我媽跟我都有些傻眼，好一會都沒有反應過來。
其中一個大嬸拍了拍我媽的肩膀。
「雪梅你別怕，平時咱們私底下說點酸話就算了，但是對於這種不要臉的男人，老姐們一定幫你撐腰，絕不能讓外人欺負了去！」
我媽看了幾個姐妹一眼。
像是也鼓足了勇氣一般。
猛地走到旁邊走廊口放著的拖把處，直接握著拖把頭就揮了過去。
「這拖把是李阿姨掃公廁的，你們要是再不走，我就糊你們臉上了啊。」
幾個人都被嚇退。
罵罵咧咧地走了，包括我那個渣比生父。
9
眾人走了之後。
幾個鄰居又安慰了一會我媽這才離開。
我媽疲憊地坐在沙發上。
好像整個人都被抽空了力氣一般。
我給她倒了一杯水。
什麼也沒有問。
隻是點開了短視頻平臺，剛剛那個主播在的時候。
我就記住了他的 ID，
這些事情必須有人善後。萬一那個渣比生父帶節奏，故意抹黑我媽那可就來不及了。
現在這個網絡時代，網友的唾沫星子能把一個人淹死。
果不其然，那個男主播走了沒多久。
就把他在我家門口直播內容剪輯成了視頻。
發表了，裡面故意斷章取義，隻截屏了渣比生父汙蔑我媽的話。
絲毫不談渣比生父做過的齷齪事。
此刻視頻已經火了，點贊快五萬，轉發十多萬。
評論區也烏煙瘴氣。
網友 A：【不是吧？我前幾天才刷到這個大媽的視頻，覺得她說話很幽默呢，沒有想到這麼快就翻車了。】
網友 B：【你們別說，我上午才看完了直播，你們不知道，這個爆料可能是真的，節目上一個教授老嘉賓說，這大媽年輕的時候僱佣五個壯漢，逼迫人家教授處對象呢。】
網友 C：【我靠，這大媽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網友 D：【你們就留點口德吧，人家紅了之後，
一沒帶貨，而沒有成為網紅，就聽個莫名其妙的人爆料，就以為是真的，說不準這男的拋妻棄子呢，瞧見前妻火了之後，又不要臉地湊過來蹭熱度。】評論區眾說紛紜。
如果事情繼續發酵下去，對我媽會越來越不利。
我試探地看向了我媽。
還沒有等我開口，我媽就主動說道。
「媽媽沒有出軌，沒有對不起他，這狗東西別想誣賴我們，他要是再敢來騷擾我們，大不了老娘就潑他一瓢糞。」
我告訴我媽讓她放心。
我認識幾個朋友在做營銷號，實在不行請營銷號下場。
帶一下渣比生父的節奏。
總不能讓他把髒水都往我媽身上潑。
我媽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
「但你親爹確實不是他。」
啥玩意？
我媽沒有出軌，但我親爹不是那個渣比？
「要不你展開來講講呢？」
我媽嘆了一口氣。
「送我們回來的那個陳叔叔，當年他從城裡被安排下鄉，來我們村當知青。
」「媽當年一眼就看中了他，長得文文弱弱的，又英俊又有文化，當時十裡八鄉好多小姑娘都專門跑過來看他。」
「但他啊，一心想要回城裡，對那些小姑娘根本就不搭理。」
我好奇地問道：「所以，他也不肯接受你的表白，你就找了五個壯漢，給人家按在苞米地裡面了？」
我媽回憶過往，笑了笑。
沒有否認，顯然確實有這事。
我道：「所以呢？後來那個陳叔叔同意跟你處對象了？你們在一塊了，等等，不會我親爹是他吧？」
我媽有些難為情。
最後點了點頭：「是他。」
我頓時沒有由來的一股無名火。
「所以他拋棄了懷孕的你，後面自己回城裡了？那他也是個老渣男，呸！」
我媽搖了搖頭：「這事也不能全怪在他身上，隻能是我們倆沒有緣分。」
按照我媽說，當年她未婚先孕，在鄉下那種地方。
唾沫星子能把她給淹死。
我外公外婆丟不起這個人，
便把她關在屋裡，匆忙給她找了個親事。我媽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來。
但是回了城的男人，卻一直沒有再回來。
沒有辦法，我媽隻能選擇接受相親的男人。
並且告訴了他自己有孩子了，也不想打掉，他要是瞧不上自己，我媽也不勉強。
男人是村裡出了名的混子。
他表示不在意，隻要我媽媽願意跟他一塊過日子。
結果我媽結婚之後。
在我媽生下我坐月子之後。
他就卷走了我媽的嫁妝，欠下一屁股債務。
拋下了我媽跟小三去廣州打工了。
這一走就是十多年沒有消息。
我媽自覺愧疚，也沒有咒罵他，獨自將我拉扯大。
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隻能用炸裂又可憐來形容。
虧得我還以為我媽他們那個年代。
都是見兩次面，就結婚，拉個小手就會臉紅的程度。
沒有想到比我想象中的開放多了。
我媽道：「不過你放心，媽沒有騙人，我跟那男人早就離婚了那。
」我喃喃道：
「咳咳，不管咋說，這兩個男人你誰也不欠,現在誰都沒有資格來指責你，沒有人可以傷害你。」
10
因為老渣男的出現。
網上對我媽的惡評很多。
我雖然在第一時間注冊了一個公眾賬號，發表了澄清視頻。
還給他發了律師函。
還找來了許多當年村裡的老人的採訪視頻。
證明老渣男自己是個無情無義的男人。
那老男人本身找上門來就是為了蹭流量。
想要當網紅賣貨掙錢。
網上說什麼的都有，老男人也不在意,繼續混跡網絡。
沒過兩天就開始開直播靠著抹黑我媽漲粉。
被粉絲舉報了好幾次。
他就開始帶貨，不過賣了沒多久，就聽說因為他帶貨三無產品，被賣家舉報。
經過調查,他合作的供貨方根本沒有資質。
最後成功把自己送進了局子。
借著這個時機。
我也乘機推掉了節目組的邀約。
節目組也看到了我媽最近負面評論纏身。
也沒有提違約賠償的事情,隻是說如果我媽以後還需要找老伴。
記得還上他們的節目，當個返場嘉賓。
而那個陳教授也經常登門來找我媽。
那個老渣男的事情，他也在網上看到了。
他跟著一個年輕人拎著一堆營養品上門。
我沒好氣地把門給關上。
想到這男的為了前途至我媽不顧,我就一肚子的氣。
早幹嘛去了，現在看到節目，就找上門來了。
我跟我媽日子過得那麼慘的時候。
他就沒有想起來我們半點？
當我準備再次將他轟出門之後。
他鼓足勇氣，漲紅了臉說道。
「當年我回村找你了，但你爸媽說你嫁人了。對不起,是我沒有早點回去，沒有來得及在你嫁人之前......我也沒有想到不過幾個月,你都沒有等我......」
我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
「你沒來得及？還是你為了前途根本就沒想？你是不是心裡還覺得是我媽先背叛了你們之間的愛情？
那你想過那個年代未婚先孕的女人，要怎麼在別人的流言蜚語下面活下來嗎？」「不,你沒有想過,你高傲自私，隻想著你自己,不光是那個年代,哪怕現在這個時代,未婚先孕的女人都舉步維艱。」
「你是長輩,再難聽的話,我就不想說了，給你留幾分臉面,但我媽不想看見你，請你以後不要來打擾我們母女了。」
陳教授愣了好一會。
才反應過來：「未婚先孕？我......我不知道這件事,所以，你是我的孩子？」
我突然覺得是不是有的人讀書讀傻了。
這反應是真的遲鈍。
他突然激動地朝著門口喊去。
「雪梅,出來，這件事情我們說清楚。」
結果沒有等到我媽說清楚。
陳教授身邊的一個年輕男人，就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
從公文包裡面摸出了一份 A4 文件。
「爸,這是親子鑑定,我早就找王阿姨拿到了妹妹頭發，你們確實是有血緣關系。
」陳教授看著報告，蒙了好一會。
我也蒙逼地盯著面前這個一米八幾的大高個。
我都過了二十五年的單親家庭了。
「（以」現在才發現。
所以他就是我這個親爹收養的常年居住在國外的那個孩子？
陳教授也生氣了。
「你怎麼來的時候，不告訴我？」
年輕男人漫不經心地開口。
「我覺得您聲淚俱下地求得原諒，比早就知道自己幹的事情,才來求原諒,效果要真誠一些。」
咋說。
這年輕男人真是我親爹的養子嗎？
我咋感覺,他更像個逆子呢？
這個時候我媽也從屋子裡面出來。
她系著圍裙，看向了陳教授和年輕男人。
然後輕聲道：「小陳啊，快進來吃飯吧,你有女朋友嗎？工作怎麼樣啊？」
說著就熟練地拉著年輕男人進屋吃飯。
隻留下老陳教授，對著門空流淚。
怯生生道：「我能進去嗎？後半輩子你可以隨便折磨我。」
我媽哼了一聲。
「我看你是來找保姆的，
沒戲。」我看著這一幕嘆了一口氣。
看來我這個親爹也是拿到了追妻火葬場的劇本啊。
以後的日子可有得折騰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