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饒是聽見了這邊的動靜，他也沒轉頭。
直到高跟鞋踩落地面，在他身後停下，他才動了動眼睫，轉頭，和我的視線對上。
「我來了小宋。」我朝他彎了彎眼睛。
他盯了我片刻，喉結上下滾動，最後隻低低應了個「嗯」。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他帶著我往班裡走去。
我撩了下額前的小卷發，嗔怨道：「別人都到校門口等的，你怎麼不來等我。」
他垂下眼皮，把桌上的幾張卷子收回了抽屜裡：「不知道你會來。」
我習慣性地拿出了湿紙巾，正要讓他給我擦一擦，卻聽見他道：「擦過了。」
我坐下，託著腮，抬著眸子問他：「不是不知道我會來嗎？」
他抿了下唇，沒解釋，到了教室前頭給我拿了瓶礦泉水。
家長會準時開始，班主任致辭完後，就是各科任老師講話並分析各科成績。
宋言舟就靠在外面的欄杆上，平靜的目光透過玻璃窗，說不清是在走神，還是在看我。
正好這時一個女生抱著書，用同樣的姿勢靠著欄杆，好奇地問他：「那是你姐姐嗎？」
他眸光閃了閃，沒應。
女生繼續感慨：「你姐姐好漂亮呀，說話也溫溫柔柔的，不過你們倆怎麼長得一點都不像呢，性格也不像，你這麼厲害，你姐姐一定也很厲害，她多大呀，在哪上班呢？」
耳邊聒噪，他卻像沒聽見似的，目光持續停留在我身上。
正好這時，到了家長和學生自由交流的環節。
宋言舟直起身，淡淡地留下一句：「二十。」
女生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回答她剛剛的問題。
二十歲，也就比她們大兩三歲。
盡管隔著距離，我也能看出她眼睛裡的驚訝和豔羨。
班主任老早就注意到我了。
她擠過過道，來到我身邊，笑吟吟地問：「是宋言舟姐姐嗎？我從高一就開始擔任宋言舟的班主任了，
這孩子一直很優秀，這還是第一次家長會，我看到宋言舟的位置上有人呢。」「不是姐姐，」我嗓音柔和，站起身來，憐愛地看向宋言舟，「是小媽。」
宋言舟眉骨微抬，平靜地掃了我一眼。
他大概早預料到我會這麼說。
班主任臉上的笑僵了下，再次確認：「啊？您是說，小媽嗎？」
「對呀，」說著我還拿出手機，笑盈盈地調出微信，「正好我們加個好友，以後小宋有什麼問題，老師直接找我就好。」
「哦、哦，也好。」她神色不自然，正好別的家長來問問題，她也就順勢走開了。
我問宋言舟：「接下來還有別的活動嗎？」
他拎起我掛在椅背的小包：「參觀校園。」
「行，那走吧。」
7
精致又漂亮的包掛在少年的單肩，我裡面裝了充電寶和單人傘，有些重，他背起來卻不費什麼力氣。
他個子高，皮膚又冷白，微微下壓的眼皮顯得憊懶又清冷，
一時間引起了不少女生的目光。我順口調侃道：「小宋，好多人暗戀你呀，你可不要早戀，早戀都沒有好果子的。」除了男女主。
他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了我的話，隻回了兩個字：「不會。」
「真是好孩子。」我十分欣慰，又想摸他的腦袋，可還沒摸上，迎面走過來一個女生。
「宋言舟！」女生驚喜地和他打招呼。
我認出來了，正是教室外面和他聊天的那個女生。
但是宋言舟好像沒反應。
我撞了撞他的肩膀，正色道：「人家女孩子叫你呢，小宋，不可以沒禮貌。」
他終於抬起眼，看了一眼那個女生，淡淡道：「沒必要。」
「什麼沒必要。」
沒等他回答，那個女生已經到了我們面前。
「姐姐好呀，」她的眼睛像小鹿，「我是謝甜，宋言舟的同學。」
我笑吟吟道：「謝甜嗎？我聽宋言舟說起過你，剛轉學過來就考了年級第一，以後我讓我們家小宋多向你學習。
」她一聽這話，就拉住我的手，和我告狀：「我也可想和宋言舟同學一起進步了，但是約了好多次，他就是不肯出來，我還想看看他的理綜卷子呢。」
我無奈地拍了拍她的手。
因為他是反派啊，乖女鵝。
別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這個冷漠無情的家伙，你是攻略不了的。
還是趁早去找男主吧。
我給她點了條明路：「要不你去問問你們班裡的祁野，我聽說宋言舟說，他腦子很靈活的。」
謝甜立刻嫌棄：「他那個討厭鬼，誰要問他了。」
……呃，乖寶。
你最好記住你現在說的話。
8
逛完校園已經是中午十一點了。
本來就是周末，一部分人選擇回家，一部分選擇留在教室繼續學習。
太陽漸漸大了起來。
我從包裡掏出了遮陽傘，讓他給我撐著擋一擋。
他撐開傘，闲聊似的問我：「我什麼時候和你說過這麼多事了。」
我面不改色，甚至倒打一耙：「你說過呀，
你看看你，連這點小事都不記得，看來還是壓力太大了，記憶力也跟著下降了。」他掃了我一眼，眼神裡的意思明晃晃。
我抬手擋了擋前額，開始怪他：「你的事我都可在意了，可你呢，你壓根就不把我當你最親的親人，剛說完的事轉頭就忘了，好了，我現在生氣了，你不要和我說話。」
正好路過小賣部，裡面沒幾個人。
他停了腳步：「要不要吃冰激凌。」
我擺臉色，拒絕道：「不要，我現在不想吃甜的。」
他聽了這話，點了下頭，然後直接進了小賣部。
十分鍾後。
我側坐在他的自行車後座，一手抱著少年的窄腰，一手拿著那個蜂蜜口味的冰激凌咬，含糊地抱怨：「你居然還買最甜的！」
風吹得他額前碎發凌亂。
他的喉嚨裡發出很輕的笑聲。
夏日的天很長，自行車穿梭在斑駁的樹影下。
這是很多很多年後，他坐在勞斯萊斯的車裡，不斷想要去觸碰的夢境。
9
高三的日子似乎過得枯燥又重復。
我每天起床，除了欣賞一下自己的新美甲，看看日歷上的高考日子，就是學著做兩個菜，想著關心關心宋言舟。
雖然說每次都不成功。
「其實我覺得我還可以再試試。」我拿著裂成兩半的鍋，無比認真。
宋言舟把灶臺擦了一遍：「算了吧。」
「為什麼？」我不服。
菜板上燙出來的焦黑異常顯眼。
他瞥了我一眼，誠實道：「人命關天。」
「……」
雖說高三住宿在學校會更方便，但是宋言舟還是申請了走讀。
他每天傍晚放學回來，會順道去菜市場買菜，然後有時候會去超市逛一逛，買一些日用品，要是東西太多，他會打電話叫我過去拿。
「別穿高跟鞋。」掛電話前，他叮囑這麼一句。
可是我對於漂亮的要求已經到了極致。
「小宋。」
約莫一個小時後，他抬眼，看見的就是化著全妝，笑意盈盈的我。
他瞥了一眼我腳上的小高跟，
隨後起身，把肉菜和重的生活用品提在自己手裡，示意我拿桌上輕的物品。「不怕崴腳嗎？」他問。
「可是你好高。」我比了比，發現自己踩著高跟鞋也隻堪堪到他的喉結，「你有一米八五了吧。」
這塊地方不太平，看我還試圖踮腳，他握住了我的手臂，目光落在我嫣紅的唇色上，盯了幾秒後，移開眼，漫不經心道：「差不多。」
我嘆息。
上次在街上看見了謝甜，她好像也長高了一點。
身邊還跟了個眉眼倨傲的男生，進店門的時候還被門框撞了下。
以前對男生多高沒概念，下筆也是隨隨便便一米八一米九，現在有了實感。
我想哀號。
為什麼都要長這麼高？
見我鬱悶的模樣，他空出一隻手，在我腦袋上摸了摸，抿唇道：「其實這樣也挺好的。」
他摸我的腦袋？！？！
倒反天罡！
我低了下頭，躲開了他的手，非常嚴肅地教育道：「小宋，你真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他翹了翹唇。
金黃色的餘暉落滿了這座城市。
他和我並肩，踩著夕陽的影子過馬路，往老舊的居民樓走。
10
因為日子太過無聊，我除了折騰化妝和買衣服外，又開始了看電影。
晚上宋言舟洗完澡出來，發現我正點開一部恐怖片。
一模的成績出來後，他掉到了年級第三。
雖然隻和第一名差兩分，我對此也早有預料，但還是語重心長地勸導了他，要好好學習，別整天瞎想。
順便今天的碗筷我都主動包攬了，好給他省出時間學習。
雖然我知道他不需要。
但做做樣子總要的。
至於高考，我其實並不擔心。
因為他會是全省的高考狀元。
而男女主會因為吵架而高考失利，然後約定一起復讀，最後考上清北大學。
沒辦法，為了湊字數嘛。
隻能讓他們再勵志學習一年。
恐怖的音效過後，畫面暗了下來，緊接著右下方一個女鬼猙獰地撲了上來，我嚇得薯片卡在了喉嚨裡。
好不容易喝了幾口水，順過氣後，我注意到了正邊擦頭發邊往臥室走的宋言舟。
「小宋，」我出聲叫住了他，順便挪了下位置，「小宋，過來。」
他翹了翹唇角，學著我下午的語氣道：「要好好學習啊。」
「噢，傻孩子，學習都學傻了吧，正好明天周末，」我憐愛地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快過來，看個電影放松一下。」
絕對不是因為我害怕。
我隻是覺得，他學習太辛苦了，是該放松一下。
沙發旁邊的位置凹陷下去。
少年穿著寬松的白 T，身上還帶著浴室裡的水汽，懶散地靠在了沙發背上。
清冽又好聞的沐浴露香味縈繞著這一小塊空間。
因為坐得近，所以肩膀會時不時碰在一起，
見我不停地起身，吃水果，再靠下，再起身，再吃水果，再靠下，他直接抬手把果盆端了過來，放在他的腹部單手扶著。
方便是方便。
隻是太方便了，我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三下五除二就把果盆吃個了差不多。我小小地打了個嗝。
瞥見裡面還剩下幾個小番茄，我叉起，遞到宋言舟的嘴邊，像個壞巫婆：「番茄維生素含量可高了，小宋……」
沒等我哄人的話說完，他就順從地低頭，咬走了那顆小番茄。
眼角的那顆極淺極淡的小痣，隨著光線的明滅消失又重現。
喉結滾動了兩下。
他咽了下去。
「怎麼了？」抬頭碰上我的眼神，他抿了抿唇，顯得有些不自然起來。
我笑眯眯地摸他的腦袋：「好乖啊，小宋。」
他別開臉，耳尖好像染上了薄紅。
我投喂上癮了。
於是又去洗了一碗小番茄。
時不時給他嘴裡塞兩顆。
最後一個小番茄吃完的時候，我冒出了無與倫比的滿足感。
見我還要起身還想再洗一碗，他直接拽住了我的手腕，輕咳：「可以了。」
「不好吃嗎？」我疑惑。
「再好吃也沒人一次吃個上百顆的。」
「……」好像是這個理。
我又開始琢磨了。
或許我可以養一條小狗。
給小狗投喂一定很快樂。
我的眼睛亮了起來。
此時電影已經過半。
主角團來到了老舊的居民區，遇見了獨居的老奶奶。
明明電影處處詭異，我卻忍不住感慨：「小宋你看啊，這老奶奶多可憐，都這麼老了還隻能住這麼破的小房子，平時也沒個人照料，你以後可得好好學習，爭取換個大房子。」
他偏頭看了我一眼，搭在腹部的手指緩慢摩擦著，輕聲開口：「其實一直住這裡也挺好的。」
什麼？一直住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