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沒想到金店在稱重後卻告訴我，這手镯是銅合金鍍金的，是假金子。
這下正好。
他發出的回旋鏢最終扎在了自己眉心，而我也再不用因為藏起他滿是問題的婚檢報告而內疚了。
1
我跟男朋友相戀四年多，一直以來安安穩穩，平淡度日。
不知怎麼了，今年我們的時間好像突然按了加速鍵似的，見家長、商量婚事，一氣呵成。
我們一致決定要先訂婚，等之後再挑個黃道吉日領證，婚禮最後辦。
領證和婚禮先放放，當務之急是談彩禮和訂婚的準備和打算。
這些年身邊有不少朋友都是因為彩禮談崩而分手的。
說起來，我也有些害怕。
男友去年剛從原公司辭職，準備跟他幾個朋友做互聯網公司，勉強算個創業期的小老板。
因為創業，他欠了不少錢，雖然近幾年還有些收入，
但基本都去還債了。在聽到我爸媽談及彩禮時，他又犯了愁。
不止一次，他旁敲側擊地問我。
「夢夢，你爸媽想要多少啊？」
我是第一次結婚，具體細節也不清楚，隻能跟他說個大概行情。
「我表姐結婚的時候收了 15 萬，咱倆差不多就行了。」
男友滿臉愁容。
「15 萬啊！這也太多了吧！你知道的，我把家裡所有的錢都拿去創業了，現在剛回了點本，把外債還完就沒剩多少了……」
我側臉看他。
「你能出得起多少？」
大概是怕我生氣，他賠著笑湊了過來。
「我說話也不算數呀，那還不得聽你跟你爸媽的？沒事，好說好商量，我們再看看嘛。」
他像狗皮膏藥一樣貼上來，拉著我的手在手心裡畫圈圈，時不時啄一口。
看著他染成焦黃色微卷的頭發，我心下一軟。
我跟裴俊傑是大學同學，因為都是 i 人，一直沒怎麼交流過，直到畢業時才因為課題作業的關系頻繁聯系起來，
朝夕相處下慢慢發展成情侶。畢業不僅沒有我們之間的影響感情，反而讓我們進入了下個階段。他本來打算回老家發展，現下更是為了我留在了我的城市。
說起來，也是大家口中豔羨的對象。
工作四年，他當了四年的程序員，但這個工作太累了，因為每天加班，他熬垮了身體，後來大病了兩場，都是我翹班去伺候的。
他怕死在我前面，索性等身體好了以後直接提出了辭職。
他不想給人打工，又不知道幹嘛，跟幾個朋友一商量，幹脆自己跳出來開了家小型互聯網公司。
我見識過他創業初期的不容易，他也曾到處找客戶、談生意，像投簡歷一樣萬箭齊發，試圖跟各種大大小小的公司合作，幫人家設計網頁、做程序，隻要對方有需求，他什麼都能做。
那些時間，他忙得腳不沾地，我也陪著他腳不沾地。
公司的合伙人都說，我是他身後最堅實的後盾。
每當這時，男友總會挺直腰杆大言不慚道。
「那可是，我家夢夢能文能武、堅韌溫柔，可是我花大心思追到的！」
2
第一次見家長的時候，我有些害怕。
但他跟他的家人對我都不錯，甚至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給我包了 2000 的紅包。
我有些受寵若驚。
同樣，領他回家的時候，我也有點忐忑。
我怕爸媽不喜歡他，更怕他不喜歡我爸媽。
但看到爸媽滿意的眼神，我還是松了口氣，那兩千塊錢也通過爸媽的手輾轉還給了他。
這幾年，爸媽雖然一直在試探我們感情進度，詢問我們到底什麼時候打算結婚，但終究是沒有想催婚的意思。
我想他爸媽也是。
可唯獨今年除外，大概是他們覺得我年紀一天天大了，已經經不起拖了。
最近一段時間，總是經常要我帶他過去吃飯，順帶還想見見對方爸媽。
男友很快答應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跟他爸媽說的，總之雙方家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意外地和諧。
酒過三巡，
他們也開啟了新話題——我們什麼時候訂婚。裴俊傑媽媽看向他，笑得和藹。
「裴俊傑，你打算什麼時候把夢夢給我們娶過來啊？告訴你，都這麼多年了，我們可是很滿意這個兒媳婦的！」
男友聳聳肩。
「那不得叔叔阿姨同意啊！我也想早點呢！」
話趕話都說到這裡了，爸媽一合計，索性在飯桌上跟裴俊傑爸媽敲定了日子。
在我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達成了莫名的一致。
彩禮 12 萬，三金另算，婚事一個月以後就安排，先辦訂婚宴，領證後辦婚禮。
太順了。
順得我都感覺有些不真實。
整場飯局，我都沒怎麼說話，隻記得當時的自己臉紅彤彤的，像個蘋果。
事後，我爸媽還嘲笑我當時像個十八九的小姑娘，不知道平白害羞個什麼勁兒。
他們不懂，談戀愛歸談戀愛，可真的談婚論嫁了，我還真有些緊張。
平生第一次嘛，誰不緊張？
3
家長見過了，
接下來就該買三金辦訂婚了。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也長，說短也短，確定了日子以後，我就開始按照網上的攻略瘋狂買備婚東西。
大到跟拍化妝師，小到紅包喜糖盒，這些都得一個個用心敲定。
當然，裴俊傑也沒闲著，他白天忙公司工作，晚上還得回家跟爸媽一起定各種東西，從彩禮到布置，男方該管的東西都是他管。
我們劃分了他負責的部分和我負責的部分，當然，開支也是各管各的。
那段時間，我們連出去約會的頻率都低了很多。
我們在為了一件共同的事兒努力，運氣好的話，這種事兒這輩子就這麼一次，我可不能這麼敷衍過去。
這些零碎的東西準備完了，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三金。
其實本來我不打算買黃金的，女人嘛，都喜歡華而不實的東西。
相比黃金，我更喜歡鑽戒和手表。
手表輕巧簡單，也是必需品。
再加上要是能選個稍微大一些的鑽戒戴出去，
一個手裝飾得滿滿的，又大又閃，多炫啊。更何況雖然黃金是更保值一點，但誰家沒事賣黃金啊？大部分人買了以後都放在首飾盒裡蒙塵罷了。
說了我的想法後，裴俊傑沉思了會兒，還是露出了個不好意思的笑。
「這事兒我也不太清楚，我得回去問問我爸媽。」
晚上，他媽就給我打來了電話。
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想說服我，別買鑽戒和手表。
「這可是結婚！是大日子！怎麼能沒有金子呢！自古以來三金就是必需的，你放心，阿姨一定不會少了你的！
「夢夢，你年紀小，你不懂，那鑽戒什麼的就是騙人的東西，沒必要買，而且也不保值，商家利潤不知道有多少。萬一以後從底託上掉了，你哭都沒地方哭。
「至於手表更不值得了，貴的吧自己心疼，便宜的吧又看不上！
「更何況，不管什麼價錢的表，能走字兒能看時間就行了，為什麼要把買三金的錢分給這麼無關緊要的東西呢？
」我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奉承了過去，反正這些錢是他們出的，愛買什麼就買什麼吧。
掛斷電話後，我也沒有骨氣地改變了想法。
給裴俊傑發消息，約他明天去金店看看，他同意了。
第二天，我倆去了我們這裡有名的商業街，整整一條街，都是賣金子的。
耳環項鏈手鏈手镯……各種不同的款式和每個金店裡各種不同的金價弄得我眼花繚亂。
看了一上午，中午休息的時候我就近選了家快餐店，裴俊傑邊吃漢堡邊嘆了口氣。
「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我心裡警鍾長鳴，難道這孫子反悔了？不想給我買了？
大概是猜到了我心裡想什麼，他抬手給了我個暴慄。
「你想什麼呢！我要娶你，還能拿不出點誠意來嗎？」
我隱隱松了口氣。
「那你說吧，你想跟我說什麼？」
裴俊傑觀察著我的神色。
「我媽的意思是，買三金可以，但是耳環這個東西，算兩金……」
我愣了愣。
「啥？」
一瞬間，我都差點以為我是聽錯了，這就是他媽口口聲聲說的「我早就認定你是我的兒媳婦」嗎？她是怎麼好意思說出「耳環算兩金」這句話的！
裴俊傑尷尬地笑了笑。
「我知道我媽有些偏頗了，但沒辦法的夢夢，畢竟這錢是他們出。但凡我現在掙到錢了，我一定不會讓他們委屈你一下的！你放心，說話我的公司也開起來了，我們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我擺了擺手。
「等會再畫餅。」
「……你既然這麼說了，那我就不買耳環了，戒指手镯項鏈，這總算三金吧？」
裴俊傑神色一僵，點了點頭。
「那好吧。」
4
下午的時候，我們又去了金店。
這次我好好看了看，因為跳過了耳環，其他手镯項鏈什麼的翻來覆去也就那麼幾個款式，我很快就選好了。
金價被炒得很貴，足足高達 630，我雖然沒選太重的東西，但亂七八糟下來也至少得三四萬。
我剛選好的時候，裴俊傑打量了下那三樣東西，還在手裡掂了掂，沒說什麼。
但在結賬的時候一聽價錢，他蒙了，下意識跟收銀嚷嚷了起來。
「這麼貴！你們搶錢啊！」
收銀員被嚇得一激靈，差點掛不住笑，指向了身旁的大屏。
「不好意思，我們店裡是按照大盤價來的，最近的黃金就是很貴，而且還可能越拖越貴，您們是來買三金的。
「我們已經給到最大優惠了，總共是四萬二，您這邊刷碼就好。」
裴俊傑倒退了兩步。
「我家人之前來買過好幾次了，都比這個便宜，你們是不是看我們年輕想宰我們啊！你們便宜點，我下次還來你們這兒買。」
這話一出，金店裡的人都看向了我們，我頓時腳趾摳地，都能抓出來三室一廳了。
人家暗戳戳翻了個白眼。
「不好意思，我們這裡是正規金店，都是根據大盤價來的，能給的優惠也給了。金價一天天都不一樣，昨天便宜並不代表今天也便宜。
「當然，您要是下次來買的話我們下次也可以看情況繼續適當地給優惠……」
我拽了拽他衣服。
「行了。」
裴俊傑下意識甩開我，抄起手機冷淡道。
「等下結，我出去接個電話。」
他推門而出，留下我尷尬地站在收銀臺前。
餘光能看到幾個銷售站在一起正看著我的方位竊竊私語，可我也不能說人家什麼。畢竟要是我看到這種事兒，我也想多看兩眼。
想到這裡，我更氣了，要不是裴俊傑，我壓根不用受這種委屈。
一瞬間，我有些不想結這個婚了。
但家裡都已經通知了，我現在也跟騎虎難下沒什麼區別了。
身旁來了幾對同樣購買黃金的情侶，看著男方毫不吝嗇地掏錢付款的樣子，我更心煩了。
裴俊傑以前還不是這樣子啊，怎麼創了個業倒讓他變小氣了？
等了足足二十分鍾，他才姍姍來遲，二話沒說就拉走了我。
「走吧，我一個朋友也是開金店的，他說能便宜，
我們到那兒去看看。」我雲裡霧裡地就被她拉走了。
身後收銀員不明所以，還一個勁地叫著「先生，你們的金子」。
出門以後，我甩開了他铆足了勁往前走。
他讓我在店裡丟了這麼大的人，以後這條街，最起碼這家店，我大概是再也不回來了。
因為這件事，我三天沒理裴俊傑，甚至都在懷疑我自己的眼光了。
一個大男人，連三金的錢都舍不得掏，甚至嫌貴公然給我甩臉子，我都能想到以後萬一我懷孕生子痛不欲生的時候，他都舍不得那點無痛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