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卻被家長拍照發到網上，並怒罵我不要臉。
【都說立秋奶茶是男朋友給女朋友點的。
【樂樂他才十三歲，你也下得去手？】
我和樂樂媽耐心解釋不是這樣的，她不依不饒發遍各個社交群讓我經受網暴。
兩千的工資還克扣到隻剩幾百將我辭退。
我臨走時提醒她：「你可別後悔。」
樂樂媽啐罵：「誰後悔誰是狗！」
直到後來，她親自下跪向我汪汪叫著道歉。
1
暑假期間，闲在家中的我給自己找了一份兼職家教的工作。
學生是個安靜內向的十三歲男孩子，叫陳以樂。
他剛小升初，家裡怕他到時候開學進度跟不上，索性給他找了經濟實惠的大學生家教來補補課，查缺補漏一下。
一次補習倆小時，一小時給五十塊錢。
每周的一三五準時上門。
周五這天我剛到學生家裡，一貫沉默寡言的樂樂卻突然神秘兮兮地主動和我說話。
「秦老師，我給你準備了一個小驚喜。」他說完自己還覺得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搞得我也好奇了起來。
「什麼驚喜？」
樂樂卻搖搖頭不肯說：「晚點你就知道了。」
我嘿了一聲，和他打著趣：「小屁孩你還吊起老師的胃口了，行吧，咱們先上課。」
課上到一半，外面的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樂樂媽小跑著去開了門。
緊接著又是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隨後房間的門就被嘭地一下猛推而開。
我被突如其來的響聲震了一下，抬起頭恰好看到樂樂媽不僅黑著一張臉，還雙眼夾帶著怒意瞪著我。
我不明所以：「怎麼了樂樂媽？」
「秦老師，你給我出來，我不想在孩子的面前和你吵架。」說完，她拎著手中的東西轉身就往另一個房間去。
我一臉疑惑地跟了上去。
一進去，樂樂媽就憤怒地把手中的奶茶往我臉上一甩。
砸得我眼冒金星，冰奶茶順著我的頭直往下流，
猝不及防地糊了我一整張臉。我驚恐地叫出聲，顫抖著把臉上的奶茶擦了幹淨，睜眼就看到樂樂媽掏出手機對著我拍攝。
「大家伙都來評評理，你們看這個女老師年紀輕輕，長得清純可人的，誰知道是騷狐狸一隻？
「上門做家教居然還敢勾引我十三歲的兒子，哄騙著給她點了立秋第一杯奶茶。」
她越說越起勁，我卻聽得一臉蒙逼。
我什麼時候哄騙樂樂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年輕人的把戲！
「立秋奶茶都是男朋友給女朋友點的！一個十三歲的小男生能幹出這種事情來嗎？今天是奶茶明天是金子後天都把車子房子騙走！」
樂樂媽氣得滿臉通紅，仿佛我真幹盡了她說的那些缺德事一樣。
我也被她說得氣惱，忍不住反駁。
「樂樂媽你說話做事要講究證據！別張口閉口就是汙蔑人！我從來沒有主動教唆過樂樂要給我點奶茶買東西，再說了這事我根本不知情，不信你去問陳以樂！
」樂樂媽冷哼一聲：「問他？他才十三歲能懂什麼？
「再說了，他都已經被你洗腦洗得團團轉了。
「我算是知道了，面試的時候那乖巧勁都是裝的，我告訴你！這事沒完！你有本事幹就活該被人家罵！」
說完，她將我趕了出去。
我的東西也被她像垃圾一樣扔了出來。
那奶茶幹成了咖啡色的汙漬，在我身上留得到處一塊又一塊的。
特別是我今天還穿著白色 T 恤，這會兒看著十分的狼狽。
頭發也成了一縷一縷，我帶著這副模樣走出去，一路上免不了被人指指點點，我恨不得挖個坑埋進去。
2
我越想越氣，剛想發信息給學生，他卻率先給我發來了微信。
【秦老師，對不起，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我：【那你自己跟你媽媽解釋，那杯奶茶究竟是怎麼回事。】
樂樂：【我媽媽現在在氣頭上，說什麼都不聽，她固執地以為是你讓我這麼幹的……】
我還沒來得及回復過去，
那頭又發來一段語音。我點開一聽，樂樂媽刺耳的聲音當即傳來。
這次她罵得更髒：「死綠茶！騷狐狸！你再敢聯系我兒子，我就告你！二十幾歲的人也不知道害臊？」
說完，秒拉黑了我的微信。
我靠！
怎麼說也已經幹了二十天，工資還沒結算給我呢。
我發去另外一個微信討工資。
一整天沒人回復。
直到晚上的時候，樂樂媽給我發來一個賬單。
【總共二十天，工資兩千。】
【你在家吹了二十天空調，一天五塊錢，扣除一百。】
【之前送你的禮物，楊樹林唇釉，香奈兒香水總共九百。】
【還有之前在我們家吃了兩頓飯，扣二百。】
【樂樂點的奶茶扣二十。】
說完給我轉了七百八十塊錢。
我兩眼一黑，啪啪啪地敲擊鍵盤打字回懟。
【現在正是夏季最熱的時候，家家戶戶都開的空調，憑什麼電費算我頭上？
【還有那什麼唇釉香水，都是你用過的，
我說了我不要不要，你強硬塞到我包裡的，還一邊說著都不值錢，不收下就是對你的不尊重。【至於那兩頓飯也是你非要我留下吃的，說好聽是探討樂樂的學習。結果吃完還讓我又給孩子補了一小時，你怎麼不算上？
【奶茶你自己問你兒子去，究竟是他點的還是我叫他點的。欺人太甚啊你！】
樂樂媽沒有說話，但又給我轉了二百塊錢。
【你能力不足，給孩子補習得也不咋樣，扣你錢天經地義！
【行了別廢話了，辦多少事拿多少錢！】她理直氣壯道。
我被她氣得直發抖。
真不知道碰上了一家什麼流氓！
事情都不弄清楚，就這麼對著別人無故開炮？
難道先說話的人就先有理嗎？
長這麼大還沒受過這樣的委屈。
回家好不容易洗漱幹淨躺在床上的時候，我腦子亂得跟漿糊一樣。
我努力地梳理著回想過去發生的種種。
混亂的記憶開始逐漸清晰明朗。
我也突然知道了為什麼會有那樣的一杯奶茶。
原因是之前有次我和朋友在外面約見完，我帶著半杯還沒喝完的奶茶，又打包了一杯新的往樂樂家去。
那天樂樂媽出去做美甲了恰好不在家。
我給孩子打包了奶茶喝，他顯得很高興。
「我媽說這都是垃圾食品，總不讓我喝。」樂樂喝著的時候，臉上難得多了些表情。
我還和他打趣著說：「那你可得好好記住老師對你的好！
「其實偶爾喝喝換換心情也蠻好的。馬上就到立秋了，人家都說立秋要喝第一杯奶茶，迎接下一個季節的到來，是不是特別有儀式感？」
樂樂抬起頭有些認真地問我：「秦老師，那你也會有這樣嗎？」
我點點頭：「生活少不了儀式感嘛～」
沒想到我隨口一說，孩子居然就記住了。
還特地在那天給我點了外賣。
本是孩子的一片心意，卻被樂樂媽曲解上了，還往裡添油加醋，打上了各種的標籤，整得我裡外不是人。
不僅如此，樂樂媽發到網上的視頻還火了起來。
那底下都是對我的無端謾罵。
一堆生了兒子的家長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我被人網暴得徹徹底底。
3
我打開評論，五花八門。
但幾乎全部是罵我的。
【現在的撈女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十幾歲的孩子也要下手？】
【靠！我說我兒子最近怎麼總是期待家教上門來，難不成他也被那心機女騙了？】
【樓上那個家教趕緊辭退吧，不是蠢就是壞！】
【現在的大學生哦，書不好好讀，空想著走捷徑釣男人，孩子都不放過……真是道德敗壞！】
【看她穿得挺樸素的……別私底下偷摸給學生發不雅照吧？】
……
我越瀏覽越憤怒。
每一句話都像炸彈一樣在我面前砰砰砰地爆炸。
其中還夾雜著幾個還算明事理的人為我說話。
【？評論區真是讓人看了眼了……世界真是個巨大的愛丁堡！也不先看看你們兒子長什麼樣……】
【什麼撈女為了一杯奶茶？
你們是瘋了吧！】【我說有的男寶媽別太愛對號入座……】
但也就這麼簡短的幾句，還被其他人追著罵，罵她們恬不知恥，現實裡一定也都是心機撈女。
最後被迫刪評了。
剩下的就是一邊倒的謾罵。
我反手就把和樂樂媽的聊天記錄掛到了網上，把那天討工資的來龍去脈都放給大家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有多不要臉。
我發布評論：【蒼天有眼！我對天發誓！從教孩子的第一天起我就盡職盡責，從不遲到早退，更從不摸魚度日。
【孩子我攏共就教了二十天，一共兩千塊錢的工資被她找遍了理由七扣八扣，最後剩下幾百塊錢，你們自己看看她說的話合理嗎？
【還有，二十天的教學時間能看出什麼天翻地覆的效果？難道教完孩子，轉頭就能上清華北大才叫略有成效嗎？別太離譜了！我一小時五十塊，不是五萬塊！】
結果樂樂媽不依不饒給我發來評論：【對付你這種騷裡騷樣的綠茶女，
給你七百八你就偷著樂吧你。】我冷漠地回她：【你別後悔。】
樂樂媽：【誰後悔誰是狗！】
行。
其實去陳家做家教的第一天，我就意外得知了關於樂樂爸的一些消息。
面試的時候，樂樂媽看見我的名字還不經意地和我說著笑：「秦方夏？這名字不錯！我老公最近的合作伙伴就是方夏集團，真有緣分～」
我一聽，當即抖了抖。
那能不湊巧嗎？
畢竟集團的名字就是我媽這個女霸總取的。
我媽要是知道我和她吵了一架非要出來當家教的後果就是，被人丟奶茶罵髒話，最後還要掛網上當撈女，她不知道得炸成什麼樣。
4
於是我想什麼來什麼。
我媽的電話很快水靈靈地打來了。
我顫顫巍巍地接起，小心翼翼喊了句：「媽……」
那一頭隨即傳來結實的怒吼：「秦方夏！你告訴我，網上那視頻是怎麼回事？」
「媽……誤會啊誤會……」
「我管他什麼誤會，
她算什麼東西敢這麼欺負我的女兒？她臉上那倆窟窿眼不要遲早拿去捐了，哪隻眼睛看見你像撈女？」我媽的聲音一聽就知道氣得夠嗆。
「你說得對！她哪隻眼睛看見我像了？是不是瞎了？我這就報警抓她！」
我媽卻冷哼了一聲：「抓她還便宜了她，真當自己是根蔥了……」
這話一出，我又抖了抖。
內心暗暗覺得不好。
果然隔天一起床，網上的視頻都已經下架了，點進去都一片空白。
轉眼登上熱搜的是新鮮出爐的熱搜視頻。
標題還寫著：已婚少婦哄騙男大學生買奶茶，被對方惱羞成怒連潑一百杯。
我一點開，就聽見一道高昂的女聲從頭尖叫到尾。
「啊！你個！噗！瘋子！噗！」女人一邊喊著一邊往外吐著嘴裡灌進去的珍珠，一顆顆往外蹦。
這道尖細的聲音我這輩子也不能認錯，就是樂樂媽。
隻見視頻裡面，她狼狽地站在那邊，被人用奶茶一杯杯地從頭往下倒。
整個人比起我那天還要誇張。
頭發上全掛滿了金色白色黑色的各種奶茶小料。
臉上還全是奶茶液體，跟洗澡似的順著往下滑。
她還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這會兒已經被澆成了奶茶色。
男生一邊潑一邊叫喊著：「大家都來看啊，就是她！不要臉！都已經結婚了有孩子了，還跟我談情說愛的，還讓我給她點秋天的第一杯奶茶，我給她點一百杯，讓她喝個夠！」
樂樂媽張牙舞爪地在那邊揮舞，直到最後她人都累癱了。
但因為看不清眼前路，走兩步就被潑個劈頭蓋臉。
男生潑完就這麼水靈靈地離開了。
我看完實在是忍不住地笑出聲。
樂樂媽還能有今天？
真是風水輪流轉了。
那底下的評論更是好不到哪裡去。
【這女的不是前兩天喊著別人誘騙她兒子的人嗎？怎麼自己還幹上這事了？】
【靠還真是！她自己才是心機女吧！】
【大家轉發起來，讓她老公看見，
做好事要留名！】此時手機上叮咚傳來一條微信。
媽：【欠你 1220 塊錢，我點了一百杯 12 塊錢的奶茶請她喝，剩下的 20 請她出去洗個澡，不過分吧？】
我默默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簡直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於是被網暴的對象瞬間換了個人，直接成了樂樂媽。
讓她也嘗嘗被人無端造謠的滋味究竟是什麼感受。
5
樂樂媽很快就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不慌不忙地接了起來。
她的謾罵和我想象中的如約而至。
「賤人！你居然敢這麼搞我？我要告到你賠錢坐牢！」樂樂媽說著說著就開始了尖叫。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我直接裝傻。
樂樂媽更加抓狂：「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請來的人搞的事情，還男大學生？還我誘騙他？你這種人遲早會有報應的！」
我現在算是明白了。
跟無腦的人講道理根本沒用。
別人用什麼蠻橫離譜的方式整你，
你就應該百倍千倍地還回去。畢竟造謠真的 0 成本，先說話的先有理。
她說我是撈女我就得是撈女。
她說我對她兒子不懷好意我就一定心裡有鬼。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找人搞事情的？人證還是物證？還是你親眼看見我花錢指使那個人了？」我不答反問。
樂樂媽氣得狂抖：「你……你……」
「我什麼我？說話啊！你不是挺能說的嗎？網上視頻不是一套又一套嗎？怎麼？現在被當猴耍了開始想起我了？有沒有可能是其中的幾個好心人看不下去你的惡劣行為，非要出錢替我治治你這人呢？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湿鞋，我勸你這種缺德事情少做，害了自己就算了，可別連累了別人！下次造謠別人之前，先從直腸通向你的大腦好好想一想……」
樂樂媽被我罵得體無完膚，惱羞成怒：「你別讓我見到你！你個賤……」
我火速地掛了電話，讓她後半截的話全部斷了，
順便一鍵拉黑。沒素質沒道德，簡直就是咎由自取。
我又想了想，直接打開了短視頻 App，給她投上了抖+。
這麼丟人現眼的事情，就該讓她火出天際。
6
晚上，閨蜜古月給我發來了一個照片。
她問我：【方夏，這是不是前幾天把你掛網上的那個壞女人？】
照片雖然有些模糊，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了那就是樂樂媽。
【是她，又怎麼了？】我問道。
還以為這個樂樂媽又出什麼幺蛾子了。
古月發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表情包，又發來了一段聊天記錄。
【我小姨居然和她是一個小區的。業主群正罵她呢，說她年紀也不小了，非不檢點要去招惹男大，整個樓道裡都是潑她的奶茶，一地板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