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算了不殺了，如果她死了就沒人能做出好吃的飯菜了。」
「贊同！」
「但明天就是第五天了，BOSS 會親自動手的。」
不知道是誰提了那麼一嘴，大家都默契地止住了話題，專心吃飯。
漫長的進食時間裡，又有了那麼兩三個詭異得到了淨化。
大家興高採烈地歡呼，同時卻又滿含擔憂地望了我幾眼。
等眾詭異吃飽喝足散去，我才小心翼翼地扯住秦梟的衣角。
「那個 BOSS 他……他……」
話到嘴邊我實在不知道怎麼問，糾結了半天措辭。
最後反而是秦梟擦完桌子後主動開了口：
「明天你多做點好吃的就行，沒事。」
他風輕雲淡地從口袋裡拿出一把榔頭塞進我手裡，然後揚長而去。
系統瞬間蹦出一條信息。
【獲得特殊道具：NPC 的榔頭，可抵御一次 S 級的攻擊】
12
當天夜裡，
我苦思冥想著第五天的菜單。按照秦梟的提示，明天 BOSS 肯定會直接來攤子上剿殺我。
但他又說，我好好做吃的就行……
就在此時，黑夜中人類悽厲的慘叫聲響起，緊接著是三道清脆的電子音。
【副本內存活人數：1】
【受突發因素影響，BOSS 已進入狂化狀態，請幸存的玩家提高警惕。】
【玩家廚藝獲得 100 個詭異的認可，請問是否花費 1000 點數升級天賦廚具？】
如果說前兩條都是徹頭徹尾的壞消息，那第三條無疑是雪中送炭。
我瞬間想到了解決的方法。
既然淨化對詭異來說那麼重要，那假如明天 BOSS 也能被淨化，我的生存概率就能增加。
天賦道具越高級，升級耗費的點數就越多，所幸我的職業特殊，能掙到錢。
今天擺攤掙的錢減去商城買佐料的點數，一共掙了 3000 塊。
加上前三天剩下的 1600 塊，
現在總的存款是 4600 點。這對初入詭異世界的玩家來說，可謂是一筆巨款。
我抬手，毫不猶豫地點了確認。
【天賦道具：C 級廚具一套（可升級），做出詭異們也能品嘗的料理，料理美味度+20%，淨化概率 20%，詭異 BOSS 淨化概率 10%】
13
第二天打開房門，秦梟已經嚴陣以待地守在小攤上。
不僅是他，平日熟悉的幾個詭異也都來了。
陳揚、高遠、李大海、黎大娘……他們都蹲在村口遠遠望著。
我利索地搬了張大桌擺在攤子中間，開始布菜。
今天做的不再是小吃，而是黎家飯館裡我和爸爸選的招牌菜。
東坡肘子質地軟爛，肥而不膩，吃過後唇齒留香。
水煮肉片肉嫩菜鮮，麻辣味濃，最宜下飯。
熱氣騰騰的海鮮面湯鮮味美，濃而不膩，堆滿了魷魚、牡蠣、花蛤、鹌鹑蛋。
還有酸湯魚、小炒蒜苔回鍋肉等……
眾詭異聞著小攤上飄散的濃烈飯菜香味，
眼睛都亮亮的。秦梟卻始終皺著眉心，思緒遊離。
他顯然知道了昨晚狂化的事情，於是解釋道：
「昨晚 BOSS 睡覺的時候有個玩家溜進他屋子裡摸他腹肌，說要和他談戀愛。」
「BOSS 感覺被性騷擾了，所以現在對玩家比較暴躁。」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村尾方向走來了一個渾身冒著黑氣的詭異。
他的死狀比別的詭異看著都要再慘烈點。
頭顱和身體分開，四肢勉強拼湊到一塊，手上握著把鮮血和鐵鏽纏繞的鐵鋸。
不難看出他活著的時候被肢解分屍了。
我有些害怕地後退了幾步，秦梟上前一步撐在我肩膀後面。
「他叫佘秋，生前抓毒販的，是好人。」
「隻是成為詭異後被同化了比較嚴肅，對玩家們不怎麼留情面而已。」
「啪嗒！」
秦梟還在介紹，佘秋手上的鋸子已經砸向了那整桌菜。
還是黎大娘眼疾手快，一個鋤頭扔過去攔住了鐵鋸。
其他幾位詭異見狀也紛紛上前攔住他。
「老大，大清早餓了吧，吃點東西。」
「對，老大，先吃飯再辦事，不急不急。」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佘秋始終面色冷硬，絲毫不動容。
「不吃，我今天就算是餓死在這裡也絕對不會吃的！」
佘秋冷聲拒絕，又要動手，但當他看到陳揚高遠完好光滑的皮膚時頓住了。
得到一次淨化後，兩隻詭異身上的死氣明顯消散了不少。
他們恢復了些許生前的記憶，連表情都鮮活了許多。
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秦梟忽然上前拍了拍 BOSS 的肩膀，低聲在他耳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下一秒，佘秋挑起眼皮子，涼涼地掃了我幾眼，略微妥協地在攤子上坐了下來。
第一道菜，他面無表情。
第二道菜，他神色松動。
第三道菜，真香………
吃到第六道菜時，佘秋身上被一陣白光籠罩。
等光褪去時他破碎的肢體逐漸黏合，看起來就像一個完好的「人」。
但他沒什麼特別的反應，隻是優雅地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
然後又從地上撿起鐵鋸，殺氣騰騰地望著我。
眼看詭異們上來擋在我身前，佘秋的臉瞬間黑了下去。
「你們分不清公私了嗎？吃幾口飯就這樣。」
「老大，好吃！」
「老大，能獲得淨化！」
「死都死了，淨化不淨化有什麼區別？」
佘秋皺緊眉頭，不滿地揮舞著鋸子。
聞言我從詭異身後探出頭來，小聲辯駁。
「有區別，身上有傷口會痛。」
佘秋眼中帶著嘲諷。
「不會痛，詭異沒有痛覺。」
「但是一直維持死狀，心裡會痛苦，會迷失，我……我可以幫他們。」
我越說越小聲，沒有底氣地往秦梟身後縮。
佘秋不說話了，隻是沉默地掃視著我，目光時不時在面露渴望的詭異間遊離。
然後他看到了我口袋裡的榔頭，眉頭舒展。
「拿到監察者的通行令怎麼不早說，浪費我時間。」
他嘟嘟囔囔身上的戾氣逐漸消失，
頓時也懶得裝了，眉開眼笑地招呼幾個眼巴巴的詭異坐下。夕陽落山，一伙詭異吃得盡興。
說實話，事情順利得有些詭異……
最後佘秋從身上摸出厚厚一沓紅鈔塞進我手裡，和詭異們揚長而去。
【恭喜玩家黎绾順利通關 S 級副本，獎勵將會發放到玩家郵箱內。】
直播間圍觀全程的觀眾們邊詫異邊紛紛為我歡呼，彈幕滿天飛。
「活久見，第一次看到有人靠做飯來通關的。」
「新人好牛，居然一口鍋苟到最後。」
「通關的話，那小蔡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樓上新人的腦殘粉真是時刻在線，還真被他押對寶了。」
14
我從恐怖遊戲返回現實與詭異世界的連接處。
一片虛空中,系統的電子音接連響起。
【玩家廚藝獲得詭異 BOSS 的認可，請問是否花費 3000 點數升級天賦廚具？】
3000 點……
我從口袋裡掏出佘秋塞給的那沓鈔票點了點,
不多不少正好 3000。扣除第五天從商場購買食材的費用,第一場遊戲的存款結餘為 4000 點。
在現實中可以兌換 400 天的生命。
雖然還是避免不了每個月進入恐怖遊戲一次，但能活一天是一天。
我已經很滿足了。
【天賦道具：B 級廚具一套（可升級）,做出詭異們也能品嘗的料理，料理美味度+30%，淨化概率 30%,詭異 BOSS 淨化概率 10%，道具掉落概率 10%】
這次升級多了個道具掉落，具體的功效隻能等下次進遊戲再來試驗。
我點開郵箱查看通關獎勵,裡面是塊小小的令牌。
【回溯令牌：每 7 天可回到任意已通關的副本一次。】
這也就意味著，我可以回去繼續擺攤賺點數！
想到那群每天排隊等著吃飯的詭異,我滿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荷包。
有點數就能買道具，就能兌換生命天數,這個獎勵穩賺不賠。
就在我想要離開詭異世界返回現實前,
秦梟的身影忽然出現在虛空。隻是這次他頭頂身份顯示著「監察者」,不再是詭異。
我有些好奇地掃了他幾眼,猶豫地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在遊戲裡，你為什麼幫我……」
要是沒有秦梟，我不一定能撐過荒村裡的五天。
而秦梟往日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泛起幾絲波瀾,他沉默半晌，組織好措辭。
「13 年前我曾經在詭異副本裡組過隊，佘秋是隊友之一。
「當時隊裡還有個叫林雅的女人，我和佘秋欠了她很大的人情。
「她在消失前留下了你小時候的畫像……」
聞言我呼吸猛地一滯,急地抬手扯住他的衣角。
「那我媽……那她去哪裡了？」
「不知道，已經過去十幾年，我忘了。
「就算她還在,她應該也忘了。」
他說的忘了是指被詭異世界同化，逐漸遺忘自己的身份。
「她還在這裡嗎？」
【副本內存活人數：4。】
「【才」「也許。」
說完秦梟轉身走向黑暗中,
隻是臨消失前還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如果你進入的副本夠多，或許可以遇到。」
15
街道上人來人往,久違的陽光溫暖地鋪灑在身上。
我對著櫥窗裡倒映出來的熟悉身影，愣神片刻。
等急匆匆跑回黎家飯館,才發現短短幾日它竟然已經關閉。
店內空空蕩蕩,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男人坐在中間。
他滿臉焦急地捧著手機，在漆黑的直播間裡不斷發著彈幕。
「遊戲結束小黎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有沒有人啊，有沒有人知道我的小黎去哪裡了？」
我眼眶不自覺有些湿潤,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黎,我回來了……」
14
黎家飯館歇業一段時間,我和老黎開始了徒步登山旅行。
這晚，我們在樹林裡採菌子、挖野菜做了頓簡單的晚飯。
「老黎，你說我下輪副本還能活下去嗎？」
「肯定啊,我家丫頭那麼厲害！」
「萬一我……」
「那你要等爸爸，
爸爸一定會找到你，然後帶你回家。」「好。」
山頂晚上的星星很多，老黎帶著我努力辨認屬於媽媽的那顆。
才數到一半,熟悉的電子音忽然在耳旁響起。
【身份：黎绾，18 歲，市中心醫院實習護士】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