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從宮門出來，我看到宋行之候在外面。
他走過來，向我行禮，叫我公主，哪有之前不正經的模樣。
「公主，巧遇。」
真有這麼巧？
我並不戳穿他，向他打聽起國公爺和夫人的情況。
「我派去的人回了信，爹娘回京途中遇到暴雨，山體滑坡，擋了去路，才耽擱了。」
「原來如此。」
他拿出一個錦盒，交予我：「公主，生辰快樂。」
「其實我還給公主攢了十年的生辰禮物，等宋吟舟的事了結，我親自送去府上，公主意下如何？」
我詫異，他居然還記得我的生辰。
難道我錯怪他了，他小時候其實並不討厭我？
「你說說看，都有什麼，便宜的，本公主可不要。」
「黃金百斤，白銀五千兩，綢緞千匹……」
我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這麼貴重，我可不敢要啊，怕皇上說我收受賄賂，勾結朝廷命官。
我連連搖頭：「不必不必。
」他臉瞬間就垮了：「看來公主還惦念著他人，是臣冒失了。」
我一臉蒙。
又寒暄了幾句，他悻悻然與我告辭離開。
柳娘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我的胳膊：「公主，那是聘禮清單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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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又是一夜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這小崽子到底是不是想下聘的意思啊，又不說清楚！
我頂著倆黑眼圈起床，心情本就不爽，宋吟舟還跑到親王府外，要求見我。
可笑，我現在是什麼身份，他配見我嗎？
王府的侍衛一次次將他趕走，他還敢叫囂：「你們知道本公子是誰嗎？」
「公主說了，管你是誰，別說你不是安國公府的世子，就算是，也不配在我們慎親王府撒野。你算個什麼東西，滾。」
我站在門口，從縫隙中看到宋吟舟被奚落後狼狽離開的模樣，解氣許多。
他突然回頭，衝著大門大喊道：「芸娘，你會後悔的。
「等我恢復身份，考取功名後，
皇上不會再相信你的一面之詞，他必會重用我，而我會迎娶九公主的女兒！我並不是非你不可！」他真是酸死了。
隔日，我便收到九公主送來的消息。
說她派出去的人已經接到了安國公。
是宋吟舟親自登門去求的九公主。
九公主夫妻派了一隊人馬前往肅州塌方路段，清除了路障，提前將人接了回來。
宋吟舟是真怕自己死得不夠快啊。
我沒想到，九公主也會摻和進這檔子事來，怕是為了給兒子出口氣吧。
等我急匆匆趕到國公府時，府內人已經到齊。
宋吟舟跪在安國公夫妻面前，哭得涕泗橫流，喊著「爹娘」。
「我才是你們的親兒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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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路上已收到九公主和府內的信函，但到真正面對的時候，國公夫人還是受不了打擊，幾乎要昏厥過去。
此事我也顧不得太多，站出來將當年調包的來龍去脈講了出來。
九公主果然站出來反駁。
「當時若你真的看到了，
為何不說出來？聽說你與宋行之有私情，你出來為他做證，很難讓人信服吧。」我看向地上跪著的乳娘。
「我當時年紀尚小，並不知道奶娘是故意的。我怕說出來，她會受到責罰。後來趙姨娘和乳母都被趕出了府，我覺得也沒必要說了，才……」
九公主輕蔑一笑：「這拙劣的謊言，你以為會有人相信。」
安國公強作鎮定：「乳娘，你還有何話可說？」
「奴婢未曾見過公主調換孩子。當時公爺打造的雷絲金鎖，其實並沒有丟，換孩子的時候我忘記取了下來，現在在趙姨娘那裡。」
我記得當時確實看到趙姨娘摘了什麼東西，爾後兩人走開，我就是趁這個空當把孩子換走的。
可是，正如宋行之所料，沒人信我。
宋吟舟這時底氣也足了：「我已命人把趙姨娘接到京城。」
宋行之倒是淡定：「父親、母親，何必如此迂回曲折，滴血驗親即可。」
「沒錯，滴血驗親！
」宋吟舟激動地表示贊同。
話音剛落，一個瘦弱的女人闖了進來，拉起地上的宋吟舟就要走。
「臭小子，你怎麼跑這兒來了，這裡是你該來的嗎？娘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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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吟舟狠心甩開她的手，挽起袖子，露出滿臂的舊傷疤。
「你不是我娘，親娘會這麼打自己的孩子嗎？不讓我讀書，不讓我吃飯。你總是說，都是那個女人害你的，你要報復，我現在才明白是什麼意思。」
趙憐也是心虛，害怕地怔在原處，嘴裡喃喃：「我沒有……」
安國公夫人儼然被說動了，握住宋吟舟的手，眼圈泛紅，不禁落下淚來。
「孩子，你受苦了。」
看看這個兒子，又看看站在身邊養了二十年的兒子，都舍不得。
好一晌，她似下定了決心。
「夫君，這滴血驗親就不必了吧，你看他倆眉眼與你都有幾分相似。咱們國公府又不是養不起，多個孩子也是好的。」
宋吟舟卻並不打算就此作罷，
一把拽下趙憐腰間的荷包，從裡面取出那把金鎖，交給國公爺辨認。國公爺撫過熟悉的金鎖，忍不住嘆了口氣。
宋吟舟咄咄逼人：「我絕不稀裡糊塗做人，我與宋行之隻能留一個。」
「好。」
宋行之依然從容不迫。
我走到他身邊，伸手過去，拉住他的手，竟發現他手上冰涼，似有微微顫意。
他其實並沒有表面裝的那般不在乎。
我堅定地告訴他：「別怕，你就是國公夫人的親生兒子。」
他垂眸，露出淺淡的笑意：「姐姐，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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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吟舟信心滿滿，銀針刺入指腹，將冒出的血珠滴入水中。
九公主臉上也浮現出得逞的笑意。
「等吟舟認祖歸宗後，本公主可要跟公爺討門親事了。」
一旁的玉棠羞得滿臉通紅，看向我的目光卻並不友善。
宋行之的血也入了水，隻等國公爺了。
他也很糾結，最後在九公主的催促下，劃破手指，血分別落入兩碗水中。
明明知道結局，可在這氣氛下，我還是不由得跟著緊張。
眾人注目中，一碗中血水漸漸相融，而另一碗依舊各自漂散。
結果已了然。
宋吟舟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這……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震驚與茫然。
九公主也坐不住了，面子上掛不住，趕緊推卸責任：「好你個宋吟舟，竟敢诓騙本公主！」
玉棠也被嚇哭了：「母親，此事肯定有誤會。」
此刻，我腰也挺直了，背也不酸了。
「我都說了，當時我把孩子換回來了，你們偏不信。」
國公夫人這才長舒了口氣。
「我就說嘛，我自己親生的孩子，怎麼會弄錯。」
她走到趙憐跟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趙憐，當年我可憐你是個孤女，收留你做貼身丫鬟，你不知感恩，趁公爺醉酒，爬上不屬於你的床，這便罷了，還與人私通，生個孽障下來！
「來人，把這對騙人的母子送官處置！
」趙憐被嚇哭了，爬到安國公的弟弟宋巖腳邊。
「二爺，你救救吟舟，他不是孽種，是你的孩子啊。他也是宋家的人，就讓他留在府裡吧，罪孽就讓我一個人扛。是我自私，想讓自己的孩子繼承爵位，都是我的錯！」
我沒想到，還有吃個大瓜。
正準備拂袖而去的九公主，又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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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的老夫人終於出聲：「重新端碗水來。」
這是又要滴血認親。
宋吟舟抱著最後的希望，再次刺破手指。
可惜，事與願違。
這次，又是不相融。
宋巖一腳踹在趙憐肚子上：「賤人，你是騙人騙上癮了，居然敢挑撥我和兄長的關系！」
「怎麼會這樣？不可能……」
她吐出兩口鮮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宋吟舟看著可憐又可氣的親生母親，臉上的表情格外復雜。
老夫人嘆了口氣。
「罷了，真相已經大白，她也半死不活了，就讓他倆走吧。」
她發話，
其他人也不再多說什麼。我看著宋吟舟脫下一件件綾羅綢緞，隻剩白色裡衣包裹著單薄的身軀，行屍走肉般走到親生母親趙憐身邊，將她抱起，緩緩走出國公府。
他帶著滿腔對權勢名利的渴望來到京城，最後落得此下場，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宋行之走到我身邊，這次換他緊緊握住我的手。
我根本掙脫不開，小聲道：「這麼多人呢。」
他緩緩開口：「姐姐，謝謝你。」
我心弦一松，放棄了掙扎。
一切終於都過去了。
當夜，我被國公夫人留宿在府內，住的還是以前的廂房。
循著記憶，我在府內闲逛，撞到老夫人正在斥責宋巖。
「要不是我在水裡做了手腳，今天全京城的人都會知道你和大哥的小妾私通，還搞出孽種，國公府的臉面都要丟盡了！」
宋巖狠狠打了自己兩巴掌：「母親我錯了,我保證再也不幹這混賬事。
「我們宋家沒有宋吟舟這樣不知分寸的子孫，
以後,不可再提。」宋巖嚇得連連點頭。
偷聽了幾句，我便離開了。
看著天上弦月,心情莫名悵惘。
原來，宋吟舟真是趙憐和二爺的孩子。
不過是老夫人布的局。
可他的事,已與我無關了。
26
翌日,宋行之拿了一本禮物清單過來找我。
我這次知道了,這是聘禮。
「姐姐，你到底考慮好了沒？要不要？」
我死傲嬌：「其實我府內也不缺這些東西。」
「姐姐不要的話，我隻能孤獨終老了。」
見他要收回,我立馬搶了過來。
「不可以，我們要一起變老。」剛應下,我又立馬後悔了，「我們進展是不是太快了些,不成不成……」
宋行之湊過來，用唇堵住我的嘴。
「姐姐，我已經長大了，可以親這裡了。」
我心跳加速,胸腔裡溢滿了與以往完全不同的情愫。
互通心意後，我開始翻舊賬。
「宋行之,我記得你小時候可討厭別人把我跟你綁一起了。
」宋行之回憶著兒時,不由笑出聲。
「我不是討厭姐姐你,是討厭他們拿你取樂,大五歲怎麼了。
「隻有你會對我說,哭也沒關系,還會幫我抄功課，我害怕蟲子，你就幫我打死。
「你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王府郡主,卻一直在保護我。
「我告訴自己,長大了，要換我來保護你。因為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姑娘。
「我仰慕你，姐姐。」
太巧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去江南辦案的時候,早已來過我的食肆。
先帝幾次幾乎要查到我的落腳處，是他幾番周旋,為我避開了禍事。
他也是很好很好的人，真的在努力地保護我。
27
三個月後，宋行之早已官復原職。
周玉禮坐實了貪沒賑災銀兩的罪名,九公主和明義侯也因收受賄賂、包庇逆子之罪,被貶為了庶民。
我終於被宋行之背上了花轎。
兜兜轉轉,我還是嫁給了曾經一時戲言的小郎君。
途中，
一個穿著破爛的乞丐衝撞了花轎，被侍衛趕走。我聽到熟悉的聲音,下意識撩開簾子。
看到曾經意氣風發的書生,如今早已瘋瘋癲癲。
聽說宋吟舟被剝奪了科考的資格，後來就下落不明了。
沒想到再見面，竟是如此場景。
花轎還在往前走,身後傳來他痴傻的瘋言瘋語。
「你知道嗎？我的娘子可是當今公主。
「她對我可好了，供我讀書、給我飯吃。
「我們馬上就要成親啦，我要讓她坐上比這個更大的花轎……」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