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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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要把我送給其他獸人受孕,我反抗無果,被關進水牢。


幾乎瀕死時,他淡淡發問:「這次願意了嗎?」


我抱著手臂點頭,籤下契約。


到了約定回去的時間,他固執地站在雨中等我。


我躲在獸人身後露出尾巴,衝他搖頭:「跟你回去太疼啦,我不想和你回去。」


1


我在改良的水牢裡待了半個月。


兩隻手腕被鎖在一起,尾巴被鐵鏈纏繞,整個人倒掛在水上。


水面偶爾漾起波紋,看著一切安好。


但是隻有我知道,一旦等我落進水裡,那些東西便會層層纏繞上來,吐著蛇信,一口一口地啃食我的血肉。


人魚生長能力強,白天被蛇啃食掉的血肉在晚上重新生長,在這裡稱得上是日復一日遭受折磨。


顧衍準時前來,他停在門外問:「願意了嗎?」


後頸上的契約發燙,這是我和顧衍之間的聯系。


有人操控機器短暫地將我放下,我跪趴在靠近門口的平臺上。


水下的蛇暴躁地發出聲音,

似乎在疑惑今天的食物為什麼還沒來。


他又一次問:「願意了嗎?」


我費力抬手摸上後頸,用力按了按,半闔著眼看向站在門外的人。


自暴自棄喃喃道:「願意。」


2


幾乎是我剛說出同意,他便推門而入。


不顧我渾身的髒汙,將我抱進懷裡。


我聞著熟悉的氣味,掙扎,他語氣含著不耐,似乎是要我體諒。


「乖一點,隻有你能幫我。」


他騙人,後院裡明明還有一條人魚。


之前每天晚上那條人魚都會悄悄和我交流,說讓我快跑,他們隻是想要我的心髒。


但是我自小就跟著顧衍,我知道他有多好。


他會在我無法變換人形時和我一起整天泡在遊泳池,他戴著墨鏡裝酷,渾身被泡得皺巴巴;他會在我第一次發情熱時緩緩抱著我,按住我尾巴,但是不肯過線半分。


我向來直接,那條人魚和我說話的當天,我直接問他:「你想不想要我的心髒。」


他說:「沒了心髒你會死,

我不要。」


後面我炫耀似的告訴那條人魚,顧衍不要我的心髒,她隻嘆了口氣,說顧衍本性不壞,讓我多擔待。


自懵懵懂懂時我就知道我喜歡顧衍,因此他提出和我結契時,我不知道有多開心。


但是一月前,他突然告訴我,要我幫一隻獸人度過發情期,情況嚴重時需要受孕。


這些年我被寵得脾氣漸長,氣得露出了尾巴,罵他混蛋。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我,最後笑著說:「你以為我養你這麼多年是為什麼?」


我控制不住露出獠牙,咬住了他的手背。


隻是為了我的生育能力,那他為什麼要和我結契,那他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鬧了幾天,接著我就被他毫不留情地關進水牢。


3


顧衍帶我回了以前的房間,熟悉的氣味將我籠罩,但是我依舊控制不住發抖。


他手背上的疤痕清晰可見,拿起毛巾想為我擦頭發。


我下意識躲了一下,他愣在原地。


隨即門突然被撞開,清脆的女聲響起。


「阿衍,怎麼樣,我的水牢那麼厲害,她同意了吧?」


「就應該早點關起來,你啊,就是婆婆媽媽的。」


女生自來熟地勾著顧衍的肩膀,顧衍皺眉扯開。


拿著毛巾自然地蓋上我的腦袋。


我又摸上後頸的契約,女生清脆的話擲地有聲。


「最後一步,解除你們之間的契約,就能把她送過去了。」


揉捏我頭發的手突然頓住。


解除契約,有兩個方法,第一種是雙方中有人去世,另一種是連著皮肉硬生生剜掉契約。


被啃食的感覺還圍繞著我,我聽見顧衍問:「有別的辦法嗎?」


女生大大咧咧的聲音響起:「堅持這麼久,怎麼到最後猶豫了。」


我蓋著毛巾,顧衍的手摸上我的後頸,我想起剛成年那天,他粗暴地在這裡咬上牙印,喘著氣說:「你是我的。」


摩挲我後頸的手離開,我聽見顧衍最後一句:「我想想辦法。」


我以為自己躲過一劫,但是深夜,顧衍戴著口罩推開我的房門。


他身後跟著那個女生,她笑彎了眼:「別怕,很快就好。」


四肢被人按住,冰涼的觸感落在後頸,在我沒反應過來時,針尖已經捅了進去。


顧衍拉著我的手,不放心地輕聲問:「什麼時候能見效?」


女人舉起一把精致的手術刀,在我沒反應過來時,抵著針孔按了進去。


我意識恍惚,後頸連著神經麻木不堪。


「輕點。」


「用不著,麻藥生效很快。」


我暈過去前,想的卻是之前我不小心受傷,他臉上著急的模樣。


但是那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攥著我的手微微發抖,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手從顧衍手裡抽出。


第二天清醒時,顧衍就坐在我床旁邊,他的脖子圍著一圈白色紗布。


見我睜眼,急忙來問我:「怎麼樣,還疼嗎?」


他不敢看我的眼,自顧自地說:「半個月,半個月後我去接你。」


4


我走時,後院那條人魚又悄聲和我說話,她問我:「你還會回來嗎?


我沒說話,坐上了車。


顧衍也在,我們兩人脖頸上的白色紗布刺眼。


我問他:「養我這麼多年是為了什麼?」


是那天他對我說的話,我從出生起就跟著顧衍,關於我的每一件事大到分化小到每天臭美穿什麼衣服,身邊都是他。


他主動和我結契,那天他抵著我的額頭說自己很開心。


僅僅隻是為了讓我受孕嗎,這繞的圈子也太大了。


顧衍頭往後一仰,捏了捏鼻根。


「人魚的心髒。」


人魚的心髒在他們人類中被傳得神乎其神,是包治百病的良藥。


不少人捕捉人魚,就是為了人魚的心髒。


但是隻有我們人魚知道,人魚的心髒隻不過是一個噱頭,根本沒有什麼包治百病、長生不老的傳說。


他頓了頓,接著說:「我需要人魚的心髒,和巫師做了一個交易。」


巫師啊,人魚想要什麼東西,都會和他交換,現在業務竟然擴展到人類了。


我扭過頭,輕輕「嗯」了一聲。


下車時,他拽住我,往我手裡塞了一罐藥膏。


是我慣常用的那種除疤藥。


人魚傷口消失得很快,但是隻要我磕著碰著,還是會大張旗鼓地去顧衍面前找除疤藥,被愛總是想撒嬌。


但是現在我把藥放到座椅上,轉身離開。


他在我身後又重復一次:「半個月後我接你回家。」


5


我敲響了面前的房門,鼻尖繞著難聞的氣味。


籤了強制執行的契約,一切都不能反悔,但是等這半個月過完,我想回海裡。


我以為開門的會是一個氣喘籲籲雙目發紅的人,但是來人冷冷清清,完全看不出半點處於發情期的狀態。


他目光在我身上繞了一圈,嗤笑一聲。


「剛解除契約?」


我垂下頭,他側身等我進去,剛跨進門裡,他嘲諷的聲音又響起。


「連心髒也沒了。」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他,隔著門縫卻看見停在門外那輛車。


顧衍還沒走,車窗半搖,隻能看清他的半個頭頂。


面前人突然把門關上,

我這才想起要說什麼。


「關你什麼事?」


屋子裡奇怪的氣味繞在鼻尖,我忍不住捂住鼻子,但是氣味依舊絲絲縷縷地鑽進身體。


他又嘲諷地笑了一聲,上前一步,抬手遮住我的耳後。


「要捂住耳後的氣孔。」


微涼的觸感落在耳後不知名的地方,真的短暫隔絕了這些味道。


這些事我不知道,震驚地抬頭看他,面前人胸腔震動,說出的話帶上幾分慍怒。


「怎麼把你養得亂七八糟的。」


他說完不等我反應,極快地退後。


「這香味對人魚身體有益,不知道為什麼你反應這麼大,我去熄了。」


我看著他急急忙忙的背影,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好像和我想得不一樣,想不明白,索性直接問了出來:「你不是在發情期嗎?」


6


那人背影頓了下,沒回答,隨即背對我接著收拾桌面的香。


細長的手指搭在漆黑的木質桌面上,更襯得他手指瓷白。


我盯著那一小截手指看,

腦海裡控制不住地突然浮現出奇怪的畫面。


隻不過那截手指變成我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我的手腕、脖頸、雪白的魚尾都被漆黑的觸手纏繞,在這張黑木桌子上,魚尾和觸手一起劇烈顫抖。


最後,至今為止都冷清的那張臉抬起,泛著急切的情欲,急躁地拉著我的手摸上自己的心口。


炙熱的氣息落在耳邊:「聽聽,它為你跳動。」


這幻覺來得極快,但是太震撼。


以至於他的聲音都沒能將我從幻覺中拉住。


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抱著手臂倚在那張桌子上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看見什麼了?」


見我震驚,他又接著說:「人魚有一定的預知未來的能力。」


我聽見這話又急又氣:「你胡說。」


「我是巫師,從不胡說。」


「你就是胡說。」


他沒反駁我,也沒接著問我到底看見了什麼,而是又重復了一遍他的回答。


「是,我是處於發情期。」


該來的總會來,

我走近,彎下脖頸。


面前人呼吸加重,站直身體,愣了半晌後抬手。


恍惚間,我想起昨天晚上針尖抵著後頸扎進去的感覺。


我攥著手心抵抗止不住的顫抖,但是面前人隻輕輕解開我脖子上纏繞的白紗布。


他把紗布往地上狠狠一扔,用力按我的後頸。


「心髒沒了,渾身上下都是傷。」


我後退一步,抬手摸了摸原本被剜掉契約的地方,傷口已經消失不見,皮膚光滑如初。


那人見我摸上後頸,反而更無法平靜下來,漆黑的眼看著我問。


「你是想快點死?」


7


人魚的自愈能力很強,我不明白他為什麼這樣。


但是我記得自己為什麼被送到這裡。


「不關你的事。」


「我籤下的契約內容是陪你度過發情期,結束後,我們一拍兩散。」


他似乎有些愣怔,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遍。


「你說,你籤的契約內容是什麼?」


我滿不在乎:「陪你度過發情期。」


他聽見我肯定的回答,

突然氣息不穩,露出一點奇怪的氣味。


抬手揉了揉額頭,那股氣味才被壓下。


我被味道勾得臉頰潮紅,他卻已經恢復如常,拉著我的手腕往後院走。


有鹹湿的味道撲面而來,他帶著我從後院繞出,最後站在一方水池前。


「進去。」


我聞著水裡的味道,問他:「海水?」


雖然是人魚,但是跟著顧衍,平時不舒服泡的都是純淨水,海水已經很久沒有碰過了。


不等我反駁,面前人又重復了一遍:「人魚不能離開海水。」


下一秒,我鑽了進去。


8


他不知道從哪引來的海水,看著和普通淡水沒什麼區別。


池子小,簡單遊了一圈我就想上去,但是剛站直身體,疼痛突然從後頸蔓延全身。


我瞬間腳步不穩,跌落回池子裡。


那人站在上方,看我的模樣皺眉張口解釋。


「你以為你身上大大小小的傷都去哪了。」


沒有那天打麻藥的感覺,此時我泡在水裡清楚地感覺到冰冷的刀尖劃開後頸,

一點點慢慢挖掉那塊肉。


但是更清楚的是,顧衍為了防止我掙脫,用力按住我的指尖。


「疼。」


疼得恍惚,眼淚混著海水,我化為原形,連往常嫌棄醜陋的耳朵都維持不住。


靠在底下慢慢呼吸,水底一片明亮,因此從我四周洇出的血水格外明顯。


我失神地看從耳後呼出的氣泡,雙手緊緊扣住地下的巖石。


那天沒有體會到的疼痛,在今天完全返還給了我。


後頸的傷口在海水中慢慢愈合,我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隨即渾身又痛又痒,我用力睜開眼,看尾巴突然少了一塊,抬起手臂,看見手臂也被啃咬得露出白骨。


是水牢裡的那些蛇。


「太疼了。」


我控制不住往上遊,此時我明白了那些快速消失的傷口,並沒有痊愈,而是藏了起來。


我掙扎著想往岸邊走,還沒離開海水,下一秒被觸角徹底卷入水中。


「讓我上去。」


他跟著進了水池,幾條觸角纏繞著我,防止我逃離。


「傷口有蛇毒,今天必須痊愈。」


太疼了,全身上下都被不斷地啃咬,我舉起手拽著那些觸手,將巴掌甩在面前人臉上,他不為所動,觸手緊緊纏繞著我,將我按在水裡。


人魚預言能力是真的嗎。


明明疼得渾身發抖,我卻看見另一幅場景。


眉目冷淡的人趴在我心口,對著我笑:「聽聽,我的心髒在你的胸口跳動。」


原本空落落的胸口,有顆心髒在一下一下地跳動。


「怦怦怦。」


像鼓點,像鹿撞,像初春的第一聲雷,沿著我的心口傳到他身上,彼此糾纏。


他邊說邊按住我的肚子,指尖輕點,疑惑地歪頭問。


「你到底什麼時候能出來?」


「別折磨媽媽了。」


9


我停了掙扎,用觸手卷住我的人以為我是疼得厲害,僵了半晌,最後緩緩抱住我。


溫柔地在我耳邊哄:「聽聽,再忍一忍,別怕。」


我被這個幻境震驚得無法回神,但是也隻呆愣了一瞬。


下一秒,魚尾的疼痛完全吸引了我的注意。


雪白的魚尾此時覆蓋著一層血色,我開始了新一輪掙扎。


面前人用觸手緩慢地摸著我的魚尾,我抬頭對上他的臉。


他臉上的擔心不似作假,張口想喊他的名字,卻不知道他叫什麼。


「阿落,我叫阿落。」


我隻能攀附住他才能保證不滑落進水裡,他見我渾身的血水,皺眉接著說。


「這是被蛇咬的痕跡,怎麼不躲。」


我想起魚尾被鎖鏈貫穿的感覺,結結巴巴地回答:「躲……不掉,我躲不掉。」


「放我走,放……我……」


他聽見我的話,幹脆將我整個包圍,全部浸入海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上的痕跡開始愈合,昏過去前,我聽到最後一句話,以及落在頸邊的溫熱。


「巫師阿落,在此立誓。」


向來不會為了自己立誓的巫師,因為一條蠢笨的人魚立下自己人生中第一條誓言。


「祈求,祈求人魚聽聽一生平安。


不隻大自然的聖靈聽到了,人魚聽聽也聽到了。


10


我是被味道燻醒的,他確實處於發情期,滿屋子麝香味。


我踩在地上,本以為會疼,沒想到渾身意外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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