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聞言冷笑出聲：「謝今言，那還得感謝你替我們搭橋牽線呢。」
謝今言緊抿的嘴角緩緩垂下，臉色也變得陰沉可怖起來。
要不是謝今言如今像條瘋狗一樣纏著我不放，我絕不會提起此事。
少年人的心思總是敏感自卑，挽清是鎮上有名富商的女兒，她對謝今言的喜歡讓他感到開心的同時伴隨著一股自慚形穢的情緒。
再加之鎮上的人都知道我是謝今言的童養媳，他就算想回應挽清的喜歡，也得將我從他身邊擇幹淨。
而我十六歲那年差點被地痞流氓拖進蘆葦叢玷汙，正好給了他機會。
我在被拖進去之前，分明看到了謝今言和挽清站在不遠處驚恐地望著我。
我尖叫著讓謝今言救我，哪知他猶豫地後退兩步後竟拉著受驚的挽清逃跑了。
那時我的手腳都被人禁錮著，身上男人散發出的惡臭味讓我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
沒人知道我有多絕望，我已經是存著必死的決心想和那幾個男人同歸於盡。
這時，一道強勁的身影如獵豹般敏捷地出手，將在我身上作惡的地痞流氓一個個扔在地上。
隨著此起彼伏的慘叫聲，我落入到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秦宇，他似乎比我還生氣，不緊不慢地踩著地上扭曲嚎叫的人的腳，一點點碾碎，語氣中透露著陰森：「今天的事要是傳出去，你們誰都別想活。」
地痞流氓們一走，秦宇兇狠的臉上立即換成心疼無措的神情。
我抹著臉上的淚痕，輕聲朝他道著謝。
他似乎是怕汙了我的名節，等夜幕降臨，人都散去後，才將我送回了家。
那一晚我伏在秦宇的背上，借著柔和的月光打量著這個男人堅毅的側臉。
我淺淺的呼吸不經意間噴薄在秦宇的脖頸處，不一會兒，我就看見男人的耳朵和脖頸紅成一片。
那天回家後，我和謝今言心照不宣地將這件事藏在各自的心裡。
如今我將這事翻出來，將他卑劣的小心思暴露在陽光之下，他突然就像受不了一樣，攥緊拳頭解釋道：「我不是故意逃跑的，我，我是準備去報官的！」
「那你報了嗎？」我鄙夷地看著他。
謝今言的嘴唇嗫嚅了半天：「是挽清那個賤人不讓我報，說你清白已經毀了，要是搞得人盡皆知，對你以後嫁人不好。」
我嗤笑道：「那我謝謝你們的好心，要不是你們這麼為我著想，我和秦宇還不一定能遇見呢。
「現在我和秦宇的姻緣是你們一手促成的。
「謝今言，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10
我和秦宇成婚那天，王大娘給我拿了足足一箱的金銀珠寶，說是送給我的賀禮。
秦宇當即反應過來是誰送的，讓王大娘趕緊拿著錢走。
王大娘訕訕地笑道：「小芸啊，跟誰過不去都不要跟錢過不去啊。」
我覺得王大娘說得有道理，哄著秦宇把錢收了下來。
當晚，秦宇就紅著臉非要我兌現白日的承諾。
我從不知道在我心中一向單純的秦宇竟會如此多的花樣。
腳邊的鎖鏈聲霹靂乓啷地響了一晚。
我意識昏沉地攀上他有力的臂膀時，聽到秦宇低沉的悶笑聲：「親身感受是不是比看著更刺激？」
我被撞得說不出話來，心裡卻想著，秦宇這人，還挺會扮豬吃老虎。
我和秦宇成婚後的每隔一段時間，謝今言就會回家在我們眼前晃悠。
我早就從秦家的老房子裡搬了出來，現在和秦宇在鎮上置辦了一套小宅子。
每日我就拿著我的工具往田間跑，秦宇則自己去私塾教學。
秦宇有時也會叫我去學堂給孩子們傳授一些農耕知識。
而孩子們在我農忙時也會在實踐中學到真理。
孩子們學得一臉有趣，秦宇則託著腮一臉驕傲地看著我。
隻要他看見誰家用的食材是我種的，就會傻呵呵地炫耀道：「這是我娘子種的，好吃吧？」
我從私塾大門出來時，謝今言叫住了我，他一臉復雜地看著我手上的書本：「是秦宇教你識的字？
「如果你以前告訴我你喜歡這些，我也可以教你。」
我可笑地嗤一聲：「這個啊，不是秦宇教的，我一直都會，隻是你以前從未想了解過我，便什麼都不知道罷了。」
謝今言聞言一怔，喃喃道：「你不是隻會種田嗎？何時會的識字？」
我跟看土鱉一樣看他：「種田的學問不比你當官的學問小，這觀天象，畫圖修渠哪一樣都不簡單，隻是你太要面子，把自己困在那成見裡，總以為種田都是粗鄙的活。」
「師娘！夫子說你懷著身孕不宜在外面待太久，我們快進去吧。」
我憐愛地摸了摸學生的頭笑道：「行，那你等會把師娘熬的甜水給夫子拿去，讓他別在田間中暑了。」
謝今言失神般怔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著我的肚子，艱難地扯出一個笑：「你懷孕了？」
我淡定地點了點頭：「到時候生下來還能叫你一聲舅舅。」
你就偷著樂吧。
謝今言在這次拜訪後徹底放下了對我和秦宇的監視。
秦宇當晚高興地拉著我說了好久的夜話，直到我手都酸了，他才眼角微紅地看著我，把我抱著親了又親。
最後他似乎實在是困得厲害，睡前緊緊摟著我呢喃道：「娘子，我幫你種了田，你可不許再看別人了。」
我垂下眸，嘴角輕輕彎起：「好。」
在這浮沉的陌生時代，有一個熱烈真誠的人與自己同頻前行，我哪裡還能看得到其他人。
番外：謝今言
我十歲那年，我娘說要給我買個童養媳。
我是一萬個不願意，家裡不富裕，多個人就多張嘴。
但我娘卻說她怕自己先走了，世上留我一個人會太過孤寂。
我以前對我娘的說辭嗤之以鼻，後來當我真正一個人守著那夢寐以求的大宅子後才懂得我娘的良苦用心。
我考上狀元時，已經想好了如何體面地將自己和王芸分清界限。
讓我詫異的是，我以為以王芸粗鄙蠻橫的性子，再怎麼也要撒一陣潑才能解決。
哪知她痛快地拿了銀子放過了我。
我當時很慶幸，隻要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我終於擺脫了這個童養媳，而與我兩情相悅的挽清也欣然同意與我一同入京伴在我左右。
挽清是鎮上有名的富商女兒，她從不曾看不起我，反而在求學期間對我照顧有加。
及時暖心的熱湯，輕柔舒適的棉被，還有在洪水彌漫時對我不離不棄的照顧。
我早就折服在她善解人意，知書達理的人格魅力下。
隻是不知為何，對我一向上心的挽清在與我一同上京後似乎變了一個人。
她住在我的宅子裡，似乎比我還忙，以我妹妹的身份自稱，打扮得十分豔麗去赴名門貴女的宴席。
我一開始以為她是上京無聊，需要交一些閨中密友打發時間，可當有人問我，我妹妹是否許配了人家後，我才清醒過來，我似乎成了挽清的墊腳石。
我在家等了挽清許久,才見她從一個豪華精致的馬車上下來,我分明記得這馬車是侯府小世子家的馬車。
那晚，我質問她到底是怎麼看待我與她之間的感情。
哪知挽清卻輕笑著,眼底閃過一絲不屑，她說她一直將我看作是最好的兄長，並沒有其他想法。
我一時竟分不清這些年來她對我的情誼哪分是真，哪分是假。
我隻當她是剛入京，被京城的繁華迷了眼,才會看不清自己的心。
所以我開始幹涉她的行程,對外聲稱她是我的未婚妻,希望能讓我們的感情回到書院時的純粹。
挽清知道這件事後發了瘋地讓我去澄清我們之間的關系,還讓我別壞了她和侯府世子的好姻緣。
我不願，問她是不是忘了我們的從前。
挽清聽見我的質問，如同看一個傻子般不再理我。
我深覺不對,派人去查了查挽清的所作所為。
查出來的結果令我大為震驚。
原來挽清並不是隻對了我好，當初鎮上有望中舉的男子都受過她的小恩小惠。
而我因為有童養媳的緣故,她便讓人用王芸來羞辱我，迫使我對王芸心生怨言，
好離間我跟她之間的感情。甚至當初王芸差點被地痞流氓玷汙也是她出的主意！不過是在知道我鄉試第一後讓我能帶上她的陰險手段。
當初我在書院駐學,挽清送給我的魚湯,生病時熬的湯藥都是王芸讓挽清轉送給我的。
但是挽清從未同我說起過。
我十六歲那年書院旁漲洪水,我因為發著高燒沒了意識。
在大家逃命之時,是王芸拼命將我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可後來王芸因去救其他的小孩讓挽清幫忙照看我，挽清便說是她救的我。
謝今言高中狀元時，我正在田裡擺弄我的玉米苗。
「王後」想通一切後,我設計讓挽清嫁給了可以當她爹的高官,既然她為此籌謀了這麼久，我可不能掃了她的興。
我想回去向王芸賠罪，便約她到了滿香樓。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王芸在我面前露出小女兒家的神態，她仔細地打扮了一番，美得讓我移不開眼。
不過隨後我才知道,她不是為了我而打扮,
我因為以前的懦弱和卑劣,早就將王芸推到了別人的懷裡。王芸成婚後我心有不甘，總想著如若秦宇對她不好，我總有法子將她搶回來，可我等了又等，隻等到他們舉案齊眉，生兒育女。
我黯然地在王芸的人生中退場,回京後，官場的爾虞我詐，明槍暗箭令我防不勝防，也有官家女子向我拋出橄欖枝,可我隻身在繁華的京城沉浮，隻覺深感寂寥，無人可信，也無人可訴。
後來我從宮中司農口中聽說與我同鄉的女子因擅長農耕特被皇帝召見,進京與司農局的人授業解惑。
王芸沒說錯，她的學問一點也不比我的少，是我的偏見將自己困成了孤鴻。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