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怕不怕啊，不怕不怕，鐸鐸已經是大人了，要堅強，要當個男子漢。」
我記得，大婚第二日，他生了一場重病，燒了三天。
想到這裡，我趕緊穿上鞋推開門去找他。
果不其然，他正害怕地蹲在角落，將頭埋進胳肢窩裡。
他在一個勁兒地安慰自己。
我將他抱在懷裡，輕聲細語道：「咱們鐸鐸最乖了，不怕啊，我在這裡，我會陪著你的。」
似乎是真的特別害怕，他沒有再將我推開，而是緊緊將我抱在了懷裡。
我慢慢將他哄回了房間。
「鐸鐸怕！」
我剛將他放在床上，他就撲過來抱住我，生怕我會離開。
「不怕不怕，我在，我在。」
我溫聲細語哄了好久，才將他哄睡著。
6
醒來的時候，沈鐸還抱著我的胳膊不肯撒手。
房門外卻傳來了動靜。
我知道，是村子裡的大媽們過來看情況了。
「沈家媳婦，這第一天大婚就睡這麼久啊？」
她們風風火火地將我的房間踹開，似乎在替沈家長輩教訓新媳。
沈鐸害怕地縮在我懷裡，嘴裡嘟囔道：「壞人，不許碰我媳婦。」
眾人看見我和沈鐸貼在一起，原先的怒氣轉變成了欣喜：
「喲！沈家媳婦，昨晚上你們那啥了？現在不會想著出逃了吧？」
我敏銳地察覺到，門後面站了個男人，他身後藏了一副腳銬。
前世，我就是今天，因為害沈鐸大病，虐待沈鐸，一心隻想出逃，被他們用腳鏈鎖了兩年。
他們像看犯人一樣看著我，每天都在監察我的動向。
現在，我隻當沒看見，害羞地點點頭：
「叔叔阿姨好，既然爸媽將我嫁來這裡，我便已經認清了我的命，我不會逃跑的。」
「再說，沈鐸對我很好，我也很喜歡他。我會好好和他過日子的，爭取早日給他生一個大胖小子。」
聽到這話，站在前面的劉嬸高興地揚起笑臉，
笑嘻嘻地向我走來：「這就對了，妹子，咱們這個地方挺好的，你看咱們阿鐸，又高又帥，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啊。」「你既然嫁過來了，就好好和他過日子，我是阿鐸的二嬸，以後啊，遇到什麼困難，來找我啊，我家就住在你隔壁，咱們挨著的。」
「對，我是阿鐸三娘，就住對面，往後常來串門啊。」
「我是阿鐸的表姑，出門左拐兩個彎就到了。」
……
幾個女人相擁過來，想和我拉近關系。
我笑著一一叫人，滴水不露地應付眾人。
而那個原本躲在門後的男人，已經帶著腳銬走了。
和幾人嘮了幾個小時，我就多次表達了對這裡的喜歡。
我抹著眼淚不斷地訴苦自己的前半生，並多次強調，沈鐸是我遇到過最好的男人。
對我好，長得帥，體貼又溫柔，我這輩子就認定他了。
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讓她們對我產生了憐憫，漸漸放下了戒備。
中午，隔壁的二嬸還送了我半隻雞和幾個雞蛋。
其實我知道，她們告訴我住址，不過是在提醒我，她們就在隔壁，我一直在她們的視線中，逃不掉的。
7
送走眾人，熱鬧的地方總算得到了片刻安寧。
沈鐸這次似乎變得更黏人了，從昨天晚上，他就一直趴在我身上，眼神都不舍得從我身上挪開。
我想，可能是我沒有像前世那樣狠心對他了。
我主動對他關心，所以他對我有了依賴。
又或者是從小缺少母愛，所以將我當成了他媽了？我不知道。
他除了腦子不太靈光，很多事情都會做，他會自己洗漱，會洗衣做飯幹家務。
雖然都幹得不太好，可是，他幹得很認真。
我將二嬸送來的雞蛋做了番茄炒蛋，將雞腿做了炸雞，又從菜地裡薅了兩把青菜。
我做飯，他生火，一時間，我竟然覺得這種生活也不錯。
這是我前世今生，第一次主動為沈鐸做飯。
我將雞腿夾進他碗裡讓他吃，可他卻掰下來，一點點往我的嘴裡塞。
「媳婦吃，要疼媳婦，好吃的都給媳婦吃。」
他邊塞邊自言自語，我都被他的操作弄迷糊了。
明明前世他沒有這麼多話的，前世都在小心翼翼地看我的語氣態度做事。
碰到我一點，都要蹦跶幾米遠，臉色變得緋紅。
我敲了敲碗筷，問他：「沈鐸，你知道我是誰嗎？」
他將雞肉塞進我嘴裡，憨憨笑道：「知道，是媳婦，是老婆，是鐸鐸最親近的人，所以鐸鐸要對媳婦好，媳婦才不會跑。」
一瞬間，我僵住了，真是個傻子。
我就算走了，也會帶你一起的。
8
一段時間下來，鄰居看到我和沈鐸的相處，覺得有些過分融洽，和剛嫁過來的女人十分不同。
我會貼心地給沈鐸洗衣服做飯。
渴了，我會及時喂他喝水；餓了，我會立馬為他做飯。
一點點將空曠的家張羅得越來越像樣。
每次和他去下地幹活，我都會主動攬下大部分工作，舍不得看他累一點。
每天出雙入對，
你儂我儂。偶爾會有幾個人過來串門，突襲查看我們的關系是否是裝的。
很顯然，我對他在家裡和在外面都是一樣的。
也會有人來試探：
「沈家媳婦，你咋這麼勤勞？這沈鐸現在離了你都不行哦，你們這小兩口過得是真好啊。」
我就會害羞地點頭，說：「沈鐸人長得又高又帥，還體貼溫柔，晚上也努力，是我這輩子遇到最好的男人了，自己家的男人，當然要對他好一些。」
搭配上一張羞紅的臉，很容易讓人遐想。
遇到有人晚上過來聽牆角的，我就會故意撓沈鐸，讓他把動靜弄得大些，我在一旁假裝配合。
我知道的，即使我對沈鐸再好，表現得再想留在這裡，村子裡的人還是會有顧慮，對我的動態一直緊盯不放。
他們不對我放下戒備，我就很難逃出去。
所以一般情況下，他們覺得，隻要女人有了孩子，就能拴住她的心，不會再想著逃跑了。
而我自然也引著他們往這方面猜想。
三個月後，我佯裝捂著肚子嘔吐，假裝懷了身孕。
有人問沈鐸，沈鐸早就被我教了話，隻是一個勁兒說：「媳婦說我很厲害，要給我生孩子。」
眾人臉色羞紅，給我去買了驗孕棒。
我知道村子裡這個時候，李嬸家的媳婦最近懷了身孕，但還沒症狀，所以沒人知道。
於是我偷偷從她那裡找來尿檢，測出了兩道槓，故意將我懷孕的消息在村裡傳得沸沸揚揚。
果然，一來二去，村子裡的人，對我的戒備少了很多。
村裡的女人們與我漸漸熟絡起來，告訴我各種養胎方法。
弄了一些土方子的藥給我，說保準能生男孩。
我扮著天真善良的模樣，和她們交流談心，感情變得越來越深。
終於在年前的一場大雪天裡，出去買年貨的時候，她們將我帶出了家門。
我帶著沈鐸，背上一個大大背簍，和她們坐車去到了鎮上。
這是年前最熱鬧的一個節日，集市上人很多，走著走著就容易走散了。
我一直緊緊抓著沈鐸的手不放，直到一個拐角處，我終於帶著沈鐸甩掉了幾人。
這一次，我乖乖打上車去了火車站。
來到火車站，我帶沈鐸來到買票大廳，讓他站在一旁乖乖等我，說我先去買票。
他呆愣愣地站在那裡，眼裡是迷茫和無措。
當我拿著兩張票回來的時候，沈鐸從懷裡掏出一個陳舊的錢包遞給我：
「媳……這裡有一萬塊錢，雖然不多，可是能讓你去外地不那麼拮據。你拿著吧，我不會和她們說你的蹤跡的。」
我知道這是他身上所有的錢了，我甚至知道，這裡面的錢有一萬零一百三十二塊六毛五分。
他今天出門的時候，偷偷躲到偏房裡數了不下五次，我想，他原本是打算拿來買年貨的吧？
見我沒說話，他將錢包遞給我，轉身要走，被我抓住了。
我奇怪地看著他：「你去哪裡？你知道我要走？」
他眼眶微紅，強硬壓下心中的酸澀：「你應該走的，
你不屬於大山，我配不上你。」「我回去了，你趕緊進去坐車吧，我會幫你拖著叔叔嬸嬸他們的。」
他將我的手掰開，剛走兩步，被我拽了回來，一把撲在了我懷裡。
「我要走，可是，你也要走，我要帶你一起走。我們去見更美的風景，吃更多好吃的。」
他聲音哽咽：「可是，你不討厭我嗎？我是個傻子，隻會給你拖後腿。」
「不，我們阿鐸最聰明了，才不是傻子呢。」
我放開他，看著他一字一句認真詢問道：「沈鐸，你願意跟我走嗎？我們去看更廣闊的天空，過上更好的生活。」
他眼眶通紅，聲音軟得一塌糊塗：
「願意，我願意和你走。」
9
我和沈鐸坐上了去廣州的火車，買的硬座，要坐一天一夜。
這是沈鐸第一次出門遠行，他竟然會義無反顧地相信我。
他乖得簡直不像話，板板正正地坐在座位上。
時不時查看我的情緒狀態，主動適時地給我捶背捏腿。
在我疲憊的時候，貼心地讓我靠在他的懷裡，拍打我的腦袋安撫我睡覺。
這是我這麼久以來，睡得最香、最好的一覺了。
我終於，逃出了困住我的大山，困住我一生的牢籠。
我找了個城中村的房子租下，又去買了一部手機，辦了一張電話卡。
我的學歷還不錯，工作是不難找的。
就是沈鐸，我不知道要怎麼樣處置他，他真的太敏感太黏人了。
出去找工作的第一天，晚上回來的時候，看到他坐在沙發上手足無措。
他眼眶紅紅的，不知道我今天出去為什麼不帶他。
他不敢問我去哪裡了，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子。
「飯，飯做好了，有點涼了，我再去熱。」
他局促地站在那裡，將桌子上的飯菜端進了廚房。
看到他這個樣子，我突然想起了前世他站在小巷子裡等待我的模樣。
他端著熱乎的飯菜走出來的時候，我拖著疲憊的身子走過去抱住了他：
「鐸鐸乖，今天我是去找工作了，
我要出去掙錢生活，不是不要你了。」我能感覺到他的身子微微一顫，將飯菜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吃，吃飯。」
我沒撒手，帶著諂媚討好的聲音詢問他：「鐸鐸，還生我的氣嗎？不生氣了好不好？我知道錯了，咱們鐸鐸最寬宏大量了，一定不會和我計較對不對？」
我今天出門的時候，是避著他的，五點就爬起來偷摸摸出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