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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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府上下很欣慰,中秋的時候特地擺了場螃蟹宴,請了好些同族家眷來做客。


宋儀亭沒去,他照舊在屋裡悶著。


我草草吃了些,趕回了東院。


我以為他睡了,推門進去後,罕見地發現他別有興致地在燈下讀書。


聽到我進門,他頭也不抬地問我:「家宴如何?」


秋日夜涼,我貪宋儀亭被窩裡的暖意,脫了鞋窩進去,笑言:「好生熱鬧。母親說,等你明年好了,再辦一場。」


宋儀亭翻書:「不去。」


「為什麼?」


「無聊的緊。不過是家長裡短。」


我點頭:「是,全是家長裡短。不過哪裡無聊了,還挺有意思的。」


我給他講我在宴席上聽來的趣聞:「前些天遠房王姨媽送了個女使過來,非要放在三弟房裡,結果被三弟妹給趕了出去。王姨媽好沒面子。」


宋儀亭目光在書頁上,不知道他在沒在聽。我自說自的:「剛才我在席間問三弟妹,不想收作妾,做個女佣也行,

幹嘛趕人家走。三弟妹說,她要是不趕走,明兒那女使就得送到咱們東院來,就成你的妾了。」


「還有,聽說四弟重陽要回京,母親在張羅……」


我託腮說了半天,發現宋儀亭不翻書,也不出聲。


我好奇地抬頭。


燭光下,宋儀亭定定地瞧著我,眸光如水。


丫鬟端著藥進門,看著我們夫妻面面相覷,瑟縮道:「二爺,二奶奶,藥好了。」


宋儀亭回道:「放那兒吧。」


丫鬟出門的時候,他又叮囑:「把門關好了。」


屋內靜得落針可聞,隻有藥香味彌散。


「給我做妾,你是接納呢,還是也像三弟院裡的一樣,把人家趕出去?」


「接不接納不是你說了算嗎?」


「我說了算啊?」宋儀亭合上書,大有和我聊下去的架勢,「如果貌美,我覺得可接納。」


「啊?」


這個回復挺讓我意外的。在我還未嫁給宋儀亭之前,我就聽說他是個全然不好女色的人,

嫁過來數月也是,即便偶爾宿在他的床上,他也謹遵醫囑,沒對我有半分他念。


「這樣啊……」我悻悻的,說不失落是假的。原以為自己的相公是個省心專一的,沒想到天下男人一般模樣,還沒吃到碗裡的,就已經巴望鍋裡的了。


不過想回來也是,我年歲小,宋儀亭年紀卻不小。即便他癱了,也是個成熟的男子。如他這個年紀的旁人,早妻妾成群了。


「你喜歡什麼樣的,我明兒開始給你物色物色。」我垂著眸,撓撓鼻頭說。


宋儀亭支使我:「你給我喂藥,我就告訴你。」


這人越厲害了。洞房夜的時候還出言罵別人把他當廢人,而今病情好轉了,倒真做起廢人來了。


我不情不願下床,端回藥碗湊過去,一口又一口地喂他。


我喂得不走心,他唇角沾著藥汁我也懶得理。他伸舌舔一舔,問我:「好苦。上次你從娘家拿回來的蜜餞呢?」


「沒了。」


「我聽嶽母大人說,

挺多的,怎麼這麼快就沒了?」


「你吃得太快,吃沒了。」


「哦。」再喝下一口,他又問,「不會是你偷吃了吧?」


眼看藥碗見底,我終於解脫。把碗放回去,我剜他一眼:「我沒有!」


宋儀亭出聲罵咧:「膽兒越來越大,敢這麼瞪你相公。」


我往被窩裡鑽:「和月如吃了會酒,頭暈,我先歇著了。」


宋儀亭伸手從被窩裡撈我:「還早,你白日裡就多睡了一個時辰,這會兒再睡,天不亮你又得折騰我。」


我是挺折騰他的。


洞房夜之後,我確實應宋儀亭的要求搬去了隔壁,但是偶有他身體特別差時,我會過來陪他。陪他的夜裡,我醒著的時候,會輾轉不停。宋儀亭睡眠輕,我動一動就醒了。


我直往被窩裡鑽:「不,我要歇著。」


他腿腳不好,力氣卻挺大,伸雙臂抱我,抱起來把我圍在臂彎裡。


「娘子,你還沒有給為夫擦洗身體呢。」他靠在我身側說。


「叫旁人給你擦。院裡這麼多伺候的,我沒嫁過來前,二爺你不沐浴、不擦洗了?」


「他們不用心。」


我翻身,面朝他:「我也不用心……」


鼻尖擦著鼻尖而過,宋儀亭與我半寸距離不到。他周身很熱,連呼吸也是熱的,盡數撲在我臉上。


意外的舉措,兩人怔了好一會。


宋儀亭沒有離開的意思,貼著我的臉道:「你喝的酒好香,是父親存了很久的御賜陳釀吧?」


我瞧著他的鼻子:「真靈。」


他遺憾道:「我惦記多少年了,真想嘗嘗。」


「不能喝。」


太醫再三叮囑,不可沾酒,不可行房事。


宋儀亭盯著我的唇:「嘗嘗你嘴裡的,也不可以嗎?」


我在他的目光裡紅了臉,想著怎麼掙脫時,響起敲門聲。


宋儀亭不耐煩:「誰?」


「二爺,夫人差我來問,二奶奶身體可好?二奶奶吃了酒,夫人命我送了養胃的湯來。」


宋儀亭的好興致快沒了:「不用了。


門外的丫鬟聲線打顫:「二爺,夫人還交代,二爺要謹遵太醫叮囑,切記吃藥。」


一句話點到為止,提醒宋儀亭他還是個病人,得遵醫囑。


宋儀亭果然惱了:「滾!」


丫鬟在一聲罵中麻利走遠,我憋著笑,推他:「等你好了,我去給你偷出來,你喝個夠。」


平日我們偶爾也有稍稍親昵的舉動,但是我有意避開的話,他從不強求。這次很反常,他抱著我不撒手。


「我就想今夜嘗嘗。」


「我總不能今夜給你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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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了許久後,陡然換了話鋒:「我不要妾,今生今世都不要。隻你一個。」


我被說了個措手不及,愣愣地看著他。


他的眸光閃動,在燈下柔成了兩汪水。他的指腹摸上我的下颌,而後撫過來摁上了我的唇。


他輕輕吞咽,聲兒低沉:「隻你一個我都疼不了,叫我夜夜抓心撓肝,何來的功夫搭理旁人?」


婚前,嬤嬤教得再好,也隻是虛的,而今面對宋儀亭實打實的情意,我到底慌了。


「琬琬。」他很少叫我的名字,這一刻卻叫得順口。


我不敢大聲喘氣,一是怕傷到他的腰,二是怕勾起他的火,手腳也不敢動。


他沒聽到我回答,又喚一聲:「琬琬?」


我輕聲應了他。


他展顏,眉眼笑開了:「給為夫嘗嘗這酒吧,為夫饞了。」


我無法拒絕滿眼笑意柔情脈脈的宋儀亭。他跟平日裡那副壞脾氣的樣子不一樣。我抱在懷裡的這個人,此刻是鮮活的、不屈服的,是有欲望的。


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昂下巴:「殘留的不多,你要的話,全拿去。」


「足夠了。」他說著低頭,吻住了我。


他哪裡是貪酒。


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已。


我怕他又咳,伸手撫他的胸口時,他攥住我的手。


「琬琬,好不好?」


「不要。」我瞬間明白宋儀亭的意思,趕忙拒絕。


御醫再三叮囑,此事最容易復發腰疾,我斷然不能在他的病有起色的時候冒這個險。


宋儀亭強硬了二十多年的硬骨頭在這一刻化成一團綿軟,近乎央求著,「我隻看看。」


他鼻尖輕碰我的鼻尖,像一隻討食的小狗。


他嗓音沙啞:「你允了吧?求你。」


怒的宋儀亭,笑的宋儀亭,放下身段求人的宋儀亭,在這一夜盡皆展現。不論哪一個,都是我的夫君啊。


我不忍他煎熬著求饒般討要一點好處,點頭:「好。」


他掌心覆上我的手,淺笑著,暖聲:「吾妻甚美。」宋儀亭欣賞不夠,挪了挪身子,

抱住了我。


我想過。但不是欲望,而是憧憬。


少女懷春,總有些更隱秘的期盼在細密的心思裡頭。盼望自己夫婿床笫之上溫柔體恤,盼望自己能得夫君寵溺,盼望自己能在夫婿的掌心裡化成水、綻成花。


而今,我憧憬的,都成了現實。


宋儀亭聞言笑了:「娶你那日,我鬧了好大的脾氣。你知道為什麼嗎?」


宋儀亭撫摸得我筋骨繃直,可是身體又止不住地發軟。


我不敢側首,不敢動,問:「為什麼?」


他說話吐息就在我耳側:「我記得張大人家的女兒不過是個小丫頭。」他回憶往事似的,「我曾在長街上見過你,隻是你不記得了。你那時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小姑娘,逢人便害羞,直往你父親身後躲。所以我怎麼算,你也未到嫁人的年紀。而我病入膏肓,娶你就是害你。我不舍一個好端端的小姑娘跳進這個火坑。」


「可是我們八字相合,是天定的姻緣。」


「你信嗎?


我想了想,認真道:「以前不信,可是見到你而今一天天地好起來,便信了。」


「琬琬若是信,那我也信。」


他攬我入懷:「也許真是天定的姻緣,讓我娶了你。」宋儀亭說令人耳紅面赤的渾話,「怎的跟蜜桃兒一樣潤。」


他沒把我怎麼樣,卻勾起了我的一團火。少女的憧憬變成欲望,我呼吸都亂了節奏。


我轉身投進他胸膛,不自覺地說話帶哭腔:「宋二郎你王八蛋,你欺負我。」


他指尖點在我脊柱上,跟數脊骨骨節一樣。他笑:「再等等,等吃過了這服藥,身體再好點兒,定然欺負得更甚。」


三、圓房


重陽臨近,四弟從邊塞回來,家中更加熱鬧。


四弟打小兒最喜愛他的二哥,回來不到半晌便去了東院,說得是家國大事,我聽也聽不明白,索性來前院跟妯娌聊天。


女眷熱鬧哄哄,不知怎麼的說到了子嗣之事上。


而今宋儀亭的病好起來,婆母不再為這事擔憂,

不少精力放在了我們幾個兒媳的生養上。大嫂有個女兒,好歹還能應付婆母兩句,我和三弟妹沈月如就少不得挨說。


許是我年紀比沈氏小,婆母撇開我直接說沈月如,一點兒也不似平日裡憐惜:「老三不似老四在外頭,他天天在院裡,怎麼你倆就沒點動靜?」


沈月如最怕婆母說這個,面上笑著,背地裡攥著我的手直撓我手心。


婆母愁眉苦臉的:「那日我那遠房堂姐來,硬給你房裡塞女使,我都不知道怎麼給你擋回去。」


沈月如一點兒也不委屈:「不勞母親煩心,兒媳心裡有數。」


「有數就生啊。要不然老三天天晃院裡,我都看著礙眼。」


大嫂偷偷笑,我也跟著抿嘴。


沈月如一看著急了,不好意思說大嫂,拿我出來當擋箭牌:「母親偏心,要生,按順序也該是二嫂先生。」


我愣了,還有這樣出賣同袍戰友的?


我琢磨著回去後怎麼好好罵一頓這個小沒良心的妯娌時,

她接著道:「二哥如今身體大有好轉,眼瞅著就可以痊愈了。而且東院裡的人都在說,二哥和二嫂越發如膠似漆,比新婚時還膩。」


她不顧我擰她,心虛地松開我的手,一臉討好的樣兒:「母親您肯定不知道,這天越冷啊,二嫂越愛往二哥房裡鑽。什麼分房睡,都成幌子嘍。」她還撒上嬌了,「母親,你快問問二嫂呀。」


顯然,比之三弟和三弟媳婦的事兒,婆母更關心我們東院的。


她老人家徑直看我:「老三媳婦說的是真?」


「我……」


「我倒是想起來了,中秋那日去送暖胃湯的丫鬟說,你宿在老二的房裡。」


我站起來,緊張死了:「母親,我以後不敢了。」


太醫吩咐不能行房事,我還往宋儀亭身邊湊,不是明擺著讓他逾矩嗎。


「什麼敢不敢的,你想睡哪兒隨你。老二的倔性子,自小我就管不住他,而今娶個媳婦,叫他自己管,我才懶得管。」


我不敢抬頭,

聽不出婆母這是生氣了還是沒生氣。


「母親還是替我管著吧,這小猴子調皮得很,兒子管不住。還得有勞母親費心。」


宋儀亭的聲音驀地從身後響起,屋內所有人循聲看過去,看到宋儀亭坐在門口的輪椅之上。


椅子是木質的,前些日子做好後取回來,他嫌麻煩,賭氣不用。


沒想到現在不光用上了,還在四弟的幫助下來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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