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見人頭攢動的食堂裡，灰頭發白色超短裙的女孩從窗口打完飯，踩著二十釐米的恨天高挪著小碎步到一張桌子前。
在眾目睽睽之下屈膝跪在地上，雙手將餐盤舉過頭頂，畢恭畢敬的對面前的男生說道：
「丈夫大人，請您用餐！」
周圍的女生無一不露出驚恐的神情，而男生卻嬉笑著交頭接耳，眸光有意無意盯著那女孩蹲下時的大腿看。
杜亦然一副享受的模樣，抬眼從人群之中看到了我，得意的取過女孩手中的餐盤，隨後像拍小動物一樣拍了拍女孩的腦袋。
王玉有些氣憤，「那女孩把自己當什麼了，一個物品嗎......」
她剛要上前就被我一把拉住：
「算了，咱們還是不要插手了，魔怔人找魔怔人，說不定那女孩自己也樂在其中呢。」
我想起之前的自己，
雖然答應了杜亦然約會時 cos 妮娜，但也絕不會卑躬屈膝的下跪，真的把自己矮化代入到角色裡。我和室友找了一個距離杜亦然較遠的桌子前坐下。
不料，杜亦然卻帶著女友坐到了我們後面，兩個人一邊看動漫一邊肆無忌憚的互啃了起來。
我和室友吃飯時都不怎麼發出聲音。
但身後的「吧唧吧唧」聲就和魔咒一樣纏繞著我們。
室友王玉忍不住了，錘了一下他們的桌子，怒道：
「這裡是食堂，你們要是把小孩生在這就得下鍋燉了，知道嗎？」
6
杜亦然就和沒聽見一般。
倒是他的小女朋友，忙站起身對著王玉鞠躬 90 度：
「私密馬賽社長大人，都是妮娜的錯才讓丈夫大人在這裡情不自禁的，拜託社長大人不要怪丈夫大人，他隻是太愛妮娜了而已。」
室友姜月聞言湊到我耳邊道：
「魔怔人出現了人傳人的現象。」
王玉怒而直呼女孩的大名：
「趙小雨，
這裡不是動漫社更不是舞臺劇現場，能不能正常一點！」那個叫趙小雨的女孩卻作出一副害怕的模樣：
「我聽不明白呢社長大人，你要找小雨醬嗎，唉哆......這具身體好像是她的，可是，現在和你說話的靈魂是妮娜醬，這讓妮娜醬感到很不安......」
「夠了！不要再欺負我老婆了！」
就見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杜亦然忽然起身，從後背掏出一把日本武士刀將趙小雨護在身後。
路過的人都不由後退幾步。
杜亦然看向我：
「璐璐醬，你也沒想過當初被你不屑一顧的我也會有今天吧，呵......
「現在你要對妮娜下手，就要先問過我手裡的刀同不同意！」
我一口把碗裡的米線吸溜幹淨，用手指了指自己，我嗎？
姜月遞給我一張餐巾紙，我平靜的擦了擦嘴後將桌上的垃圾收拾幹淨，道：
「額，不知道你在燃什麼......但是如果你想再去警察局表演一次狂躁症我很樂意奉陪。
」杜亦然聞言，熱血沸騰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
下一秒，就聽「咣當」一聲脆響，那把玩具日本武士刀掉在了地板上。
杜亦然忽然雙手捂住頭頂，呢喃著：
「可惡......可惡。」
趙小雨擔憂的握住他的手：
「丈夫大人，難道說......難道說......」
杜亦然艱難的點了點頭：
「我的抑鬱症又犯了，妮娜，抱歉，我真是個沒用的人。」
趙小雨含淚搖頭：
「不，丈夫大人，妮娜永遠是你最忠誠的追隨者！」
兩人就這樣跪在食堂的地板上互相擁抱在一起，旁邊是那把摔斷的武士刀。
「吶，明年櫻花盛開的時候，妮娜陪我去看吧。」
趙小雨在他懷裡輕輕點頭。
下一秒，食堂阿姨的掃把就靈活的將杜亦然腳邊的武士刀掃進了垃圾桶裡：
「這個沒用了吧，阿姨收走了哈。」
回去的路上，姜月憋笑都要憋出內傷。
王玉無奈：「好了好了，
笑出來吧，告訴你，我們正常的二次元過了中二期之後就不這樣了！」姜月忙抱住王玉的腰：
「對不起，剛才看杜亦然和趙小雨好像在演那種尷尬的小短劇，太好笑了。」
其實更丟臉的是我。
一想到之前還跟這種魔怔人談過就仿佛留了案底。
7
冬季的圖書館格外陰冷。
我縮著手將平板和筆記本從書包裡拿出來，剛剛擺好，身邊就驟然出現一道白色的身影。
我摘下耳機，皺眉看著眼前身著 JK 短裙，雙腿凍得發紫的趙小雨。
「有事？」
下一秒，趙小雨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屈膝，「砰」的一聲跪在地上。
「璐璐前輩，瓦達西求你救救亦然君吧，他的精神分裂症又發作了，記憶還停留在你們交往的時間段，如果見不到你，他可能又要開始自我傷害了！」
我閉了閉眼：「你們兩口子又在玩什麼角色扮演小遊戲，能不能不要扯上我，我的時間很寶貴好嗎？
」可趙小雨就跟魔怔了一樣：
「拜託了前輩，我知道亦然君一直把我當成前輩的影子，我 cos 的妮娜根本不能讓亦然君滿意，隻有前輩！才是亦然君心中真正的妮娜。」
安靜的圖書館吃瓜群眾朝這裡頻頻張望。
我一把將跪在地上的趙小雨揪起來：
「你當這是誇我呢，被他評為心中真正的妮娜我一點也不榮幸，告訴你們，再來煩我，我就把杜亦然去年被拘留的事情舉報到學校，他等著被開除吧！」
趙小雨聞言眸中有一瞬的驚駭，張了張口沒說什麼就小跑著離去了。
晚上回到寢室，室友們正在聊天，話題也正巧是趙小雨。
王玉一邊剪指甲一邊道：
「你們敢信，現在大冬天 5、6 度左右的天氣趙小雨還每天穿著超短的妮娜 cos 服，張口閉口就是丈夫大人，她不會被杜亦然 pua 了吧？」
姜月低下聲音：「我聽說這都是為了迎合杜亦然的喜好，
杜亦然超級迷戀那個女角色，之前不是也逼著璐璐 cos 過？」我放下書包，想起今天在圖書館裡遇到的事，內心有些復雜。
次日一早去圖書館前，我在學校小賣部裡再次遇見了杜亦然。
他看到我手中的辣條面露哀色：
「我早該明白的，你終究不是我的妮娜......」
一包辣條而已，真不知道又觸發了他哪根神經了。
杜亦然整天莫名其妙的傷感又莫名其妙的燃起來，我翻了個白眼不搭理他。
結賬時，我無意識往他手上瞥了一眼。
當我看見一盒廉價的避孕套時，心中一驚。
8
我坐在圖書館整整一個小時，桌上的復習資料還停留在最初那一頁。
我想起早上那一幕，幹脆拿起手機給室友王玉發消息：
【王玉，今天你們社團活動，趙小雨去了嗎？】
王玉回道：【她請假了，肯定又是和杜亦然約會去了唄。】
我急忙道：【完了，杜亦然今天圖謀不軌，
早上特意在小賣部買了避孕套，肯定是要哄趙小雨去開房！】趙小雨今年剛剛大一，連十八歲都沒到。
這個天殺的杜亦然，連道德底線都沒了！
半個小時之後，王玉打電話告訴我趙小雨回來了，看上去和從前沒什麼不同。
我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不過還不等我把這口氣喘勻，電子郵箱裡忽然收到了一條匿名郵件。
我好奇的點開，居然是一段酒店的親密視頻。
床上的女孩戴著妮娜的假發穿著妮娜的超短裙，轉過頭來，竟然是我的臉！
我嚇得猛然合上了電腦。
可耳機中的聲音依然在響：
「把頭轉回去！」
是杜亦然的聲音。
我又將筆記本電腦的屏幕打開，忍著胸口的惡心和怒意仔仔細細觀看了那段視頻。
可以確定視頻裡面 cos 妮娜的女生正是趙小雨。
而杜亦然用 AI 換臉技術把趙小雨的臉換成了我的......
我這才注意到視頻下的留言：
【不得不承認，
隻有璐璐醬的臉才是最符合妮娜三次元形象的，璐璐醬不在我身邊也沒關系哦，這些視頻就足夠我欣賞了呢。】我有些懷疑杜亦然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歡妮娜這個角色。
他做這些事，既不尊重我，也不尊重趙小雨，更不尊重妮娜這個角色。
我忽然彎了彎唇角，在網上簡單學了學 AI 技術，將杜亦然發給我的視頻下載下來，再把我的臉換成杜亦然的臉，反向發了回去。
視頻上，「杜亦然」穿著一身妮娜的超短裙趴在床上，被另一個杜亦然指揮著做出各種低俗的動作。
用魔法打敗魔法，誰不會啊。
不知道杜亦然看到貼著自己臉的妮娜時，會不會覺得他女神妮娜被自己這張臉侮辱了。
大概這種攻擊是杜亦然始料未及的。
自郵件顯示已讀開始，我的手機就響個不停。
不用看也知道，杜亦然一定氣瘋了。
過了片刻，杜亦然又氣急敗壞的發來一條郵件：
【死現充女，
快給妮娜道歉，不然這些視頻我全部都會發出去！】我點開文件夾一瞧，竟然有兩個 G 的親密視頻。
裡面趙小雨的臉全被換成了我的臉。
我冷哼一聲，又把我的臉全部換成杜亦然的，學著他的樣子回復：
【死中二男，快給老娘道歉，不然這些視頻我也全都發出去，讓大家看看你的女神妮娜當男人的時候。】
我都死過一次了，還怕什麼丟臉。
但杜亦然這個社恐陰暗死宅，最害怕被人議論注視了。
9
回到寢室，我就把這件事分享給了王玉。
王玉對我豎起了大拇指：「你真是強的可怕，打敗一個中二病的最有效方法就是摧毀他的精神家園。」
我笑道：「要摧毀的更徹底才能把杜亦然打服，王玉，幫我去你們動漫社拿幾件妮娜的裝扮唄。」
第二天，王玉就從社團找了幾件陳舊的服裝和假發。
我在寢室再次穿上妮娜的裝扮。
這次卻不是為了討好杜亦然，
而是惡心杜亦然。我一會兒用蛤蟆的姿勢在寢室裡爬來爬去，一會兒學螞蚱跑，一會兒又跳土味 disco。
跳了一會兒又覺得攻擊力不夠強。
幹脆跪在地上一邊大哭一邊喊：
「丈夫大人你就安心去吧，我會找到新的老公的！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你小小的也很可愛。」
錄完之後在把杜亦然從微信黑名單裡拉出來，一個個全部發給他。
不料，第三個視頻還沒發出去，杜亦然就把我拉黑了。
我锲而不舍的將第三個視頻發到了他的郵箱。
郵箱顯示已讀之後，再發東西也發不出去了。
我哪能這麼輕易的放過他。
短信、各種社交媒體統統都給他發一遍。
沒想到有一天，杜亦然也會被我騷擾到全平臺拉黑我。
我躺在床上嘆道：
「唉，要是學校有個大屏能 24 小時滾動播放這些精神汙染就好了。」
大概杜亦然是真的被攻擊到了，安靜如雞了好一段日子。
我以為他終於被我打服了。
直到某天我去圖書館的路上，一個長發油劉海遮住眼睛的男生擋住了我的去路。
嗅到一股熟悉的陰暗死宅半個月不洗澡的臭味，我大約知道了眼前這人估計也是杜亦然的同類。
暫且叫他魔怔人吧。
魔怔人拿出一條我曾經發給杜亦然的精神汙染截圖出來，冷漠問道：
「唉哆，請問穿著我妮娜老婆做這種毀形象的動作的人是你嗎，學姐？」
我挑眉：「這是你從哪看見的？」
「學姐被投廁了哦，在下是妮娜殿下的親親老公，絕不允許有任何人侮辱妮娜殿下，所以學姐冒犯了在下的老婆，這邊需要罰你 200 元哦。」
又是一個妮娜的魔怔夢男啊。
不過，我倒是想看看，他和杜亦然誰更魔怔。
我笑道：「你看錯了,這上面的人不是我哦。」
我從手機裡調出杜亦然曾發過的不雅視頻給他看。
不料,眼前的魔怔人立馬青筋暴起：
「可惡，
是誰,穿著我老婆的衣服拍這種視頻？這是侮辱，絕對是侮辱！」我故作思考：「好像是......藝術學院的杜亦然吧,我曾經和他交往過一段時間，他經常畫一些自己和妮娜在一起的夢男圖呢。」
眼前的人已經崩潰了：
「八嘎，妮娜又不是他一個人的,他憑什麼要畫妮娜和他的圖，我要去找他決一死戰！」
「去吧去吧。」我擺擺手。
10
前世,杜亦然和我交往時經常以我是他的繆斯為理由帶我去他的畫室當模特。
然而卻從來沒有給我看過他畫的任何畫。
也是前幾天我為了給他發一些精神汙染的視頻，找到了他一些社交賬號才發現，杜亦然用我的臉,來畫一些妮娜的寫實向畫本子,畫面比島國電影還不堪入目。
據我所知,杜亦然還曾在社交賬號上對這些本子進行售賣。
不敢想象,這些畫著我的臉的本子會被賣給誰,做什麼用途。
想想就一陣惡寒.
.....我看著慢慢走遠的魔怔男生，定了定神,悄悄跟了上去。
藝術學院的畫室內，趙小雨戴著淺灰色的假發穿著妮娜的服飾站在燈光下。
杜亦然正坐在畫板前,瘋狂的在紙上描繪著。
半晌，他皺眉：
「我沒有讓你亂動哦小雨醬，你的體態真是太差了,如果不是璐璐醬和我分手我壓根就不會允許你這樣的女孩來 cos 妮娜,真是的......」
趙小雨雙肩一抖。
「抱歉亦然君，我已經努力了，抱歉......」
杜亦然將畫板上的紙撕掉重新貼上膠布：
「吶，既然這都做不好那就脫掉衣服吧，也就你的身材勉強夠我畫了。」
正在趙小雨慢慢脫掉白裙時，畫室的門「砰」的一聲被踹開。
魔怔男生看著畫室內的場景幾乎目眦欲裂，話從牙縫裡慢慢蹦出：
「可惡......誰允許你脫掉妮娜殿下的衣服了！」
杜亦然還沒反應過來，手邊的畫紙都被男生一股腦抽走。
男生看著畫紙上各種羞恥的圖額頭青筋暴起。
「誰允許你這麼侮辱妮娜的,我要殺了你！」
男生一拳將杜亦然的眼鏡打碎，一邊將畫紙撕得粉碎一邊瘋了一般塞進杜亦然的嘴裡：
「混蛋,把你造出來的垃圾都給我吃下去！」
杜亦然這個文弱書生毫無還手之力。
我隨後溜進畫室,隨手脫下外套扔給趙小雨。
趙小雨被嚇傻了,見我過來忙讓我救救杜亦然。
我狠狠抽了下她的手臂：
「怎麼,杜亦然腦子裡的泡順著口水進入你的腦子裡了？現在還不知道跑，到時候被他割下臉皮做成妮娜標本就老實了。」
不僅喜歡看番，還沉迷遊戲。
「我已」杜亦然看到我,艱難的開口：
「吶，你也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我拿起顏料桶就往他臉上澆：
「吶吶吶，你們二次元不吶不會說話了是不是,上輩子你是怎麼拿熱油潑我的,讓你也好好感受一下。」
魔怔男生出完氣就跑了。
我從僅存的畫稿中找到了一些成品圖,無一不是畫著我的臉。
我拿著這些畫稿，又逼著趙小雨給了我一些杜亦然在網上交易這些畫本子的證據，一並交給了警察叔叔。
杜亦然的行為觸犯了法律,這一回不在裡面待個幾年是出不來了。
通過起訴，我也獲得了一筆不菲的賠償金。
再次遇到趙小雨時在一家精神理療所。
據說她被杜亦然 pua 的不淺。
已經陷入了極度的自我厭棄之中。
我拿出賠償金分給了她一部分，希望她早日走出痛苦。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