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跟我說，姐姐，我不想再補習了，也不想上專科。
我同學跟我說可以出國去讀大學，但是讀完需要十幾萬。
姐姐，我是真的想讀書，姐姐你可以繼續資助我嗎？
1
對面的朋友見我皺著眉頭放下了手機，有些意外地看著我。
「怎麼了，表情那麼難看？」
我把手機遞到她面前，讓她看了信息。
「你從哪裡找到這種牛鬼蛇神的，十幾萬，她也真好意思開口啊。」她拿著手機有些好奇地開口道，「那你準備怎麼辦？」
「告訴她，我打算停止資助她。現在需要考慮的是怎麼跟她說。」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對方的微信又過來了。
「姐姐，我是真的需要這個學習的機會。我也知道，我考的分數不高。但是姐姐，你也知道，我的家庭情況……希望姐姐能夠助我完成學業夢想，
我會永遠記得你的，謝謝。」看到這篇小作文，並沒有改變我要停止資助的想法。
甚至還讓我覺得，我這四年的資助，是個錯誤。
壓下心裡的煩躁，我給對方發了條信息。
「林瑤，你好，很遺憾你今年的分數不理想。去年的時候，我已經跟你說過了，你隻有這一次機會，我對你的資助條件是你上二本分數線，對於你提出的出國讀大學這個方案，我個人的經濟情況也不是那麼好，所以愛莫能助。就目前你這個情況，我要終止對你的資助了。以後，你隻能靠自己了。」
發完這條信息，我心裡松了口氣。
閨蜜看了我發的短信，感嘆：「你早該這樣直接拒絕了，偏偏又拖了一年。」
對方顯示一直在輸入，但是沒見有信息過來。
我以為這件事已經解決了。
2
在我家門口看見林瑤和她母親的時候，我確實有被震驚到。
她母親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林瑤則低著頭玩著手機，
看見我，連忙放下手機，跑到我跟前，挽著我的胳膊。「姐姐，我終於見到你了。老早就想來見姐姐一面，但學校忙，沒有機會。」
「這丫頭一直念叨著要來見你一面，說是要感謝你這些年的幫助。」林瑤母親連忙幫忙開口道。
我看了看堵在過道上的東西，淡淡地說了句：「先進來再說吧。」
剛進門坐下沒多久，林瑤母親就說明了來意：「我們知道今年這丫頭沒有考好，不好意思來見你，但是你也知道，現在的女孩子沒有文憑是要吃虧的。她爸身體又不好，我一個人要養他和他弟，實在是拿不出那麼多錢來供她出國讀書。現在隻能厚著臉皮來找你了。」
我給她們兩人倒了杯水，緩緩說道：「現在的大學都是有門檻的，她那個成績就算是出國也讀不了什麼好學校的，回來就業也同樣困難。」
「我都打聽好了，十五萬就能讀出來，而且回來後，還包就業，年薪二十萬以上。
」聽到這裡，我不免覺得好笑：「阿姨，沒有那麼容易的事情。那人估計是在騙你。」
聽到我這麼說，林瑤母親臉上的神情馬上就變了，「雖然我沒有文化，但是我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人。」
「姐姐，你還真別不信，這個是真的。我男，我一個男同學就打算去的。我們兩個一起的話，還能打折。」
我搖了搖頭：「你們這麼一說就更不靠譜了。」
「姐姐，是真的，我給你看短信嘛。」
林瑤說著就把手機給我看，手機的微信聊天還停留在和「豬頭寶貝」的對話框裡面。她看了我一眼，見我沒有什麼反應，連忙退出界面，查找出她說的那個中介。
對方說得很好，學校是全球知名學校，各大洲的王牌學校隨你挑。不論你分數，隻要你繳費，就能讓你通過面試，出國讀大學。如果畢業後選擇回國的話，他們還能保證你能找到年薪二十萬的工作。
要不是我已經參加工作兩年了，
我都想去了。我拼死拼活地上班，一個月工資都不到五千塊。
「你們這個一看就是騙人的。現在出國讀書，費用不會統一打包的，而且每個國家的費用差別很大。真有她們說得那麼好，大家還參加高考幹什麼？都去留學回來拿二十萬的年薪不好嗎？」
「那不是他們沒有找著門路嗎？這個可不是誰都有機會去的。」林瑤母親悄悄地湊到我跟前，刻意壓低了音量，「這個名額是國家指派下來的。也就是她有運氣，才能拿到這個指標。」
我看了看旁邊一臉甜蜜地看著手機的林瑤，心裡不免嘆了口氣。
「林瑤，那你這指標是怎麼來的？」
林瑤聽見我在叫她，連忙關掉了手機屏幕，開始跟我解釋。
「這是我一男同學，託親戚給我弄到的。他家親戚是林城的大富豪，人脈很廣，所以才能拿到這個。」她那幸福的笑意似乎是要焊在臉上。
大富豪，很有人脈？
聽見她這麼說，
我大概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阿姨，我跟你講，你們大概是遇上了騙子，他是為了騙你們錢呢。」
「不可能，怎麼會是騙子。」林瑤母親擺了擺手，表示不信我說的。
我隻能轉頭改變目標。「林瑤，我跟你說，你的那個男朋友說的話不可信。」
聽到我直白地跟她這麼說，她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我不知道你跟他談了多久的戀愛，但目前來看，他說的這些絕對是假的。我覺得他是為了騙你錢，我建議你們最好還是報警。」
林瑤聽見我說的話，兩眼瞪大，似乎是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言論。
「報警，報什麼警，我看你就是不想出這個錢，說什麼願意資助，我看你當初就是為了出名，才資助我們的。現在林瑤找了個有權有錢的男朋友，你就不樂意了。」
「對啊，姐姐，你不能這樣，難道就因為我接受了你的資助，我就沒有談戀愛的資格了？」臉上那潸然欲泣的表情，
仿佛正在述說著我的無情。「小川說了，等他們出國回來，就回村裡面給她弟蓋三層小別墅呢，怎麼會是騙子，還要報警。你就是看不得別人比你好。還資助呢，早知道，就不要你資助，換別人的話，我們哪裡還需要來熱臉貼冷屁股了，早就打錢來準備出國了。」林瑤媽媽絮絮叨叨地念著。
見我臉色冷了下來，林瑤扯了扯她媽袖子：「媽，別說了。」
「有什麼不能說的，當初就該讓她資助你和你弟兩個人，可她倒好，非要資助兩家人。她要是直接資助你和你弟，我哪裡還需要那麼辛苦。不就是圖個好名聲嗎？」
聽到她這麼說，我也不願意再跟他們客氣，便下了逐客令。
「我這裡沒有錢資助她，你們想要去留學，就自己想辦法。現在很晚了，我明天還要上班，你們請回吧。」
聽見我這麼說，林瑤臉色變得蒼白。「姐姐，這麼晚了，我和我媽人生地不熟，你就不能留我們一晚嗎？
」「出門樓下有的是酒店。」
「不就是資助了點錢，有什麼了不起，我還不信，我會睡大街！」林瑤母親一手拖著林瑤，一手拿著大包小包走出了我家，出門時，還特意把門摔得震天響。
她們母女成功讓我身上上班的怨氣消失殆盡。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還有比上班更惡心的事。
3
我以為她們母女在我家門口堵我就已經是最惡心的事情了，沒想到她們還能做出更惡心的事。
她們找到我的上班的地方去了。
林瑤母親的原話是：像我這樣言而無信的人，怎麼能夠待在體制內，為人民辦事，給人民服務呢？
這次來的人，除了她們母女，還有林瑤殘疾的父親和嬌弱的弟弟。
她們一家人就待在辦事大廳。
林瑤母親跑到每一個辦事窗口前，說這件事情。
說我當初答應資助她們家林瑤上大學的，現在卻言而無信，不守承諾，不願意資助。
她們好心好意給我送特產來，
我看不上，還趕走她們母女，讓她們母女睡大街。如果我不能資助林瑤上大學，當初就不應該佔這個名額，讓其他有錢的企業家來資助。
現在她家林瑤就不會這麼慘了，有了上大學的機會，卻因為沒錢，隻能一輩子待在農村。
她說得那麼聲淚俱下，巴不得讓所有人都為她流下一把辛酸淚。
我資助她四年，就因她想要出國，而我沒有同意繼續資助，沒有讓她們留宿在我家，我就成壞人了？
她成功地讓我在短短的幾天時間裡，在單位裡面小火了一把。
我待在辦事窗口，總覺得其他工位的人，看我的眼神特別不一樣。
但我上班的地方又是在前臺大廳，我還找不到理由讓保安不讓她們進來。
「小劉，陳總開會回來了，讓你去他辦公室呢。」在她們連續出現在我上班的地方四天後，外出學習半個月的領導回來了。
看樣子，是因為這件事情，他提前回來了。
「小劉，來，坐。
」領導一見我，就笑眯眯地跟我打招呼。我不得不硬著頭皮跟他笑了笑：「陳總，早。」然後在他面前有些忐忑地坐著。
「你這件事情，我也聽說了。」他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慢慢地說道，「你這裡先說說是個什麼情況。」
「林瑤是我讀大三那年，開始資助的學生，每個月兩千五。那年，我有了點錢。我就想著資助兩個學生，也算做做好事。去年她沒考上，我就終止了資助協議。但是她苦苦哀求，讓我資助她復讀一年，不然她媽媽要讓她嫁人，給她弟弟掙彩禮錢。我同意讓她復讀一年，如果她能夠上二本線的話，我就繼續資助。但是如果上不了，資助就終止。」
「嗯，你的情況，我也是知道的。你願意做好事，是值得我們提倡的。但是，現在這一家人，天天去前臺大廳鬧，也不是個辦法啊。」陳總有些頭疼地看著我。
「嗯，我知道，陳總，我會處理好的。」我朝著陳總點了點頭。
「她們這種人，不要想著拿錢解決，那就是個無底洞。」
「嗯，我知道。」
「如果你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不要想著一個人扛，我們都是你堅強的後盾。」他似乎思考了一下，「你讓人直接把他們帶來我辦公室，我來跟他們說。」
「嗯嗯，謝謝陳總。」我朝他點了點頭，「要是沒什麼事情，我就回去了。」
他朝我擺了擺手，我就立馬離開了辦公室。
我在下樓的時候，碰見了被保安請上樓的一家四口，林瑤母親兩眼挑釁地看著我，走出了六親不認的步伐。
「林瑤。」我叫住了走在最後面的林瑤，她聽我突然叫住她，有些反應不過來。
「怎麼，現在願意開口跟我們說話了？」林瑤母親見我沉默了這些天，以為我想通了。
「不就是資助了點錢，有什麼好神氣的？」
「早知道你不過是拿著四五千工資的打工族，我們才不要你的資助。以為自己能給點資助就了不起了？
我就這麼鬧你，讓你丟盡臉面，讓你知道我們不是好欺負的。」林瑤母親語氣得意地炫耀著她這幾天的戰果。「林瑤，這四年，你的學費，你每個月的 2500 的生活費，我都是按時給你打過去的。你當初說要好好學習回報我，就是這樣回報的？」我直直地看著林瑤問道，「我自問也沒對你有過什麼過分的要求，讓你身心受損。你們這樣來鬧是不是太不仁義了？」
「2500？」林瑤母親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消息，一巴掌拍在林瑤的肩膀上，「你這個死丫頭，你不是說隻有 1500 嗎？那剩下的 1000 塊哪裡去了？」
林瑤弟弟也連忙去拉著林瑤問：「姐，你是不是藏錢了，你把那錢拿出來。」
林瑤被他們娘倆扯來扯去，抬起頭來，吼了一聲：「那錢，給小川了。」說完，她還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小川爸媽嫌棄我的出身，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斷了小川的卡，
我就把那錢給他了。」「但那應該是給我的錢啊。」林瑤弟弟那未說完的話，被林瑤的眼神截斷在半空中。
「瞧你那出息，等你姐跟小川出國留學回來，還在乎那點錢嗎？」林瑤母親樂呵呵地看著林瑤，仿佛看見了一棵搖錢樹。
突然她目光一轉，看向我，眼神裡面滿是嫌棄：「要不是你插一腳，當年資助我們林瑤的就是大企業家，大老板了。哪裡會像你一樣，十五萬都拿不出來。沒錢，還學人裝闊氣。」
我有些被氣笑了：「當年不是我資助，你家林瑤早就被你收彩禮送出去嫁人了。你忘了嗎？」
「那，那還不是當時情況特殊嗎？再說了，現在是我們林瑤自己有福氣，找到小川。讓你資助你也沒錢，現在跟你有什麼關系？」
我沒有理會林瑤母親的辯解，隻是看了林瑤一眼。
但我沒有從她的眼神裡面看出絲毫對我的感激或者是歉意。
很好，四年資助了一頭白眼狼。
陳總出來看見我們都待在門口，就讓我們進辦公室坐著說。
「你們這個情況我也是聽說了。」陳總笑眯眯地看著面前的幾人，「你們現在又是一個什麼樣的訴求啊？」說完這話，他還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
「領導，當年小劉承諾要資助林瑤一直到大學畢業的，現在卻因為林瑤成績不好，不願意資助了。我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才來找她的。難道說，成績不好，就不能讀大學，不能享受資助嗎？」林瑤母親這一連串的反問，讓陳總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們也不是什麼不講理的人，就是想讓你來評評理。像她這樣言而無信的人，怎麼能當選優秀員工呢？」
「小劉確實是位非常優秀的員工，她的工作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陳總笑呵呵地打斷了林瑤母親的話。
「那小劉是你們的員工，她承諾要資助林瑤讀大學的費用，現在她拿不出那筆錢，領導，你看看你們單位是不是應該拿出什麼經費來解決這個問題的。
」就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陳總，我發誓，我看見他聽完這句話也愣了一下神。我也沒料到林瑤母親會說出這番足以讓我驚掉下巴的話。
「小劉這個資助純屬個人行為，與單位無關。」陳總不愧是領導，聽完這話後，還能調整狀態來回復。
「你們那麼大一個單位，就沒有獻愛心的捐贈活動？」林瑤母親不死心地繼續問道，「你們資助我們林瑤可是一本萬利的事情，就沒能有個先例？」
「愛心捐贈那個要找紅十字。」陳總看了一眼面前的幾人，「不過，你們這個找紅十字也沒用。」
「那我不管，你們單位小劉說要資助的，現在她沒錢，你們要想辦法。」林瑤母親聽到這裡，已經開始耍無賴了。
「小劉沒錢？」陳總好像聽到一個笑話一樣，笑臉盈盈地看著我。
「小劉，你沒有跟她們說你的情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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