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來我覺醒自己是惡毒女配，迅速退圈去參加奧運。
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
家裡人咒罵我丟人現眼。
我淡然面對。
頭發弄成髒辮，畫著精致妝容，在全國人民的注視下一路狂奔，勇奪金牌。
舉國震驚。
我拿著獎牌微笑。
你們不喜歡我沒關系。
我喜歡自己。
國家喜歡我就行了。
1
我是真千金，秦霜是假千金。
但家裡人都向著秦霜。
無論我做什麼，他們都不喜歡我。
秦霜參加節目的服裝壞掉了，她眼圈紅紅地讓佣人拿衣服去修補，被媽媽看到。
「怎麼回事？」媽媽問。
秦霜搖搖頭說：「沒什麼。」
佣人立馬道：「小姐的禮服被人弄壞了。」
媽媽立馬大怒，想也不想地衝進我屋裡，大聲訓斥：「秦雪，看你又幹了什麼好事！」
我正在試穿衣服。
媽媽看到我身上的裙子，憤怒道：「你以為弄壞霜霜的裙子，
她就不能參加節目，你能獨自去節目出風頭？」我詫異不已：「媽？」
媽媽吩咐：「來人，把秦雪的裙子也撕爛，今天誰也別想去了！」
秦霜趕緊走過來擋在我面前：「媽，別這樣，這事兒並不確定是姐姐幹的呀。」
媽媽冷笑：「除了她，這家裡針對你的還有誰？一次又一次，真是夠了！」
秦霜不可置信地轉頭望我：「姐，真是你做的？」
她的眼圈慢慢變紅：「為什麼呀？如果你不想我去節目，直說就行了，我肯定不去的。弄壞裙子……這是奢牌看在我們家面子上借的裙子，之後要還回去的，弄壞了，很影響公司聲譽呀。」
我氣憤地懟她：「秦霜，別在這兒演白蓮花！如果你不故意弄壞裙子讓媽媽看到，她怎麼會罵我？這次的節目是體育競技向的，知道比不過我，就用這種手段陷害？」
「我沒這麼想過……」
秦霜一下子掉眼淚。
媽媽心疼不已，
朝我道：「道歉！」我呼吸一窒，忍住眼淚道：「又是這樣！為什麼每次都要我道歉？」
媽媽說：「你弄壞霜霜的裙子，還冤枉她，不該道歉嗎？」
我氣急：「你們親眼看到我撕裙子了？」
媽媽冷漠道：「不是你會是誰？你又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我大聲爭辯，但媽媽不相信。
我氣急攻心：「行行行，是我幹的，全都是我幹的，滿意了嗎？」
「果然是你！」媽媽走過來扇了我一耳光，眼神犀利，「做錯事不道歉，一副沒教養的模樣，真後悔當初將你找回來。」
我捂著臉，怔怔地望著她。
秦霜安慰我，讓我別再惹媽媽生氣，媽媽所做一切都是為我好。
媽媽露出笑容，挽著她的手誇她貼心懂事。
兩人親密地離開。
當天秦霜去了節目，家人都去捧場了。
我孤獨地留在家裡看直播。
秦霜在節目裡畫著精致妝容，穿著高奢品牌唱唱跳跳，後又換上運動服一路奔跑，
勉強拿到中等名次。平板裡的歡呼聲在空曠的屋子裡飄蕩。
我拿起手機刷微博。
果不其然，一堆人在我的微博下冷嘲熱諷。
【學人精，你怎麼不去參加節目啊？】
【前陣子轟轟烈烈地官宣，說要和秦霜比賽，結果去都沒去，笑死了！】
【應該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不敢去了吧。】
【處處模仿秦霜，跳梁小醜，怎麼不去死？】
【秦雪，你是有媽生沒媽養嗎？滾出娛樂圈吧！】
一句句嘲諷的話映入眼簾。
最後一句讓我徹底破防。
有媽生沒媽養……
我也想被媽媽從小養到大啊。
可我沒那個機會。
她養了另外的孩子，即便將我找回來，也對我不屑一顧。
所有人都待我冷漠。
我腦子嗡嗡嗡的，突發奇想，假如自己死了，爸媽他們會不會後悔？
2
我走進衛生間，在浴缸裡放上熱水，坐在裡面用刀子割手腕。
鮮紅的血染滿浴缸，我幻想著家人發現我的屍體，
然後痛哭流涕、後悔不迭，竟然感覺一陣快意。很快我失去知覺。
清晨我迷迷糊糊清醒過來。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我燒得昏迷過去，村裡養父母將我扔到山溝溝裡，清冷的月色下，我忽然醒了過來。
我環顧四周，浴室裡無人踏足。
為了讓他們發現，我故意大開著臥室門，希望他們走進屋裡瞧瞧。
可一夜過去了，沒人進來看一眼。
我聽到樓下傳來隱隱約約的談話聲，爸媽、哥哥、秦霜在吃早餐了。
我想象他們昨晚發現我自殺，會流淚自責，唾棄秦霜。
唯獨沒想過，他們竟然連看都沒來看我。
下面的歡聲笑語讓我懷疑，如果我真死了，他們會傷心嗎？
我忽然不想死了。
艱難地爬出浴缸，我拿起手機撥打 120，被緊急送往醫院。
我以為家人會關心我。
沒想到他們站在救護車前，爸爸冷著臉罵道：「秦雪，就算要死，也死遠點兒，別髒了家裡！」
媽媽說：「又在作妖是不是？
拿自殺威脅，你以為我們怕啊？去死啊，怎麼不去死？叫什麼救護車，要自殺就自殺到底。」哥哥冷笑：「她哪兒想自殺啊，就是做做樣子給人看，結果沒人理她，她自己打電話求救了。」
我躺在擔架上，聽著他們的冷嘲熱諷，眼睛茫然地望著天空。
心髒撕裂再撕裂，痛到極致後變得麻木。
原來我死了，他們真不會傷心……
女明星秦雪疑似自殺的消息飛一般傳出去。
網絡上一大片的人嘲笑我，說我在營銷，故意制造話題。
【喲喲喲，不會說網友們網暴，受不了自殺吧，我好怕怕哦。】
【套路我們都很熟，接下來就是賣慘了。】
【被節目拋棄，比不過秦霜就破防玩自殺，笑死人。】
我一條條看著，靈魂像是已經抽離，虛浮冷靜。
我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討厭我。
無論我做什麼，他們都能解讀出無限的惡意。
因為我老模仿秦雪的妝容、服裝？
和她較勁兒？
因為沒死成，我就成了拿自殺做噱頭、制造話題、要挾別人的壞女人？
我閉上眼睛，陷入沉睡。
或許太過虛弱，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我所處的世界是一本小說，我是一本團寵文裡的惡毒女配，像個小醜一樣蹦跶，襯託女主角秦霜的溫柔善良，最後死於非命。
醒來後，我腦子前所未有地清晰。
不管夢是真是假，或許老天爺在提醒我不要再執迷不悟。
反正，我也累了倦了。
那就離開吧。
做回自己。
不久，知道一切內情的段老師給我電話：「秦雪，周招娣，要不要繼續跑步啊？說不定你運氣爆棚，忽然爭取到參加奧運的資格呢？」
我躺在病床上說：「好啊，我不隻要爭取資格，還要得冠軍，讓那群傻逼目瞪口呆！」
老師說：「這麼自信？」
我流著淚笑：「當然了，你不是說過我跑步最厲害嗎。」
3
我以前不叫秦雪，叫周招娣。
在一個小山村裡長大。
我不是乖乖女，曾經是個太妹。
我是撿來的，給年近 40 還不能生育的養父母招兒子，也為他們養老送終。
沒想到養了我一年，他們竟然真懷孕生下一個兒子。
他們馬上想扔了我，後來算命的說，有我才有兒子，我丟了兒子可能會沒命，他們才捏著鼻子繼續養我。
小時候，我生過一場大病，家裡人覺得我沒救了，就把我扔到山溝溝裡自生自滅。
山裡有蛇，醒來後我嚇到了，拼命掙扎著跑啊跑，一路跑回家，活了下來。
從此跑得特別快。
很久以後醫生推測，並不是因為我怕蛇激發了天性，而是那場病導致我的神經和肌肉出現變異，才讓我跑得那樣快。
跑得快在山溝溝裡並不稀奇。
除了幫家人打醬油稍微快點兒，並沒有什麼用。
哦，還是有用的。
那次生病瀕臨死亡，讓我從溫順的綿羊變成一條見誰咬誰的野狗。
因家人拋棄，我心懷怨恨，再次挨打的時候不乖乖站著了。
我要跑。
有人再敢罵我，我從背後踹他們屁股，然後轉身就跑。
跑得飛快。
初中，家裡讓我退學去沿海打工，村裡來了個支教老師，她發現我 100 米短跑竟然能跑進 12 秒，十分震驚：「周招娣，你知道 12 秒意味著什麼嗎？」
那時候的我嘴裡叼著草，渾身充滿不羈的氣息，一條腿抖得跟羊痫風似的還覺得自己賊帥，斜著眼睛道：「意味著啥啊傻逼？」
我叫她傻逼，她不生氣，繼續說：「意味著你有可能當世界冠軍。」
世界冠軍？
我茫然。
那是個啥？
老師說要推薦我去體育院校學跑步，我笑了，家裡人也笑了——跑步也需要學啊？
在爸媽的咒罵，以及我的反咒罵中，我提桶跑去沿海當了廠妹。
那時候的我，滿嘴髒話，渾身壞習慣，成長於最惡劣的土壤，思想見識全來自小小的山村，以及愚昧兇殘的一家子，所以理所當然地變成一個世俗定義的不良少女。
——如果不變成太妹，變得足夠兇殘，有可能還沒到初中就被賣給瘸子換彩禮了。
當廠妹打黑工，因為不滿 16 歲，幹活都得偷偷摸摸。
踩機器，一天工作 12 小時，連上廁所都要計時。
我以為一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 16 歲，我光明正大踩機器那天，廠長巡視看到我的臉，瞬間震驚。
然後一切如同做夢一般。
我，周招娣，居然是保姆偷偷換掉的秦家真千金！
我的真名，叫秦霜。
知道真相，我又激動又高興，以為自己時來運轉。
但回到秦家，我發現家裡居然早就有個秦霜！
她是被她奶奶故意換到秦家的。
起因是她奶奶在秦家做佣人，我爸媽讓她跪地伺候穿鞋，還罵她。
秦霜奶奶受不了，一怒之下將自家孫女和秦家剛出生的小女兒調包。
我被扔到千裡之外的深山老林，秦霜則成為秦家小女兒，享受榮華富貴。
我吃了那麼多苦頭，秦霜卻能享受生活，
能忍嗎？當然不能忍！
於是回家第一天，我就衝那倒霉玩意兒張牙舞爪，大吵大鬧。
我的親生爹媽驚了。
親哥哥也驚了。
他們難以想象一個女孩子嘴巴居然能髒成那樣。
女孩子應該是溫柔的、體貼的，哪怕受盡委屈，也該默默地溫言細語，紅著眼圈掉眼淚，就像秦霜。
絕不是我這樣放肆，不服輸，非要較真的。
於是我受到訓斥。
我不知所措，完全不理解為什麼他們要罵我。
這讓我覺得自己還沒有離開山村，隻要涉及弟弟，無論做什麼都會錯。
「招娣，你要向霜霜學習，做個乖巧的淑女。」
我握著手指，小聲說：「哦。」
回家一個月，我仍然叫周招娣。
4
那假貨佔用了我的名字、房間、家人，卻受到所有人寵愛，他們都說她無辜，不能怪罪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