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助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天晚上我們聊了很久，直到天亮，我起身拍了拍助理的肩膀。
「我打算辭職出國，你們照顧好他。」
14
季時砚受傷後一個月，他接受了一次代言的玫瑰香氛的直播互動。
遠在巴黎的公寓裡，李承澤壞心地硬拉著我一起看。
將近千萬人的直播人數達到了歷史直播的巔峰。
「最後一個問題了，我們想問一下時砚老師有沒有喜歡的人呢？最想把我們的玫瑰香氛送給誰呢？」
所有粉絲都看到了季時砚的動作，他看了一眼胸前的項鏈，很特別的造型，並不來自他代言的品牌。
「有。」
他回答，目光直視著鏡頭。
這應該算是直播的一次重大翻車事故，彈幕全都在發問號和感嘆號。
主持人連忙救場。
「是我們的粉絲朋友嗎？時砚老師想把玫瑰香氛送給看直播的粉絲麼？」
但很可惜，季時砚隻是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吊墜，
臉上溫柔的笑容一閃而過，再抬起頭看鏡頭時又恢復了慣常的面無表情。他對著鏡頭。
「不是，我有喜歡的人，我不希望他再誤會我喜歡的是別人。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很愛他，以後也會隻愛他一個人。
「他現在生我氣了，你們不要去扒他的消息，不然他更不想理我了。」
李承澤在我耳邊揶揄我。
「你跟你家大明星現在什麼情況？他脖子上那條小眾項鏈，沒看錯的話是我幫某人代購的吧？」
李承澤還在說著，又說起網上已經有我們倆人的 CP 粉了，到處都是以前花絮裡的甜蜜日常。
「我們沒什麼聯系的必要了。」我淡淡地說。
我其實並不覺得自己還在生季時砚的氣。隻是原來我總覺得他是我生活的全部，我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全部和他綁在一起。連他跟我說些毫無意義的廢話我都會認真聽，總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現在回憶起來自己那五年裡戀愛腦的行為真的很羞恥，
明明我比他還要大六歲。但現在我已經過了三十歲了，我隻想做回自己。
15
新年伊始，娛樂圈最勁爆的新聞莫過於頂流季時砚高調與經紀公司解約。網絡上一片大亂，而當事人發出的微博更是瞬間衝上熱搜。
「新年快樂，我要去找我愛的人了。」
我這輩子也沒想到法國房東口中那個漂亮得不得了的東方男人會是季時砚，這個全球各地都有房產的大明星為什麼要租下我租住的房子的另一個房間。
我並不願意承認季時砚是來找我的，我已經不會再去做自作多情的蠢事。可我不知道一向好面子的大明星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也不明白他哪裡學的那些厚臉皮的手段。
我開始找房子準備搬走，但是我對居住條件的要求實在是太挑剔了，每一間屋子我都能找出不好的理由。和季時砚同住一間房子讓我覺得壓抑得難受，我能感覺到自己已經平靜的內心又開始活泛。
回家的路上我心頭的煩躁呼之欲出，
我在心裡祈禱那個討人厭的壞蛋不在家。可是沒用，剛進家門我就看見他坐在餐廳等我。我們隔著客廳遙遙對視，我眉頭緊鎖他卻笑臉盈盈。
「吃一點東西好不好，這些菜我學了半年，一個人吃不完，你不幫我就浪費了。」
他堵住我的去路，說出的話不給我拒絕的機會。他骨子裡還是那麼的霸道惡劣。
我邁開腿往餐廳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絲毫不客氣地拿起筷子夾住季時砚做的菜。
都是我愛吃的東西，看得出廚藝白痴的他學得很努力。
他期待地在我對面，欣喜地望著我。
筷子被我重重放下，我疏離又冷淡地看著季時砚的眼睛，吐出了嘴裡的東西。
「真難吃。」
16
我以為季時砚會生氣，那個脾氣極差的大明星還停留在我的印象裡。
我站起身，不想再和他共處一室，也不願再承受這人下一秒就會到來的脾氣。
季時砚卻輕輕拉住了我的手腕，對我卑微地道歉。
「對不起，是我的錯。」
他的語氣裡再也沒有往日的強勢，而是帶上了一種我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的軟意。
我的心越來越慌，強行掙脫了他的束縛。我的拳頭打在了棉花上，像是我在無理取鬧。
季時砚變了，他現在總是習慣性地服軟，記憶裡那個人最討厭說對不起。以前惹我不高興，道歉的時候最多就是撒嬌裝可憐，絕對不會說自己錯，也不會說對不起。
我躲回房間，一個人消耗著情緒，心情在幾個深呼吸後慢慢平復下來，我安慰自己或許馬上就能找到房子搬出去了，到時候我就不用忍受面對他時撲面而來的洶湧情緒。
洗了澡正準備睡了就聽見敲門聲，一門之隔傳來季時砚的聲音：「哥，我做了面，這次我保證不會難吃了。」
我猛地抬手拍滅了房間的燈，用棉被將自己裹成一個巨大的蠶蛹，躲在黑暗中艱難地呼吸著，不想再聽見他的聲音了。太熟悉了，他放軟語氣的哀求不就是原來我經常做的嗎，
為了讓他多吃點東西，五年裡我說了多少次這樣的話。屋外的人不敢再有動靜，過了很久，我聽見他慢慢離開的腳步聲。
我不喜歡，不喜歡季時砚對我突如其來的好意，不願意承認他情緒激動的告白，我明明隻想逃脫出這個名為季時砚的圈子，不想再陷下去。
隻是因為他發現對曾經喜歡的哥哥那不是喜歡，我就要接受他自以為是的愛嗎？我不可能去做一個替代品。
17
季時砚開始跟在我後面，陪我一起看房子，他說巴黎的治安很差，我一個人不安全。
除夕夜，他親手包了餃子，他說他在裡面放了五枚硬幣，誰吃到有硬幣的餃子，誰就會有好運。
我一共吃了五個餃子，個個有硬幣。可哪裡是我自己吃的，是他在餃子面皮上做了記號，挑揀著都放入了我的碗中。
我沒看季時砚，耳邊卻傳來了祝福的聲音，那是新年的好兆頭，是季時砚給我明目張膽的偏愛。
「我的寶貝一定會每天快樂健康，
平平安安。」他要帶我去放煙花，我拒絕了，卻躲在窗簾後偷偷看了一整場煙花秀。
這已經是我們一起度過的第六個新年了。
夜晚，我輾轉反側無法入眠，一直偷偷把手伸到枕頭下摸季時砚給我放的紅包。
黑暗中，他悄悄打開房門，蹲在我的床頭。
「對不起。」季時砚又開口道歉，他幾乎魔怔地湊近我，借著一點點微醺，虔誠地在我額角的傷疤上落下了一個吻。
我不想再裝睡，坐起來回答他：「沒事,都過去了。」
我沒有斥責他偷偷親我傷疤的行為，也許是除夕夜的酒精太惹人沉醉，連我都不記得要一直對他保持拒絕。
「你不也因為我受傷了嗎,扯平了。」
借著月光,我將視線落在他的小腿上。
「你不要蹲著跟我說話,我不喜歡。」
我從來都不喜歡感情裡的這些不公平,不管是以前我彎腰還是季時砚低頭我都不願意看到。
那五年我也不夠成熟，不懂感情就隻知道一味地付出。
現在是季時砚不斷放低姿態,像是做了天大的錯事一樣一直卑微地求我諒解。但我都不喜歡，我隻喜歡平等的愛情。季時砚的卑微討好會讓我覺得那是他的虧錢,可其實從頭到尾他都不曾欠我什麼。
我明明早就知道慕懷安的存在，但是我心甘情願地留在他身邊愛他，他從不曾欺騙背叛。
我知道這段感情走到現在不全是季時砚的錯，我也有責任。
季時砚沒有上床，他隻是屈著一條腿跪在了床上,這樣的姿勢剛好與我平視,卻也不會讓我覺得輕浮不認真。
「我真的愛你,不是因為別的任何原因。
「為什麼不好好拍戲？」
「-原」說著他拽過我的手就要往自己身上招呼。
我平靜地看著季時砚沒有說話。
「我愛你,真的很愛你。」
酒量很好的人醉著雙眼笑得憨傻,剛才還清明的眼神裡染上了痴。他盯著我的眼睛不肯分開,像是被勾去了魂。
我躲不開季時砚看向我赤裸的目光，
任由他的手指劃過我的臉頰。被他抱了滿懷。
耳邊是他如雷的心跳，他揉著我的後頸,將我摟得更緊。
「你能不能不要那麼快就推開我，再多給我一些時間看我表現好不好？
「你別那麼快放棄我，不要那麼快趕我走行嗎？」
他央求著我。
「給我一個機會行嗎寶寶……你別趕我走！」
他貪婪地呼吸著我的氣息,放肆地感受著我的體溫。
「我真的很愛你。」
18
他在我的床上睡著了,睡夢裡也知道要蹭一蹭我的脖頸。
剛剛那席話還在耳邊,不善言辭的大明星一次性說了好多話。這一次我沒有叫醒季時砚，也沒有挪走趴在我身上的大個子,隻是側身看著他。
根本來不及思考明天早晨起來時兩個人會不會尷尬。
我沒有忍住抬起手,在快要碰到季時砚腦袋的時候停頓住了,不過隻是糾結了一下，最終我還是用大手揉了揉他的發。
季時砚似乎做了什麼美夢，
一直掛著甜甜地笑。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愛撫，他本能地用腦袋蹭了蹭我的手掌，毛刺刺的手感實在是太過熟悉。我想起有句老話說,摸頭就會平安幸福,於是又在他的頭頂摸了好幾下。
我們兩個的相處方式很奇妙,仿佛過去的那五年在一夕之間發生了變化，季時砚變成了曾經那個事無巨細甚至有些啰唆的林司遙。
不過我們很幸運，三十歲的我不會變成當年那個不懂事的少年,我不會對季時砚發脾氣,也願意順著他的心意。
比如他說二月的天氣寒冷一定要我穿上秋褲，比如他怕我冷一定要給我裹上他的圍巾和大衣。那件大衣上還殘留著季時砚的香水味，是這麼多年來我最喜歡的那款。
我們並肩走在街上,二月的巴黎氣溫已經回暖，幾度的天氣很適合跟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我們得找到一條幹淨的雪路，在上面踩出兩個人的腳印。
「你不要踩我的腳印！」
原來戀愛和心動都會讓人變得幼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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