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譚晶晶才剛成年啊！
舅媽兩眼一黑，生生氣昏了過去。
得，雙喜臨門，喜提外公外婆體驗卡。
老譚家又不知道該怎麼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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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晶晶不鳴則鳴，一鳴鳴大了肚子。
老譚家徹底顏面掃地，耀祖大發雷霆，差點將譚晶晶打了個半死。
「你們知道他是誰嗎？」
跟上輩子一樣，譚晶晶哭腫了眼睛，事已至此，她索性破罐子破摔。
「如果你們知道孩子爸爸是誰，你們隻會羨慕我！」
舅媽手指都在抖：「是不是上次和你在一起那個小流氓！你那時候已經是那個小流氓女朋友了對不對！」
不對。
我好笑提醒。
「不能叫女朋友，他們那個圈子不叫女朋友，得叫跟。」
孩子，留不得。
譚耀祖抽了一宿煙，最後勒令。
打，必須打，畢竟沒有一個大明星是帶著孩子出道的。
星探說了，他們家譚晶晶就是大紅大紫的命，生來就是紫微星的相貌。
可進了小診所，
譚晶晶卻撲通一下給他們跪了。「爸媽，我是不容易懷孕的體質，醫生說一輩子隻可能有這麼一個孩子。
「我從未求過你們什麼，現在，可不可以讓我有做媽媽的機會。
「瞧瞧，他是你們素未謀面的孫子啊……」
譚耀祖盯著這個閨女看了很久。
最後重重給了她一巴掌。
之後，我就再也沒聽過譚晶晶尋死覓活的消息。
我知道，這個孩子，跟前世一樣，最後還是留下來了。
留下來好。
不留下來，怎麼讓他們老譚家咎由自取呢。
老譚家自然不可能光憑譚晶晶的一番話就被感動，有利可圖才是他們家人的本性，畢竟耀祖家從不養闲人。
據譚晶晶坦白，陳盛是個富二代，家中獨子，這個孩子生下來百利而無一害。
可老譚家是村裡出了名的清純玉女，村裡還給打了貞節牌坊，未婚先孕這種事，他們在城裡頭丟人就算了，可不能傳到老家裡頭去。
天塌下來都要有耀祖的臉面頂著。
孩子，留了，但，戶口不能上在他們老譚家。
在我第三次發現房間裡的東西被人翻動了後，我請了假，在房間裡待了一天。
終於抓住了這個鬼鬼祟祟的小賊。
看著那張熟悉的臉，萬籟俱寂，我一瞬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悄悄碎掉了。
有人來過我的房間。
這個人，我想過是譚耀祖，想過是譚晶晶，卻唯獨不願意去懷疑那個最方便動手的人。
「棠棠。」我媽跪在地上，一邊淚流滿面，一邊顫抖著唇瓣。
「聽媽媽解釋，那個孩子不能沒有戶口……」
所以呢？
「你們這是準備讓孩子出生上我的戶口？」
她哽咽了下，像是在做取舍：「棠棠，晶晶還隻是個孩子，她才十八歲，她能幹些什麼，她怎麼能照顧得了一個孩子呢？
「孩子生下來，媽媽會帶，戶口隻是掛在你的名下，沒關系的，媽媽查過了，不會影響你些什麼。
「棠棠，反正你也不會結婚，那就大發慈悲，讓媽媽有個孩子好不好……
「幫幫媽媽好不好，
媽媽愛你，徐棠，你不要這麼自私。」自私？
沒頂的悲傷一瞬間湧上了心頭，那一刻，我終於全都想起來了。
上一世，譚耀祖最初並未想到動殺心。
是桌上切西瓜的菜刀，激起了他的血性。
可那把菜刀是誰帶來的呢……
是她。
是面前這位流淚說著永遠愛我的母親。
上一世我的死，有我親愛的母親的一份參與……
9
戶口，我是不可能幫譚晶晶上的。
饒是老譚一家又哭又鬧，罵罵咧咧，我轉頭就撥了 110。
誰願意生就誰來養，少做漁翁得利的春秋大夢！
「徐棠，你媽的話你也不聽了嗎？」
譚耀祖被拘留了幾天後把門敲得嗡嗡響，「她拉扯你了大半輩子，你現在就是這麼孝敬她的嗎？」
舅媽則在旁邊吆喝：「來人啊，來人啊，快來看啊，這有個拋棄親生母親的不孝女啊！」
他們堵在我的工作室門口，活像是來攻佔山頭。
與此同時，網上席卷了一段十五秒的視頻。
監控剪頭剪尾，還經過惡意銳化，隻剩下我面目猙獰地朝舅媽潑狗血的畫面。
老譚一家適時出來賣慘，又是一通顛倒黑白，頓時讓網上再次掀起了千丈高的罵評。
【花有百樣紅，人與狗不同，倒反天罡啊真逆天了！】
【喪盡天良，惡心壞了，這種女人能不能滾出地球啊。】
【予吾闔口，汝輕賤，如地中之汙泥，實乃粗鄙之人。】
不僅如此，一段視頻採訪緊接著也被爆了出來。
記者將話筒遞到一個女人跟前提問：「作為輿論中心徐女士的母親，聽說您還有其他事要爆料？」
女人惶恐不安地捏緊了拳，遲遲不肯開腔。
老譚一家在後頭推推搡搡：「姐，臨門一腳了，你快說啊，徐棠她是不是虐待過你！
「說啊，徐棠是不是虐待過你！
「說啊！
「姐，你要如實說，你得幫我，你是我的親姐啊！」
隨著最後一聲落下，女人眼底閃過痛苦，輕輕地點了點頭。
記者狂喜：「所以，徐女士是還有虐待老人的過激行為是嗎？」
「是的……」屏幕前，她哆嗦著唇，緩慢又澀然地開口。
「徐棠她虐待過我……」
哀莫大於心死。
這一刻，重活兩世的這場暴雨，突如其來卻又醞釀已久，讓我早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待雨晴時，我報警了。
連同帶著我收集到的所有關於譚耀祖一家勒索敲詐我家的事情。
早在重生回來的第一天，我就在暗暗收集相關證據。
消失的監控，以及錄像的完整版也已經被我完整放了出來。
老譚一家先前在我家鬼鬼祟祟查看監控時，我就已經防備了一手。
上一世，譚晶晶遊泳遊大了肚子，他們就是利用輿論敲詐勒索，賣了一手好慘。
這一世，監控裡，舅媽的話則清清晰晰顯露了出來，赫然是一副刻薄嘴臉。
一夜之間，驚天大反轉，互聯網哗然。
【靠，老子再也不信互聯網了，你們這群網友包變臉的！
】【再信互聯網我是狗！】
【讓子彈飛，沒評價過任何人，已超越所有人！】
與此同時，我已經在著手準備訴訟，準備將老譚一家徹底告上法庭。
逃落在外的譚耀祖狗急跳牆，握著把水果刀就堵在我回家的必經之路上。
「徐棠，你去死吧！」
鋒利的刀尖一舉起，卻猛地被保護我的閨密蜜一腳踹在心口。
手銬落在他手上，閨密冷笑一聲。
「涉嫌故意傷人，譚耀祖，你先跟我走一趟！」
早在提出訴訟需求的兩天前，我就提前聯系上警方，表明譚耀祖不可能輕易善罷甘休。
於是，在警方的協助下，我們特地設計了這出引蛇出洞。
譚耀祖入獄了。
雖說有精神疾病，但是他的傷人行為狀態處於完全清醒，不能夠免除刑事責任。
結合聚眾賭博，蓄意滋事，數罪並罰，判了個見不到頭的日子。
耀祖這下算是徹底丟盡臉了。
繩一套，腿一蹬，生生羞死在了執刑前。
譚耀祖這下是真光宗耀祖了。
舅媽因為是共犯，殺人未遂，被判了三個月監禁悔恨終身。
譚晶晶雖然作為網暴我時引導輿論的最大推手，可因為有孕在身，暫緩執行。
她沒做成大明星，也等來陳盛。
所謂的星探卷錢跑路了，所謂的愛人早就敬而遠之。
浪子回頭？
她也不過是他集齊十二星座女友裡最微不足道的一環。
等陳盛的諸多前女友同樣大著肚子找上她時。
譚晶晶徹底絕望，她在天橋上哭了個撕心裂肺。
所謂唯一，不過是男人謊言三兩句。
再後來，聽說一家遊泳館打撈出來一具女屍。
譚某某，十八歲，溺斃，一屍兩命。
老譚一家自此徹底落下幕簾。
最好面子的老譚一家努力了一輩子，終成了村裡茶餘飯後的談資。
我決定關閉舞蹈工作室的那天，譚來娣來了，隔著窗戶，我看見了她。
她六十了，佝偻著身子，瘦得像柴。
她總說這是小時候沒營養落下的病根，
養不肥,吃不胖。三十歲喪夫後,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
我曾不止一次心疼她吃過的苦，心疼她臉上的每一筆風霜。
所以畢業以後我拼命工作，在兩個舞蹈機構同時上班，努力開設自己的舞蹈工作室，想把最好的都給她。
可似乎，無論我怎麼努力靠近，永遠也比不上老譚一家人在她心中的地位。
「棠棠，你始終會嫁出去的不是嗎？
「媽媽始終會失去你，媽媽沒有依靠,媽媽隻能幫我的弟弟,因為他是媽媽在這個世界唯一的親人了。」
她恨他,怕他，懼他,但同樣也離不開他。
因為那是她的弟弟,是她這輩子無法割舍掉的親緣。
可……我就是她能割舍掉的親緣嗎？
「譚晶晶是孩子，她的孩子是孩子,我呢，我這個您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難道我就不是您的孩子了嗎！」
這是我當時近乎哽咽吼出來的問題。
回答我的隻有她大力的耳光以及躲閃的眼。
「徐棠,
你怎麼能這麼逼我，你不能這麼自私……」她Ṭŭ̀₃懦弱，可她又會為了弟弟的需求來跟一貫強勢的女兒談判。
她膽小，可她又會為了侄女的孩子的戶口來偷我的證件。
她無能,可她又一次次一遍遍徹底寒了親生女兒的心。
許久未見,她又瘦了很多，在我的工作室門口哭得很傷心。
她說她錯了,她說對不起,她說是自己鬼迷心竅信錯了人。
「閨女,媽媽知道錯了，媽媽不知道耀祖會這麼傷害你,媽媽不應該這麼對你……」
譚來娣頭頂上的白發又愁得冒了出來，像春裡燒不盡的野草。
可這次，我卻不再想心疼她了。
我笑了下，疏離地推開了她。
「哭什麼哭,哭喪呢,把我福氣哭沒了你賠得起嗎？」
譚來娣女士逃離了大半輩子的原生家庭，最後卻又盡數還在țṻ₋了她的女兒身上。
父權家庭馴化了她，男性是天,弟弟為大的想法已經在她的心裡根深蒂固。
重活兩世,這顆名叫母親的子彈終於打進了我的眉心。
時隔至今,我也才終於敢坦然承認。
我的母親好像並不愛我。
當然，我不否認她對我的養育,同樣也會盡到赡養的義務。
隻是從今以後,譚來娣是譚來娣,徐棠是徐棠，我也不再會叫出那個充滿眷戀的稱呼。
彼時，我踏上了去往新城市生活工作的列車。
生命是遼闊的,愛與恨都將擱淺。
我的存在不是為了證明愛。
一切都已成為過去，往後餘生。
我想，我將雙倍愛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