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某二手平臺掛上了答疑鏈接。
每次別人拍下來問我問題，我就去詢問我導。
久而久之，我成了二手平臺的行業大拿。
某天，一匿名網友詢問了個刁鑽的問題。
我看也沒看，反手復制給我導要答案。
下一秒，我導甩給我一張購買截圖：
「許教授，最近看你生意不錯啊。」
01
路過辦公室的時候，我瞥見我導正趴在辦公室裡玩抓大鵝。
我心下一涼。
眼看著我還有一年半就要畢業了，要發的期刊還遙遙無期。
我導手握 30 篇 SCI，年紀輕輕就當上了教授。
據說人還特別好，帶我往屆師兄師姐勇拿一作的事跡在學校廣為流傳。
明明是卷王，不知道為什麼到我這一屆，就成了擺爛的鹹魚。
當時報考他研究生的時候，隻有一個名額。
我是跨專業考的，筆試很拉，勉強進面，前面還有好幾個發表過好幾篇期刊的大神。
問專業問題的時候，我對著幾個導師連連道歉的時候還嘴瓢了：
「老鼠們，對不起，我回去之後肯定會惡補專業知識。」
一眾導師哗然而笑，隻有我導沒有笑。
我以為自己涼涼了。
沒想到唯一一個沒笑的我導偏偏選中了我。
在我進學校的第一年，我導還帶著我和師兄師姐們做做實驗。
眼看著到我寫論文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和年輕有為的知名導師熬夜爆肝做實驗的準備。
卻沒想到我導率先擺爛了。
02
他不開組會，也不發表文章，更不評職稱了。
原來那個一心想要衝擊院士的我導徹底擺爛了。
我本來也是鹹魚，還指望我導能夠善心大發，帶著我能在論文上署個名順利畢業。
可是我還沒有徹底躺平，比我大五歲的他卻已經提前過上了養老生活。
他每天總是想著去哪兒幹飯，哪個高級蛋糕店開業了，讓我給他跑跑腿。
順帶送我幾張某星級飯店的卡，
某店蛋糕卡。雖然我吃得很開心，拿得也沒心理負擔，但是這樣下去不行。
再擺爛下去，我會畢不了業的。
某天我在二手平臺上購買置物架的時候，忽然靈機一動。
於是我就在上面注冊了一個賬號，名字叫「手拿 30 多篇 SCI 的某高校教授」。
備注的是生物工程學答疑。
一個鏈接是起拍價 9.9 元，根據問題難易程度上不封頂。
剛掛上去，就有很多人來詢問。
我淚目，原來我專業那麼火熱嗎？
結果更多人是來質疑我的賬號名字的。
「我不信你有 30 多篇 SCI，除非你讓我看看。」
「騙人呢。」
「哪個學校的？坐擁 30 多篇 SCI 還會來這兒開賬號？騙子吧。」
我都沒有回復，不是因為不屑於，而是因為我心虛。
很快有個人為了證明我所說內容的真假，就拍下了 9.9 元的那個鏈接。
沒過一會兒，就發給我了一個專業問題，
讓我答疑。我心生歡喜。
當場就給我導發了個微信：
「顧老鼠，請問你現在在辦公室嗎？」
就在我忙著沉浸於開門紅的時候，我導回復我了：
「不在，我在洞裡。」
03
我：「？？？」
當我看清楚我發的錯別字的時候，我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
我當即回復：「不好意思，顧老師，我輸入法有錯誤，我不是故意叫你顧老鼠的。」
我導：「……沒事，也不是一次兩次無意了，這是我活該的，<玫瑰>」
我：「！！！」
我硬著頭皮來到了我導的洞裡——不是，我導的辦公室。
不得不說，我導確實長得好看，穿著簡單的黑色大衣，戴著金絲框藍光平面眼鏡。
他其實不近視，但是他總是喜歡玩手機時戴上。
據他說，這樣可以保護眼睛。
如果拋卻他正在專心致志抓大鵝不提，他還是一個非常有禁欲氣息的帥哥的。
我導看見我來，
按下了暫停。他扶了扶眼鏡轉頭看向我：「湯姆，你來了？有什麼事？」
我：「……
「顧老師，我有個問題想要詢問您一下。」
聽見我這話，我導一雙丹鳳眼瞬間瞪成了杏仁眼，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我這個擺爛鹹魚竟然支楞起來了。
「你問。」
我將那個提問者問的問題一鼓作氣問了出來，這時候我看見我導目光灼灼。
看向我的樣子似乎就像是看未來生物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一般。
我心裡有點發毛。
我導一臉贊許：「你能問出來這個問題，說明你最近自己有好好地鑽研，我很欣慰。」
說完之後，我導嘰裡呱啦一頓解說，洋洋灑灑說了約莫十分鍾。
等他說完，我習慣性將水杯遞給他，他接過來喝了一口，然後問我：
「你聽明白了嗎？」
我「哦」了一聲。
然後在我導期盼的目光之下，硬著頭皮道：「顧老師，你能再說一遍嗎？」
我導：「……」
從那一天開始，
我導學精了，他開始在微信上給我答疑，將長篇大論的解答發給我。我更方便了。
這邊問我的問題，我轉頭復制給我導，然後將我導發給我的答案再復制給買家。
我唯一需要動腦子的就是想想這個問題值多少錢，然後改價。
如此這般，不僅導師的空闲時間利用了。
而且在他眼裡我變得好學了。
我利用答疑也算是掙到錢了。
網友的疑惑也被我給解答了。
我真是個天才。
04
從我這兒買過答疑的人從最開始的質疑到看到答案那一刻的震驚。
很快我好評如潮。
評論區全部都在說：
【大神！】
【思路清晰，邏輯嚴謹，經過老師點撥之後我剛發表了一篇期刊！謝謝老師！】
【我以前不信老師發表過這麼多期刊，現在信了！】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一連三個月。
就在我美滋滋算這季度收入的時候，那邊二手平臺提示我有一個新的訂單。
我轉手點擊了接單，
看見那一串復雜的名詞我就頭疼，是個行業刁鑽的問題，我記得我導在前幾天課上提過一嘴。我當即開出了 888 元的價格。
這邊很爽快地付了錢。
我轉頭就將問題復制過去，轉給了我導：「老師，還有一個問題，需要您給點撥一下。」
發過去之後，我又繼續低著頭拿著計算器盤算我的收入。
兩分鍾後，我導發了一張圖片消息過來。
我點開一看，是一張購買截圖。
正好是我甩給剛剛那個買家的購買鏈接！
因為這是虛擬發貨，所以我一般不會看收貨地址和對方信息。
現在點開一看，剛剛那個花 888 元重金買答疑的買家，收貨地址正是我導的名字和家庭住址！
與此同時，我導又發過來一條消息：
「許教授，最近看你生意不錯啊！」
05
家人們，誰懂。
真的很想死。
我沒有立刻回復，而是直接去了小某書。
【不小心把導師掛二手平臺被發現了怎麼辦？
】下面的評論全部都在幸災樂禍。
【哈哈哈笑死，你他娘的真是個天才。】
【救命啊，導師也覺得你愛學了，導師也不白蘭地了，你也掙到錢了，網友的疑惑也被解答了，一舉四得。】
【要不然你給導師退錢得了，或者原來的收入 AA】
【我看刑。】
【一輩子很長，眨眼就過去了。】
【我要笑死了，你到底這個賬號多出名？你導師為什麼還回去詢問？】
【哈哈哈哈不行，笑死我了，說不定是老師去請教同行，同行甩過來的鏈接呢。】
我看著那些評論，看樣子是獲取不了什麼解決辦法了。
我嘆了一口氣，戰戰兢兢地回復了導師：
【生意也不是很好啦。
【不過也還行，一個月能開不少。
【也算是側面論證一下咱們專業在二手平臺上的熱度並不是真的天坑。】
導師一直沒有回復我。
我已經能想象得出來我導在屏幕前似笑非笑黑著臉給我的期末績點評分的樣子了。
我渾身顫抖，趕緊去二手平臺給老師把這一單給退了。
結果剛退導師 888 元.
我導就回復我了：【我說你問的那些知識怎麼這麼專業，原來是倒賣二手啊？】
我訕笑，隔著網線我都能感覺到屏幕的尷尬。
我導：【手拿 30 多篇 SCI 的某高校教師，我總感覺似曾相識。】
我馬上拍馬屁：【這不是利用您的名頭弄個噱頭嘛！這不，一下子多了很多人來詢問專業問題。】
我又試探：【要不然老師我把這幾個月掙的錢給你一半。】
對面不回。
我：【三七分？你七我三？】
對面沉默。
我咬牙心一橫：【既然是顧老師你回答的，這樣吧，全都給你。】
說完之後，我將這幾個月的明細總收入發過去，順帶轉給了顧老師，有零有整的，34518 塊錢。
對面我導：【總共 78 單，一單核算下來多少？】
我：【一單平均下來，四舍五入大概 442.
5384 元，果然知識就是金錢，還不少掙呢。】我導：【……
我導：【你知道我花費在這 78 個問題上的時間和精力，足夠再寫出來三十多篇 SCI 嗎？
【每分鍾給我開 800 軟妹幣的講座我還要考慮是否太過低廉不去，我這輩子我還沒有解答過這麼便宜的學術講座。】
06
我：【！】
說完之後，導師將錢退給我了：【我還不缺這點錢，如果這些能夠讓你多學一點知識，我心甚慰。】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下午的時候，我拿著手寫的檢討書去找我導。
這時候我校最年輕的教授導師顧淮並沒有奮戰在評院士職稱的第一線，而是致力於為我省抓大鵝排名而作出貢獻。
看見我過來，導師將遊戲暫停。
他將金絲框眼鏡慢條斯理地摘下來，揉了揉眼睛，好整以暇地看著我：「許韻，還有什麼問題需要我解答嗎？」
我連忙搖頭：「不是的，
顧老師，我是過來交檢討。」我導有些愕然，一張好看的臉上浮現出了疑惑：「我似乎沒有讓你寫檢討吧？」
我搖了搖頭：「是我自己覺得有必要檢討一下自己。」
說完以後，我將檢討雙手呈給了顧淮。
顧淮接過去，本來想著直接放在桌上：「我知道了，你先走——」
我轉頭就走，腳底抹油一般。
還沒跨出去兩步，顧淮叫住了我：「許韻，等一等——」
我戰戰兢兢轉過身來，低著頭等待批評。
顧淮發出靈魂疑問：「我想問問，你是真的覺得我很闲嗎？」
我：「！」
我不敢直視顧淮，訕笑道：「不是不是，主要是我自己想要一個院士男朋友——」
顧淮大驚：「你不會是看上我導師了吧？」
07
我瞬間臉紅：「不是，我說錯了，您別在意，我主要是看著別的導都在評教授院士，我看著導兒您最近看著很闲的樣子，所以我想著將您的空闲時間也利用起來。
「主要還是我，我自私，我想著你要是能評上院士，我不是能一路躺平，好畢業嗎？我錯了，導。
「我應該逼自己一把，自己好好上進，多發幾篇文章，而不是 CPU 您。」
顧淮思考片刻，點了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我沉默片刻，然後看向我導：「那，顧老師我先走了——你放心我會努力的。」
顧淮再次叫住了想要走的我：「稍等，你看一下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