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誰也不再理他了。
才開學不久，我們三個就跟班長徹底決裂了。
這孫子逢人就說在寢室被我們孤立排擠。
但大家都見識過，他在群裡是怎麼對輔導員諂媚，又怎麼毫不猶豫地出賣我們。
而且要不是他，空調遙控器也不會被直接沒收。
沒人同情他。
白天還可以在教室和圖書館待著蹭空調，晚上就慘了。
我每天晚上都要被熱醒五六次。
磊哥更不必說。
醒來隻能去衛生間衝個涼再接著睡。
而班長怕被我們陰陽怪氣，自己吹的牛，哭著也要裝完。
他每天都穿著長袖長褲，喝滾燙的熱水，蓋大棉被睡覺。
在我們熱到罵娘的時候，他還賤了吧唧地說：「我怎麼就不熱呢？」
很可惜。
老天會懲罰每一個裝逼狗。
不能吹空調的第五天，班長中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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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寢室門口倒下的。
我們三個差點嚇死。
班長整個人紅得像隻煮熟的蝦。
我曾經見過高溫中暑的人，
跟他一模一樣。雖然對這貨意見很大，那也不能見死不救啊。
磊哥背起班長立刻往校醫室跑，我跟寢室長一左一右，一路上不停地給他扇風。
我們在校醫的指導下，把他放到空調下面，全身物理降溫，又灌了瓶藿香正氣水。
半個小時後，班長終於悠悠轉醒。
他還不知道，在他昏迷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我把他暈厥過去的樣子，多角度特寫發在了大群。
我沒忘記艾特輔導員。
「陳老師，我們班班長中暑了！」
「他在寢室裡先是嘔吐不止，然後人直挺挺地就倒地上了，緊接著就是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身體燙得要命，至少 42 度！」
「到醫務室的時候呼吸已經不怎麼通暢了，嘴唇都是烏的！校醫說如果晚到一會兒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他人還在昏迷，我們寢室三個人都在旁邊守著！」
「不過等他醒過來我們也不敢帶他回寢室了，畢竟寢室裡三十多度呢！
要不把人帶您辦公室去？您哪兒有空調，有助於他恢復。」反正班長昏倒的時候是在寢室，除了我們三個沒有別人看到。
我故意把症狀說得極其嚴重。
輔導員果然坐不住了。
她第一時間私信我，讓我把消息和照片迅速撤回。
我當然是裝死啊。
她以為我為什麼要把這些東西發在大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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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們本來就因為不讓用空調怨聲載道。
而班長中暑這個事，猶如一根引線，引爆了所有人的負面情緒。
「學校是不是非要鬧出人命才行？熱射病是會死人的啊！」
「空調空調不許用，風扇風扇不許吹，大一的命不是命。」
「節能憑什麼隻要求我們？憑什麼大二大三大四的都可以用空調？幹脆老師上班也別吹空調啊！那不是更節能！」
「我感覺我也快要中暑了，這幾天一直不舒服。」
「後悔來這所學校了都……」
一旦有人開了頭，慢慢地就會有人一起跟著要抱怨，
抱怨的人越多，其他更多的人都無所顧忌了，這就是羊群效應。這顯然不是輔導員想看到的。
「都反了是不是？給我閉嘴！不許再討論這件事！」
她的話被淹沒在上百條消息裡，無人在意。
醒來的班長還不相信我們的話，質問磊哥。
「我怎麼可能會中暑！一定是你對我做了什麼，心虛了才送我到醫院！我才不信你們會那麼好心！」
路過的校醫插嘴：「你是在質疑我的診斷嗎？要不是你同學及時把你送過來，你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班長不敢反駁校醫，小聲嘀咕：「就算是中暑，我自己喝點水不就好了，用得著他們多管闲事嗎？」
磊哥怒罵：「真特麼是個白眼狼！」
這時班長手機響了。
輔導員打來的。
班長不敢耽誤一秒，立刻按下接聽。
「陳老師好！」
「趙武德啊趙武德，你給我惹大事了！」
班長瞳孔一縮，緊接著表情從疑惑慢慢變成了震驚和害怕。
確實出大事了。
群眾的憤怒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新生們在寢室樓鬧翻了天。
幾百號人齊聲高喊口號：「開空調！開空調！」
更有一些激進的人用盆和桶接滿水，一次一次地潑到樓下。
但是最誇張的，是一個裸奔的哥們。
他站在男寢樓下振臂高呼，隻可惜才站了兩分鍾就被宿管和保安強行帶走了。
而我們學校因為這件事，火上了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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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學生們鬧得太厲害，網絡輿論更是給學校帶來了很大的負面影響。
學校管理層迅速派出了代表，向大一新生們當面承諾，會盡快解決宿舍空調使用的問題，希望大家停止抗議行為，更不要在網絡上散播不利於學校的任何文字和視頻。
「不行！我們要立刻解決！」
「我們現在就要吹空調！」
「現在！馬上！再拖一天一小時一分鍾，都不行！」
大家都很清楚，如果錯過了這個時機，下一次再想讓學校妥協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果然，學校終於扛不住了。
當代表老師說出同意大家繼續使用空調以後，勝利的歡呼聲響徹寢室樓。
「喔——」
班長不敢去見輔導員。
寢室長替他跑了一趟，把我們班被收走的空調遙控器抱了回來。
他回來告訴我們，輔導員當時臉臭的好像被人欠了五百萬。
拿到遙控器的那一刻，激動的心顫抖的手，磊哥興奮地直接斥資下單了五斤小龍蝦，說必須要慶祝。
晚上我們三吹著空調，喝著小酒，吃著小龍蝦，別提有多爽了。
隻有班長藏在床簾裡面，不知道在幹什麼。
磊哥大聲道：「某些人還是實誠點得好，別那麼嘴硬，要是再中暑暈倒，沒人願意再當一次東郭先生！」
我跟寢室長無奈地相視一笑。
也不能怪磊哥生氣。
任誰大熱天背著一百四十多斤的人，從六樓跑下去再衝刺一公裡，結果還被倒打一耙，都會生氣的好不好！
班長龜縮在床上始終一言不發。
吹著久違的空調，晚上睡得特別香。
隻是第二天醒來，還是空調的事，學校又整幺蛾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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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 經學校研究決定，同意大家使用空調。
但是出於多方面因素考慮，並綜合了一些同學的需求和建議，現做出通知：以後凡是使用空調的寢室，每個月需額外再交五百塊空調使用費。」看完輔導員發在大群的消息，我們再一次被學校的無恥操作給震驚了。
寢室長那麼文明的人也忍不住口吐芬芳。
「媽的，五百塊！他們怎麼不去搶啊！」
磊哥暴跳如雷：「空調使用費，哪個孫子想出來的？其實就是變相地逼大家別用空調唄。」
我瞥向某人所在的方向。
綜合了一些同學的需求和建議？
哪個傻逼的需求是用空調還主動給學校送錢？
而某人這時從床上探出了頭。
「我可先說好，空調是你們三個要用的，這個使用費我一分也不會掏！」
磊哥抄起拖鞋朝他扔過去。
「尼麻痺，閉上你那臭嘴！」
不得不說，學校這一招的確夠惡心。
而且這次為了預防我們再鬧，各院書記、輔導員，各班班主任，三令五申學生不得聚眾鬧事。
誰敢帶頭，情節嚴重者開除學籍。磊哥沒少在寢室裡大罵。
寢室長也唉聲嘆氣，成天喃喃：「我們鬥不過這幫鱉孫的。」
班長這個賤人又得意起來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心理，明明自己也熱得跟狗似的，看我們幾個不舒服他就高興。
但是哥豈是逆來順受之人？
我給我表哥又打了個電話。
「哥，你那裡有空調吧？」
「必須有啊，怎麼了？」
「那你賣我一個。」
「啊？你們宿舍不是有空調嗎？而且我上次記得你說學校不準用啊。」
「嗯……有點復雜，反正你有的話就賣我一個，最好再找個師傅來宿舍幫我們裝一下。」
「行！你都這麼說了，那哥必須幫你安排！不要你的錢！我今年好多空調砸手裡了，反正也處理不出去。」
「不行不行，哥，空調不便宜，這次我必須給你錢。」
「回頭再說！我讓安裝的師傅給你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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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
磊哥和寢室長都不解地看著我。「老周，你這是要幹啥啊？」
我微微一笑：「學校現在允許用空調對吧？」
「對啊！但是……」
「但是得掏錢才能用，那我如果不用它的空調，我是不是就不用出這個狗屁使用費？」
磊哥還是不明白：「是啊，你到底什麼意思？把我都搞糊塗了。」
還是寢室長先 get 到了我的想法。
「但是老周如果用自己的空調，跟學校就沒關系，那就談不上付使用費！」
磊哥一拍大腿：「臥槽，臥槽，這下誰他媽能分得清你跟愛因斯坦啊！」
我笑：「好說好說。」
學校可沒有說，空調必須用它的。
學生手冊裡也沒寫，大一新生不能自帶空調。
我表哥效率依舊槓槓的。
下午師傅就扛著空調來了。
師傅很有經驗，麻溜地幫我們把學校的空調拆下來，換上了我表哥給的二手空調。
雖然是二手，但是風力很足。
班長這時不在寢室。
磊哥一邊愜意地吹風，一邊罵道：「跟我們一個寢室，真是便宜那小子了。」
周圍幾個男生寢室因為怕熱，都開著門通風，早就注意到了我們這邊的動靜。
當得知空調是我自己弄來的，而且二手價格隻有兩個月的空調使用費那麼多，都直呼臥槽。然後爭先恐後地讓我聯系我表哥，給他們寢室也安排一個。
我看著門外紛湧而入又想蹭空調又想買空調的人，隻好大喊：「排隊！都排隊登記，我表哥那裡貨很多，都別急！」
事情的發展連我都沒預料到。
大家一傳十十傳百，沒多久，整棟樓的人都知道 306 有個人有渠道搞到便宜空調。
慕名而來的人太多，加我微信的人也一直沒斷過。
我給表哥又撥通電話。
「哥，你是不是說你那裡空調很多？」
「是啊，咋了。」
「給我來一百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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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量有點大，我表哥安排了好幾個師傅，開著廂式貨車停到校門口。
保安不讓車進校園，各個寢室的人齊齊出動，從校門口把各自的空調搬進來。
好家伙。
幾百個人扛著空調進宿舍樓還是挺壯觀的。
這麼大陣仗又驚動了樓管。
但是這都是大家自己掏錢買的，也不是危險物品，樓管也無權幹涉。
學校的空調每個月要出五百塊使用費。
我表哥的二手空調不到一千塊。
傻子都知道怎麼選啊。
當然，用二手的空調還是有個小問題的。
這批空調能耗普遍比較高，所以跟學校的比起來更加費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