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店長氣喘籲籲趕到，硬邦邦的木棍毫不猶豫朝我抽下，卻被沈肆瞬間抱起，撣子直直砸進他腿上的血肉裡。
看見沈肆護著我，店長面露譏嘲：
「真是什麼貨色的貓找什麼貨色的人，沒人生沒人養的小畜生，要不要我告訴你爸，你從馬戲團偷溜出來的事情？」
沈肆微微顫抖起來，似乎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我知道那段記憶，他養父是開馬戲團的瘋子，而沈肆是馴獸師，有天他偷溜出去被發現，竟然和動物被關在一起三天三夜。
打開籠子時，隻有一地的血跡，和拼命啃咬血肉的小男孩。
我「嗷嗚」一聲，躍起將店長的臉劃了兩道。
欺負孩子，啥也不是。
沈肆反應極快，迅速抱起我逃跑。
不知過了多久，他掀起幕布，來到馬戲團後臺。
昏暗的燈光下，我看清裡面殘破不堪的亂象。
無數動物奄奄一息，骨瘦嶙峋，各自被籠子關在角落裡。
「姐姐！姐姐！」
我驚訝回頭，一隻小猴子在向我招手，那是小卡。
旁邊的獅子氣質沉穩，是無垢的化形。
其他人多數在空間扭曲下陷時消失，生死不明。
一個醉醺醺的人搖搖晃晃走進來，二話沒說用鞭子蘸酒，開始抽打動物們。
在看見我時，他拎起沈肆。
「這隻死貓是你帶進來的？自己被拋棄了還想著收養貓，真是賤骨頭！」
他用鞭子勒緊沈肆的脖子，窒息到極點的時候再放開抽打。
還有電棍，小刀，棍棒……
沈肆表情痛苦扭曲，四肢都扭成了不正常的形狀。
他的養父就像是初嘗權力的大人，興奮得手舞足蹈。
我沖上去撓人，卻被重重甩在地上。
眼見男人在發狂邊緣，沈肆瞪大雙眼，連忙手忙腳亂將我塞進角落。
接下來是數不清的拳打腳踢落在身上，他替我挨下了這頓虐待式的發泄。
男人終於泄力，再次搖搖晃晃走出去。
我們都松了口氣，本以為這場虐待到此為止，沒想到簾子被掀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眼前。
西裝男竟然沒有變成動物，而是化身為正常形體的人類，作為馬戲團的管理員。
他咧開嘴拍拍掌：「真是一場好戲。
「現在我才是主導，我是這場遊戲的boss！新人，你將會為你的愚蠢付出代價。」
西裝男一把揪出來藏在櫃子底下的我，拿起電棍死死按住我。
電流比任何一次都要大，我的毛發甚至都被電糊了。
他奸笑著掏出小刀，對著我的肚子比畫。
「小貓的器官一定很小很漂亮，是什麼樣子呢……」
西裝男再次發動異能，將我的軀體越壓越小，直至骨骼斷裂。
我渾身毛發直立，直接應激。
還好貓是液體，不然成壓縮貓幹了。
就在此時，剛剛暈在血泊裡的沈肆突然怒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將我護在懷裡。
鋼筋棍棒落在他瘦弱的身體上，
他鹹濕的眼淚落在一旁。眼見自己力氣漸小，我馬上要被奪過去虐待，沈肆直接紅了眼眶。
空間扭曲、重塑，他的身體逐漸放大，竟然快速長成了上個副本的boss樣子。
西裝男表情逐漸驚恐：「怎麼可能……這不可能！」
話還沒說完，就被沈肆一拳砸成了肉泥。
他又失控了。
隨著空間的放大，我也逐漸看清這個深層副本的全部樣貌。
一共隻有兩個場景，廢棄遊樂園和馬戲團。
可是沈肆養父的一聲叫喚，又把空間扭成了原樣。
「小廢物！快出來演節目！」
除了西裝男消失不見，其他事物依舊不變。
小卡、無垢以及其他動物從籠子裡被放出來，沈肆拖著一身傷，拿起鞭子準備上場。
原來這就是他的童年？殘破不堪，麻木絕望。
而我走出後臺，眼前的景象則更為震撼。
無聊的馴獸表演結束後，氣氛達到頂點。
灰暗的舞臺上紅光閃爍，
無數觀眾歡呼尖叫。這不是馬戲團，這是一場鬥獸表演。
而表演的主角，就是沈肆。
09
情況不太妙。
空間狀態極度不穩定，誇張的人和事物都頻頻扭曲，像極了信號不好的老式電視機。
渾身帶血的沈肆像條瘋狗，和馬戲團的各種動物殊死廝殺。
無垢和小卡在身後放出道具幫他，才不至於被直接撕成碎片。
場上的觀眾紛紛站起身大喊，神色瘋狂興奮。
就在我手足無措之時，一道清亮的女聲從上面飄來：
「嗨，需要幫忙嗎？」
是愛麗絲！
沒想到，她也是人形。
愛麗絲看著場上激烈的戰局，說出關鍵信息：
「失樂園的關鍵在於失樂，沈肆從小就對遊樂場有極大的向往，因為它代表了愛與快樂，但他沒錢買票，所以隻能去廢棄的遊樂場。
「但為什麼副本中的遊樂場是灰暗破敗的廢棄遺落之地？因為有東西讓他再也感受不到裡面的幸福快樂。
「在他的記憶裡，
你看到了什麼？」我閉上眼睛，額頭青筋直跳。
沈肆的養父將他的貓虐殺了，在一個雪夜，沈肆抱著貓走遍大街小巷，它卻最終在他懷裡咽了氣。
最後，沈肆來到了一處正在營業的大型遊樂場，將小貓的屍體埋到了後山。
前夫哥，你是真的慘。
我對那個該死的養父恨得牙癢癢：「我們一起毀了這個馬戲團。」
愛麗絲點點頭，反手掏出一把加特林。
場上的人都被打成了篩子，不過流出來的不是血液，而是漂亮的禮花和彩帶。
場面詭異又美麗。
小卡撞破籠子，無垢也隨之鉆出來。
動物們自由了，開始四下逃散。
沈肆呆愣愣跪坐在原地。
小卡撕爛養父的喉嚨，無垢背起沈肆和我，與愛麗絲一起趕路。
「下一步怎麼辦？」
他們紛紛搖頭：「不知道，這是你男朋友，看你的了。」
我露出慘淡微笑，要說多少遍，這是前男友。
還是他甩的我。
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破防。
好不容易到了遊樂園，霧氣更加大，幾乎什麼也看不見。
愛麗絲掏出鼓風機，小卡拿出電動器。
大霧被頃刻吹散，廢棄的遊樂項目也緩慢開啟。
我目瞪口呆：「你們怎麼什麼都有？」
遊樂場重新染上溫馨的顏色，旋轉木馬緩緩升起落下，傳來悠揚動聽的音樂。
無垢遞來一枚戒指，是他從觸手上拿下來的。
那枚，我送沈肆的戒指。
那一瞬間，我腦海中的記憶左沖右撞，一片混亂。
有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他們微笑著看著我，仿佛已經凝視我很久很久。
小卡叼著棒棒糖，如我們初見時那樣天真無邪。
「姐姐，你還沒想起來嗎？」
我想起來了。
那天，沈肆在遊樂園，向我求婚。
10
一切都像在夢裡發生的，他在夢幻甜美的旋轉木馬前向我求婚。
我捧著小心心，整個人都快要飄起來了。
沈肆卻有些欲言又止，眼神深沉。
「桉檸，你為什麼喜歡我？」
我甜甜一笑：「因為你心靈美。
」沈肆：……
他硬著頭皮繼續問：「你以前說喜歡看病嬌文，喜歡變態的，是真的嗎？」
我搖搖頭。
「小說裡我愛不釋手，現實裡遇見趕緊找警察叔叔。
「原生家庭很重要的。」我一臉認真，「病嬌童年慘淡，性格扭曲，很有可能會傷害我。」
沈肆垂著頭，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
「如果我表裡不一，你還會喜歡我嗎？」
我認真思考，他一個人在一旁悽悽慘慘戚戚，好像要碎了。
也就是那一刻，天色變暗，沈肆被一股神秘力量吸走。
等我回頭時，人影都沒了。
我以為他拋下我一個人走了，為此還生氣了好久。
那之後，他經常無緣無故消失。
最後再出現，是一個雨夜。
「我們分手吧，我要去恐怖副本裡做boss。」
扯淡的理由，可恨的他。
小卡笑得開朗：「沈肆一開始也是玩家，如你所見，每個人進來都有目的，而他的欲望是你永遠愛他。
「他在迷途幻境副本就失敗了，因為看見了你嫌棄厭惡他的樣子。
「是我們救了他一條命，讓他成為恐怖boss，再把你拉進副本。」
愛麗絲笑笑：「知道我們為什麼救他嗎？」
無垢雙手合十：「我們的主人，從來不是壞人。」
說罷他們化為原形，竟然是馬戲團裡的動物們。
無垢還是獅子，愛麗絲是蟒蛇。
而小卡，竟然是我幻化的那隻黑貓。
它舔舔自己的毛發，姿態優雅。
「姐姐，他很乖的。
「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病嬌，沒有精神病，他很善良。
「是他救了我們，養育我們。」
我靠，閉環了。
我趕緊搖搖手：「我不排斥，他太帥了，病嬌也沒關系的。」
小卡：……
「我哪知道他說的是自己啊？」我嬌羞一笑，「是他的話，我覺得我可以。」
眾人為我的變態而沉默。
愛麗絲笑笑：「我們的欲望都為主人而生，小卡想要錢，
是因為沈肆小時候一直因為錢而發愁，無垢想要無痛，是因為他總舊傷復發，會很痛苦。」「那你呢？」
「我？我想要主人得到幸福。」
她看向我，「而主人的幸福來源於你，隻要你幸福，他就會義無反顧。
「野獸偏激可怖，卻愛得如履薄冰，為了你，他願意放棄一切，對抗本性。」
原來這就是副本的含義。
我捂住臉：「所以費了這麼大勁，就是為了讓我們在一起？
「其實你們不用擔心，我倒追沈肆一年，愛他愛得死心塌地。
「但是。」我放下手，面無表情，「他甩了我這點我還是無法接受，讓他去死吧。」
「舍得我死？」一旁傳來虛弱沙啞的笑聲，是恢復記憶的沈肆。
而此時，冰冷的金屬音不合時宜地傳來：
【倒計時60秒，60，59……】
失樂園的關鍵，在於失樂。
而恢復樂趣的關鍵，在於讓遊樂園不再是失樂的地方。
我拿起戒指，湊上去吻他。
沈肆的氣息還不太穩,帶著冰涼的濕意。
此時，小卡捧著捧花，愛麗絲熱淚盈眶,無垢雙手合十。
失樂園不再失樂,而是充滿歡聲笑語。
我將戒指套在他手上：
「沈肆,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或是健康，美貌或失色，失意或順意，我都會愛你,安慰你,尊敬你，保護你,對你永遠忠心不變。」
那是那天在遊樂園,沈肆對我說過的話。
不過，我還在後面加了一句：
「不願意的話就去死,沈狗。」
沈肆笑得胸膛微震，濕漉漉的眼睛望向我,細細密密的吻落下來。
「當然願意了,我的愛人。」
系統的聲音響徹雲霄：
【恭喜通過SSS級副本，即將回到現實世界。】
冰冷的金屬音話鋒一轉，突然變得有些羞澀。
下一秒，無數禮花彩帶飛下來,天邊綻放煙花。
【最後，祝你們新婚快樂。
【我的玩家們,歡迎你們,
下次光臨。】完
番外
沒想到，我們回到現實世界做的第一件事,是冷戰。
我為他之前甩了我還瞞著我而賭氣,天天去外邊。
沈肆一開始還演委屈巴巴的可憐小狗，後來直接一個忍不住：
「你再去見那些野男人，我就囚禁你。」
正合我意！
我樂顛顛把床頭的手銬套在自己手上。
他神色僵硬：「我說著玩的。」
我揚揚頭：「你也別閑著，去給我炒倆菜。」
沈肆：……
於是我過上了每天躺平等吃的快樂生活,沈肆任勞任怨像個受氣小媳婦,卻似乎也享受其中。
直到一天夜裡，我解開手銬偷溜出去。
回到家，看見沈肆呆愣愣坐在沙發上，任憑黑暗吞噬自己。
像極了那個當年獨自坐在旋轉飛椅上的小男孩。
我有些心疼地親親他的額角,沈肆似乎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揚起一個有些酸澀的微笑：「你回來了？我做了燭光晚餐……」
沈肆垂下頭,
不敢看我的眼睛。「其實今天是我們戀愛一周年的紀念日,你不記得也沒關系,我知道你最近很累。」
天天躺著哪裡累了？他還懂得為我找補安慰自己,真堪稱二十四孝好老公。
我從身後拿出一束花：「我怎麼會忘？今天有驚喜。」
他的眼神慢慢亮起。
「你囚了我這麼長時間，也該到我來的時候了吧？」
我露出一個變態笑容,將沈肆一把推倒。
他有些迷茫，但還是順從地戴上手銬。
我跨坐在他身上，笑得羞澀。
「來,寶貝兒，讓我看看。
「是不是像他們說的一樣，能一步到胃。」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