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漓漓，今天宋正則的愛意值變化非常劇烈，你見他了？」
我喝下藥，點了點頭。
系統化成人形，貼心的遞上一塊糖，幫我塞好了被角。
熟練的握住被我用指甲掐傷的手腕，認真的擦著藥膏：
「漓漓，你的病情越來越重了，我覺得你有必要再去看一次心理醫生。」
我沒有回答，把自己縮進柔軟的被褥，疲憊的嘆了口氣：
「路風，我其實很希望他今天那一拳可以落在我身上。這樣也許比吃藥更有利於病情好轉。」
系統默默關上燈，打開房間的白噪聲。
過了很久，在我半睡半醒之際，聽到一聲極輕的「對不起」。
6
晚上，我照常去 KTV 做服務員。
礙於病情，大部分公司都不肯收我。
無奈之下，隻能接了這一份工資最高的兼職。
我換好制服，端著果盤走到半路。
忽然被人從身後抱住。
轉過身，醉醺醺的男人色眯眯看著我的領口，
「真白……」一邊說著，一邊從錢包掏出大把鈔票，想要往我胸口塞。
這不是我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但之前都有路風在，可以幫我擋一擋。
今天路風回總部述職。
自從生病後，我的腦子就像是一臺鏽了的機器，運轉的十分緩慢。
我還在糾結是把果盤扣到油膩男腦袋上還是臉上。
下一秒，油膩男的手被人在半空中擋住了。
「路風……」
我開心的抬起頭，看清來人的面孔後愣住了。
「宋總，對不起，我真不知道這是您的妞。」油膩男不停道歉，對上宋正則冷的像要殺人的目光。
嚇得連顛帶跑。
我沒想過會在這裡遇到宋正則。
不用照鏡子也知道，穿著暴露制服，畫著濃妝的我此刻一定滿滿的風塵氣。
我轉身想逃。
被宋正則抓住手腕：「怎麼，看到是我失望了？」
我沒吭聲。
男人冷聲追問：「為什麼做這個，他不管你嗎？」
「隻是一份工作，有錢拿就行。
路風都不在意，宋總幹嘛這麼激動。」宋正則不僅沒有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笑意森涼，漆黑的瞳仁又深又沉：
「呵，給錢就行？」
我隻想快點離開，敷衍的點了點頭。
下一秒，宋正則的吻毫無預兆落下來。
我緊緊抿著唇，無聲的抗拒。
被他捏住下巴，強迫著打開牙關。
溫熱的手掌託著我的後頸。
果盤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宋正則的動作一頓，眼中情欲和理智混雜在一起，洶湧的讓人無法直視。
他想再度貼上來，被我用盡全力推開了。
我狼狽的喘著氣，眼角因為輕微窒息被逼出水光。
宋正則最怕我掉眼淚。
每次我一哭，不管發生了什麼，誰對誰錯，他都不管不顧，滿腦子隻想著如何哄我。
哪怕是現在，我和他已經鬧到這步田地。
看到我落淚，宋正則的臉色還會有明顯的慌亂。
領班聽到我們的動靜，急匆匆趕到現場，瞬間明白了一切。
「宋總，這小姑娘新來的不懂事，壞了宋總的興致。我叫其他人過來……」
「不用了……」宋正則的視線死死黏在我身上。
鄰班心領神會，給了我一個眼神：「漓漓，今晚你所有工作交給小李，專心陪宋總就好。」
「王姐，」我不可置信打斷領班，「你誤會了，而且之前說好的，我不上晚班。」
領班笑容僵了一下，雖然是開玩笑的語氣，但字字句句都透著威脅：
「瞎說什麼呢，前幾天剛籤了合同。怎麼，錢還沒賺到，就想違約啦？」
我錯愕的站在原地，看向宋正則。
他那麼厭惡我，一定會拒絕領班錯誤的拉郎配。
但宋正則什麼都沒說，隻是靜靜看著我狼狽不堪的模樣。
三年前，我也是這樣居高臨下望著雙膝跪地的他。
隻不過現在角色互換。
違約金很多，我賠不起，隻能默默接受了這個安排。
制服被果盤弄髒了。
等我換好衣服下樓，宋正則靠在車邊，
靜靜盯著我。眼底的情緒濃烈的快要溢出來。
以至於我分不出那是愛還是恨。
一瞬間有些恍惚。
大學期間，宋正則不管兼職多忙，每天都會準時在實驗室門口接我回寢。
那個時候，他沒有豪車，甚至沒有一件像樣的衣服。
19 歲的宋正則，視我如珍寶，就連牽手，都要提前小心翼翼詢問我的意見。
在我被電動車剐蹭摔倒後。
會自責的發誓保證，以後有錢了一定買一輛屬於我們自己的車。
讓我免受風吹雨淋。
我當時憤憤補充道：「要法拉利，刷粉色的漆，特拉風那種，到時候看誰還敢撞我。」
……
現在，我真的坐上了宋正則的粉色法拉利。
卻隻覺得局促和不安。
7
車上。
宋正則一言不發。
放下車窗，街上很多人向我的方向投過來豔羨的眼神。
我由衷感嘆：「有錢人的生活真爽。」
宋正則淡淡道：「姐姐，如果你當初願意等等我，這些都會是你的。
」重逢後，這是宋正則第一次喊我姐姐。
我悻悻摸了摸鼻子，
沒有接話。氣氛再次陷入沉寂，隻有宋正則的手機不停的彈出沈辭的信息：
「宋正則，陳漓這種女人，為了錢人盡可夫，她哪一點比得上晴晴，你一次次上趕著被羞辱，還沒夠嗎？」
「她是個爛人，願意在 KTV 被人揩油關你什麼事！你去救她，她不僅不會感激，還會在心裡罵你蠢。」
「等等，宋正則，我知道了，你在蓄意報復她對不對！」
最新一條消息剛傳過來。
宋正則就把沈辭拉黑了，臉色非常難看。
所以，是被說中了嗎？
但不管是報復還是折磨，其實我都不準備躲……
我欠宋正則實在太多了。
能還一點算一點吧。
換季天氣幹燥，我嗓子不舒服，輕輕咳嗽了幾聲。
宋正則把車停在 H 大旁邊的美食街，徑直走向一家奶茶店，去買冰糖雪梨水。
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我也沒忍住下了車。
戀愛期間，宋正則的所有積蓄都被我揮霍一空。
錢包告急情況下，物美價廉的美食街成了我和他約會最多的場所。
從街頭到街尾，幾乎每一家我們都吃過。
每走一步，都會勾連起連綿不斷的回憶。
我嘴饞，但飯量小，通常是我每一樣都扒拉兩口，剩下的全部丟給宋正則。
臨近畢業時，我最舍不得的就是這條美食街。
還纏著宋正則撒嬌，說以後要帶著孩子來這裡吃。
沒一會，我又反悔了，說自己不想生孩子，生孩子太疼了。
宋正則一邊要幫我改畢設論文格式，一邊還要照顧我多變的情緒。
卻一點也沒有惱怒的意思，認真安撫道：「姐姐不想生就不生，我可以結扎。」
前年，我在國外時，這條街傳出要拆的消息。
我難過了好一陣子，食不下咽，夜不安寢，整個人憔悴了一圈，把路風急得團團轉。
恨不得把身體裡的電池扣出來給我補充能量。
不過，現在看起來，美食街不僅沒拆，甚至布局都還和之前一模一樣。
「漓漓！」賣烤地瓜的阿姨忽然叫住我。
「真是你呀，漓漓。」
我也有些驚喜：「阿姨，你不是去當月嫂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阿姨笑開了花，「傻孩子，不是你老公高薪聘我回來的嗎？怎麼，他沒告訴你。」
「啊，什麼老公？」我看了眼不遠處買奶茶的宋正則，有些疑惑。
「當初這條街傳言要拆，我們大家都走了。是小宋挨家挨戶又把我們找回來的，說你們兩個結婚了。給了我們喜糖還有很多錢，讓我們繼續在這幹。」
我愣了一下：「阿姨，他經常來這裡嗎？」
婦人點點頭，「何止啊，有時候一天能來三次呢。小宋一直說你工作忙，沒空過來，今天可算是見到了。」
8
阿姨打開了話匣子就停不住，感嘆道：
「漓漓啊，電視上老是瞎報道，說什麼蘇晴蘇陰的，你不要太在意，我能看出來小宋這孩子是真心喜歡你，出門在外還隨身帶著你們兩個的結婚照。
」阿姨邊說邊掏出手機，「諾，我還偷偷拍了一張，你看，多漂亮。」
屏幕上，是我和宋正則穿著婚紗和西裝的照片。
P 的很真實。
不仔細看完全看不出來。
難以想象，宋正則每天帶著這張假的結婚照。
一個人遊走在這條美食街上時是什麼心情。
大家都以為他幸福美滿。
但實際上，自始至終，隻有他一個人。
淚珠滾落在手背。
微信提示音響起，我點開，是陸可發的消息。
「學姐，沈辭聯系不上宋正則，快急瘋了，非要去找你，被我攔住了。」
「學姐，我知道你骨子裡其實是個善良的人。沈辭也是，他隻是太害怕了，當年你走後，宋正則差點死在醫院，給他留下心理陰影了。」
「你別怪他。他大直男一個，根本不懂你和宋正則的感情。」
「學姐，還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其實當時宋正則垂危之際，是我跟他說，讓他抓緊好起來，快快賺錢，
等有錢了去找你復合，他才燃起求生意志的。」「學姐，你平時看著宋正則裝的人模狗樣的，但他真的愛你，愛你勝過愛生命。」
9
「下車怎麼不穿外套。」宋正則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男人把熱乎乎的梨水遞給我，幫我擋住風口，眉眼間多了幾分慍色：
「你不知道自己很容易生病嗎。」
我熄滅手機屏，脫口而出：「宋正則，我們復合吧……」
男人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你說什麼？」
一時衝動說完後，我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根本沒辦法陪宋正則過完一生。
他對我的愛意，最終全部會變成刺向我的尖刀。
這對他來說太殘忍了。
這一刻，我忽然無比羨慕蘇晴。
如果我是女主就好了。
什麼都不用擔心，什麼都不用顧及，可以勇敢的和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
但即使是女配，我也想為自己活一次。
我平復了一下心緒，換了種說辭：
「路風最近出差，
這段時間，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陳漓，你把我當什麼，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還是寂寞時的消遣？」宋正則自嘲的勾了勾唇，越過我，徑直向前。
「都不是，隻是這段時間，我想和你在一起，你願意嗎。」我抓住宋正則的衣擺。
四目相對，這次我沒有再錯開目光。
也許，以前我一直想錯了一件事情。
究竟是活著更重要。
還是幸福更重要。
如果在日復一日的痛苦中長命百歲。
何嘗不是另一種詛咒。
如果一個選項，讓兩個人同時都處於無比的痛苦當中。
那是不是說明，這個選項，其實是錯的。
……
漫長的等待時間耗盡了我本就不多的勇氣。
我剛想松手：「算了……」
宋正則深吸一口氣，回握住我：「陳漓，我真是活該一輩子被你羞辱玩弄。」
那天晚上，粉色法拉利直奔宋正則的私人別墅。
車速快的我手心出了一層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