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何筱月，你現在在哪呢？」
她問得突兀，我留了個心眼。
「我跟導師去外地學習了。咋了嫂子？」
嫂子一聽我不在北京，失望地掛了電話。
過了會兒，我室友給我發消息：「小何，北門有人打架，要不要來看！」她發了張照片過來，我一看，竟然是我嫂子帶著我媽和侄子，在打一個中年男子。
我趕緊戴上口罩，跑去北門。
到了校門口，我媽和嫂子奮力拉扯著我們學校的一個男老師，侄子站在一旁不停地撓臉。
我一眼就看出，他的臉比之前嚴重了！
原先隻是小面積的痘痘，現在已經滿臉都是。
隻聽我嫂子怒氣衝衝地叫嚷。
「你憑啥說我兒子臉有問題？」
「還大學老師呢，素質真差！」
那位老師滿臉無奈，向圍觀的學生解釋。
「我去一個比賽當評委，這位家長非說孩子臉上長的是青春痘。
」「我看著像扁平疣，好心提醒他們去醫院看看是不是感染 HPV 了……」
嫂子立刻尖聲反駁。
「你才得艾滋了呢！」
「人家品牌經紀人說了，我家天賜臉上的青春痘，就跟外國模特臉上的雀斑一樣，是獨一無二的特色！」
「你思想骯髒，居然詛咒我兒子得艾滋病！」
老師欲哭無淚。
「什麼艾滋，我說的是 HPV……就算不是感染病毒，你家小朋友這樣抓下去，也會細菌感染啊！」
這話說到我媽的心坎上了，她下意識看了侄子一眼，眼裡流露出擔憂。
嫂子不為所動。
「行了，別扯沒用的！」
「你就是嫉妒我家天賜天賦高，怕他將來搶了你的飯碗！」
「我家天賜沒拿到第一，少賺了幾萬塊獎金，你得補償我們的物質損失和精神損失！」
老師瞪圓了眼睛，仿佛在看一個瘋子，張口結舌說不出話。
嫂子哼了一聲，一揮手。
「這樣，
我們也不要你賠錢了。」「你們學校有個叫何筱月的學生吧，她是我小姑子，也是孩子的親姑姑。」
「你跟校長打個招呼，把何筱月的名額換給我兒子，破格錄取進你們戲劇學院，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老師氣得發抖。
「你這個人是不是有病？」
「還破格錄取，你兒子要形象沒形象，要天賦沒天賦，有這做美夢的工夫不如早點帶他去醫院，臉都爛了！」
好像為了印證他的話，侄子忽然嗷一嗓子哭了。
他臉上原本結痂的痘痘又被抓破了，手指上都是血。
我媽心疼地抱住侄子，也一起哭了起來。
「我苦命的乖孫哦……」
嫂子氣得吱哇亂叫。
「呸，你一個大學老師懂什麼，經紀人都說我兒子有明星相！」
「等我兒子紅了，我叫他封殺你！」
她撲上去揪老師的頭發，兩個保安都攔不住。
就在這時，警察來了，把嫂子他們全都帶上了警車。
5
沒過兩天，
我媽哭著給我打電話。「何筱月，家裡都要出人命了，你還死外面不回來！」
我驚訝：「怎麼了媽？誰要死了？」
「你哥要殺了你嫂子！」
竟有這等好事？
我連夜趕回家。
一到家，就見到家裡一片狼藉，鍋碗瓢盆摔了一地。
我哥坐在沙發中央，憤怒地瞪著嫂子。
嫂子跪倒在旁邊的地板上，臉上布滿淚痕，嗓子已經喊啞了。
我媽抱著侄子在旁邊抹眼淚。
聽到動靜，幾個人齊刷刷看向我。
我哥面露不悅。
「筱月，你嫂子胡鬧，你這個做小姑子的也不攔著！」
「我還在跟人談生意，警察局的電話都打我手機上了！」
我委屈極了。
「哥，我昨天不在北京，要不是我媽給我打電話，我都不知道嫂子昨天去我學校了。」
「這不，我也是剛從天津趕回來的……」
我哥不耐煩地打斷我。
「好了，不扯那些，我今天著急回廠裡，你督促你嫂子，必須帶天賜去醫院把病給治了！
」「你是天賜的親姑姑，這件事你必須得費心，以後孩子長大了會感恩你的。」
我不由想起何天賜把我推下樓時猙獰的表情。
我可去他的感恩。
我哥接了個電話，匆匆掛斷後就要離開。
臨走前他把嫂子叫到我面前，嚴厲地叮囑她。
「筱月是我親妹妹，你對她也要像親妹妹一樣，聽到了沒？」
「我等下再往你卡裡打兩萬塊錢，你帶天賜去看病，別讓筱月掏錢。」
我看著哥哥公允的樣子，簡直想為他的演技鼓掌。
前世我死了，我媽和嫂子慌作一團，我哥第一時間冷靜下來。
處理現場以及後面如何在網上抹黑我，都是我哥想的辦法。
我哥走後，在我媽和嫂子的互相埋怨中，我慢慢拼湊出這兩天發生的事。
昨天嫂子被帶到派出所，事情通知到了我哥那裡。
我哥花了不少錢，終於讓被打的老師出了諒解書，我嫂子才免去了被拘留的下場。
也是因為這次回來，
我哥才發現天賜臉上的痘痘竟然這麼嚴重。我嫂子過的是手心向上衝人要錢的生活，我哥發了話，她也隻好不情不願地帶天賜去醫院。
但奇怪的是，一向喜歡讓我衝鋒陷陣的嫂子，這次居然隻讓我開車把她們送到醫院，沒讓我跟進去。
下車時，她惡狠狠地囑咐了我一句。
「天賜來看艾滋這事兒，你不許跟任何鄰居說，要是走漏了消息，影響到天賜以後當明星，我饒不了你！」
原來她是沒搞清 HPV 和 HIV，怕我到處亂說，才沒讓我跟進醫院裡。
我眨了眨眼，滿口答應。
6
沒過多久，我就看到嫂子帶著侄子回到了停車場，他們身邊還多了個大波浪女人。
見他們上了那女人的車，我好奇跟了上去。
車一直開到一家美容院門口才停下。
我頓時明白了大半。
油門一踩，我快樂地去商場逛街了。
晚上回家，家裡彌漫著一股奇怪的藥味。
嫂子神採飛揚，完全不見早上沮喪的樣子。
「筱月啊，今天有人開車送我回來了，看我這記性，忘記告訴你了，讓你白等那麼久。」
她虛情假意地致歉。
我笑笑：「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對了，醫生給天賜做檢查了麼？」
她挺起胸脯，面露得色。
「我就說那個老師是蠢貨，天賜根本就沒得艾滋。」
「幸虧掛號的時候有個美女排在我後面，及時把我拉住了。」
「她家裡是開美容院的。天賜這點痘，用她家百草膏塗三個療程就能好，純植物的，沒半點激素。」
「我去她美容院看過了，好多明星都在她這裡做的臉，全都自發地給她代言。」
「最巧的是，她老公剛好在娛樂圈有人脈，人家都跟我說好了，要把天賜推薦到大導演馮凱謀的劇組去！」
嫂子越說越興奮，
我媽卻潑起了冷水。「三個療程就要幾萬塊錢，我兒子辛辛苦苦在外面賺錢，哪經得起你這麼亂花……」
我哥這趟回來，下了嫂子的顏面，我媽覺得自己又支稜起來了，說話沒有以前那麼唯唯諾諾了。
我嫂子怕我哥，卻不怕我媽，她立刻懟了回去。
「老八婆，你兒子賺錢不給我跟天賜花，難道給你花？」
「真是鼠目寸光，半點忙幫不上，還成天拖後腿。」
「要不是我苦心栽培，天賜能演上馮凱謀大導演的電影？你何家有我這麼好的兒媳，就偷著樂吧，少跟我唧唧歪歪的！」
我趕緊打圓場。
「媽，嫂子帶孩子那麼辛苦，你就少說兩句吧。」
「天賜要成明星了，咱們全家都跟著沾光。」
嫂子對我的話深以為然，她翹起二郎腿，得意洋洋。
「筱月，你說你，讀十幾年書上個戲劇學院有啥用，到頭來還不如你 7 歲的侄子。」
「不過咱們畢竟是一家人，
等天賜進組了，我去找馮大導給你美言幾句，幫你安排個小丫鬟的角色不成問題！」我看著侄子臉上敷滿墨綠的藥膏，高興地拍起了手。
「那太好了，我先提前謝謝嫂子了！」
感謝她夠蠢，還沒從童模騙局走出來，又沾上了醫託。
7
從那天起，嫂子的朋友圈越來越上流。
她帶著侄子出入美容機構組織的各種高端集會。
嫂子給侄子注冊了微博，籤名寫著：馮凱謀導演御用準男主。
把自己的微博籤名改成了：何天賜經紀人，95 後辣媽，瑞成美容中華區代理。
在那些光鮮亮麗的照片中，侄子的臉似乎比原先好多了。
但仔細一看，其實是厚粉底和 P 圖的功勞。
兩個月後的深夜，手機的鈴聲將我從夢中喚醒。
是我媽打來的，她的聲音裡帶著焦急和絕望。
「筱月，天賜的皮膚突然爛了一大片，你趕緊回來帶他去醫院！」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不緊不慢地開口。
「嫂子呢？她不是有那什麼百草膏嗎？」
我媽放聲大哭。
「什麼百草膏！全是騙人的！」
原來，我走之後，嫂子和美容院的女店長走動頻繁，短短一個月，就充值了 20 萬。
當然，她管這叫投資。
我媽無意中看到票據，大驚失色。
嫂子卻眼皮都沒抬，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
「20 萬而已，那些明星過來做一次項目，這不過是人家消費的零頭。」
「馮凱謀那邊已經答應讓天賜試鏡了，等天賜拿到男主角，拍一天戲就能賺 200 萬！」
不僅如此，她連小學都不讓侄子去上了，每天帶著侄子「跑通告」。
我媽求助我哥，試圖讓我哥治治嫂子。
但嫂子有了自己的「事業」，說話硬氣了，讓我哥別妨礙侄子當明星。
我哥在廣州回不來，他想了個辦法，給有關部門打電話舉報美容院賣假藥給小學生。
美容機構被查封，大波浪女人和她老公提前得到風聲跑了，
嫂子的 20 萬打了水漂。而侄子因為長期塗抹三無草藥膏和各種化妝品，皮膚反復發炎，終於大面積潰爛。
我媽說到最後哽咽了。
「我的乖孫真是命苦啊，怎麼就攤上這麼個親娘！」
她話音未落，嫂子尖刻的怒罵在那頭傳來。
「老不死的，是我一個人的責任嗎？」
「你兒子一天到晚待在廣州不回來，我剛給他打了五六個電話都不接！」
「他這個親爹平時管過天賜嗎？」
緊接著，電話裡傳來砸東西的巨響。
聽著這些混亂的聲音，我不由得嘴角上揚。
我知道我哥為什麼一天到晚待在遙遠的廣州。
他在那邊做生意，多年之前就養了個小三，小三還給他生了個女兒。
前世何天賜高考失利，他很失望，決定好好培養小三生的女兒。
我被殺害後，我哥不僅要為何天賜脫罪，還要利用我的死賺錢。
他一步步抹黑造謠我，借著我帶來的熱度發財。
他和嫂子有錢後，
嫂子一門心思帶著何天賜當網紅，我哥則源源不斷地拿錢去扶持自己的小家庭。後來他那個女兒考上 985，前途一片光明。
某種程度上，我哥也算兒女雙全了。
兒子是網紅，女兒是學霸，他自覺人生圓滿。
而我呢，燒成灰了還要被萬千網友戳脊梁骨，死也不得安生！
這輩子，我讓你們誰也別想圓滿。
8
為了驗收我的復仇成果，我買了回家的票。
回家前，我特地到肉鋪買了不少便宜的淋巴肉。
賣肉的商家還有幾分良心，叮囑我這肉髒，別拿去給人吃。
我隨口說：「不給人吃，喂狼的。」
「啥，咱這還能養狼？」
老板一臉震驚。
可不就是狼嗎，幾隻白眼狼！
在肉鋪老板敬畏的目光中，我拎著沉甸甸的豬肉，邁著輕快的步伐回了家。
剛一推門，嫂子陰陽怪氣的聲音便從客廳傳了出來。
「喲，這不是我們何家的大小姐何筱月嗎？」
「怎麼，終於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家了？
」我低著頭，裝的唯唯諾諾。
「嫂子，學校事情多，這不，剛接到我媽的電話我就趕緊買票回來了。」
說著，我遞上剛買的豬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