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滾，你們私闖民宅，再不滾我不但打你男人，連你也一塊兒打！」
我哥虎著臉，橫了那婆娘一眼。
「你……你敢……！」他老婆仗著老公在外橫行霸道，哪裡吃過這種虧，氣地講話都結巴了。
「你要不要試試看！」我哥上前逼近一步，直接把那婆娘逼到角落裡。
那婆娘看著我哥，又看看趴在地上的她男人，撇撇嘴，忽然「哇」地一聲哭出來，倒把我哥嚇地跳開了。
那貨終於想起了好漢不吃眼前虧這句話，起身拉起老婆就往外走，大約覺得有些沒面子，還不忘惡狠狠地丟下一句：「給我等著，弄不死你們我就跟你們姓！」
撂狠話歸撂狠話，那兩口子確實有那麼一段時間沒來找我家麻煩，也沒在群裡罵人了，我一度以為轄制了他們幾回，他們知道我家也不是善茬，就學會了跟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了。
然而，這個幻想很快在一個月後被打破。
7、
新家小區的綠化不錯，我跟我媽常常飯後在小區裡散步。
這天，一隻壯得跟牛犢似的邊牧，突然一邊狂叫著，一邊炮彈一般朝我們衝過來。
我媽從來怕狗，嚇得臉色慘白，尖叫著往後退：「哎呀救命！」
我壯著膽子把我媽護在身後，衝著狗大聲吼叫，用力揮舞雙手，試圖嚇退它。
那狗倒是臨危不懼，非但沒退縮，反而喘著粗氣，呲著牙步步逼近。
「黑豹，回來吧。」我聽到一個熟悉的，懶洋洋的聲音。
這才看清離那狗二十米遠，正是我樓上那戶極品，他施施然地朝我們這邊走來，看著狗嚇到我們，也沒有加緊步子趕上來的意思。
就在這時，那狗猛地一撲，照著我的腿就是狠狠一口，我蹲下抱住腳踝疼地大吼：「我去！！」
那貨沒半分謙意，上來就是陰陽怪氣地指責：「哎喲，我的狗又不咬人，你們嚇唬它幹嘛！」
我瞪圓了眼睛：「你遛狗沒牽繩，
還有理啦？」「你違反城市養狗規定，傷了人你就得負責！」
那貨呸了一聲：「負責？你可拉倒吧，有本事報警去呀！你們嚇到了我的狗，回頭我的狗要有什麼好歹，我還跟你們沒完！」
他吹了聲口哨，把惡狗叫到自己腳邊，轉臉衝著我，皮笑肉不笑：「小賤人，你想哥哥怎麼對你負責呀！」
回到家，傷口牽扯地我坐立難安，我媽一邊給我包扎一邊心疼得直掉眼淚。
「樓上那戶也太過分了，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泥菩薩如我媽也被激出了氣性。
「那老小子欠揍！」我哥操起一把水果刀就要上去拼命。
我媽嚇地趕緊撲上抱住他奪刀。
我喊住我哥：「你著什麼急，好歹先陪我去打狂犬疫苗啊！」
「然後呢？就這麼算啦！」我哥咬牙切齒：「我們去報警啊，他無證溜狗，報了警夠他喝一壺的！」
「你沒發現自從我們回家後，上面出奇地安靜，那狗就再也沒叫喚過了麼？
」我哥一愣：「你是說他早把那惡狗給轉移了？」
8、
半個月後，惡狗死了，據說是在小區溜達時不慎吃了毒火腿，四肢抽搐，一命嗚呼了。
那貨在外面鬼哭狼嚎，哭地比老子死了都傷心：「我的寶貝狗啊！誰幹的！誰幹的，給老子滾出來！」
我在屋裡聽著，悠哉悠哉地打了盤王者。
一刻鍾後，那貨拿著刀衝到我家門口，瘋狂地劈門，「你個殺千刀的小賤人，給老子滾出來！我草你 Mlgb，給老子的狗償命！」
我隔著門：「你有證據嗎？血口噴人我可以告你造謠！」
那貨咆哮著：「肯定是你幹的，除了你沒別人！」
我冷笑一聲：「你說是就是啊，拿出證據來！」
那貨在門口叫罵了半天，見我不開門，索性報了警。
精彩了，他居然敢報警！
「警察同志，她藥死了我的狗，你快把她抓起來！」
一見警察，他就跟見了親人似得又嚎啕上了。
警察顯然也見多識廣，問我情況，我一臉委屈：「警察同志，我被他家無證狗咬傷了，他不賠償不道歉，現在還誣陷我。」
「你他媽的再造謠！」他作勢欲打我，警察直接喝止：「你先把狗證拿出來。」
這下，輪到那貨吃癟了。
我繼續：「你的狗沒證又沒牽繩，誰知道是哪裡吃了不幹淨的東西遭了報應呢！」
「你他媽再說一遍！」
警察看了他一眼：「根據規定，無證養犬處 1000 元罰款，未採取安全措施 500 罰款，此外，如果你的狗傷人，必須承擔傷者的醫療費用。」
那貨徹底傻眼了，他叫來的警察，結果卻隻對他進行了處罰。
他愣在原地糾結了很久，最後警察不耐煩了，說你要不跟我去派出所解決，他當然不想去派出所，咬著牙，勉勉強強籤了字，交完罰款和我的醫療費，總算把警察請走了。
晚上，我聽到樓上倆口子乒乒乓乓的砸東西聲，
伴隨著一浪更比一浪高的吵架聲。偷雞不成蝕把米，這口氣要能忍下，我都替他們憋屈！
9、
我的鄰居當然不會令我失望。
三天後的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小區附近有條土路，抄土路直達小區後門，我貪圖方便，經常從那回去。
這天，剛走上土路，我就隱隱感到氣氛有些詭異，轉過身，一群小混混已從角落裡竄了出來，把我團團圍住。
定睛一看，嘿，還要臉，知道要蒙上口罩，戴上鴨舌帽，一雙賊溜溜的眼睛倒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我認出了那貨的模樣。
當然，皇帝的新衣，他肯定認為我認不出他了：「喲，小妹妹，這麼晚才回家啊，哪個場子工作的，要不要哥哥送送你呀！」
我不動聲色，配合他演戲：「你們是誰？想幹嘛？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還有沒有王法了？」
那貨囂張地大笑：「王法？在這，老子就是王法！」說著，伸手來摸我胸前。
說時遲那時快，
我一隻手抓住他手，側身擋過他身體，另一隻手二話不說直接掰斷他的小拇指。「啊！！！」
撕心裂肺地慘叫，路燈都震了震了。
他不知道，我媽打小就送我去學女子防身術，這些天，我在家反復跟我哥操練，就隻熟練這兩招。
「你們都是死人啊！上啊！」那貨衝著站在一旁看呆了的混混嚎叫。
幾個混混面面相覷，猶豫了一下，剛想動手，隻聽路的另一端一聲怒吼：「誰他媽敢動我妹妹！」
我哥帶著十幾個體校的兄弟們及時趕到。
我哥人高馬大，一步上前，揪住那貨的衣領，二話不說就是一記黑虎掏心，直接把他幹趴在地上。
體校的兄弟們大多人高馬大，紛紛衝上去，對著那些沒反應過來的混混們就是一通胖揍，一時間，土路上塵土漫揚，哀號遍野，煞是熱鬧。
那貨見勢不妙，起身拔腿想跑，我哥眼疾手快，一把拽他回來，朝著肚子又給了一拳：「他媽的不道歉，
還想跑！」那貨鬼精，見跑不了，繼續趴在地上呻吟裝死，趁著我哥放松戒心，和幾個兄弟在收拾其他人的當口，猛地爬起來，一溜煙逃地無影無蹤，隻留下那幾個混子兄弟連連求饒：「兄弟別打了，我們也是幫人出頭，我們平時都是好人」。
10、
第二天，警察就找上了 502，這貨果然是演技派的，立馬一副比竇娥還冤的哭臉：「警察同志，我發誓，我絕對沒幹這事兒！」
「我是跟幾個兄弟喝了酒，但耍流氓的事兒，砸了我祖墳也不會幹！」那表情，不拿奧斯卡，我都替他惋惜。
唯恐警察不信，又疊加一堆毒誓：「我要說假話，出門就被車撞死！生個兒子沒屁眼！」
警察看了他一眼：「臉上的傷怎麼回事？手指怎麼纏著紗布？」
「我昨晚跟哥幾個喝酒，發酒瘋，鬧得。」他掏出手機：「不信，你可以打電話問他們。」
看來這次他準備得很充分，連不在場的證據都找好了，
咱這土路本來就是野路，年頭久了，確實沒監控，昨天抓到的小弟押在派出所，也是堅決不承認是被人唆使的，一口咬定是喝多了鬧事，我身上又沒傷，一時之間還真的很難指證他。我說：「警察叔叔，你可以去我們小區打聽下，這人是什麼東西，從來沒說過一句真話。」
「小姑娘，你說這話得憑良心！」那貨又叫起來：「你沒胸沒屁股，臉跟個餅子似的，我吃飽了撐的，騷擾你幹啥？」
「好了差不多了！」警察也看出這人是個潑皮，搖搖頭，嚴厲警告了他一番，然後低聲囑咐我：「法律是要講證據的，以後離他遠點，別給自己惹麻煩。」
我連聲稱謝。
警察前腳剛走，這貨後腳就又變了嘴臉，兩手一叉腰，鼻孔都快朝著天了：「喲，不是想告我麼，MLGB 老子就等著你告呢！賤人！」
「法律可是要講證據的！」他尖聲尖氣地模仿。
我笑著回應：「別急啊，
老兄，證據會給你的。」說完這話沒多久，我就出去旅遊了。
據我哥電話那頭說，那貨每次下樓路過我家門口都要故意大聲講話，陰陽怪氣地罵兩句，要不是光天化日不好出手，我又再三叮囑他別動手，真想衝出去幹他一頓！
那天晚上揍他真是揍輕了！我哥憤憤說。
「不急，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我平靜地掛了電話。
11、
我並沒有去旅遊。
偶然機會，我在小區闲逛時，聽到他和別人打電話，知道他違規開設了一家小型電鍍廠，我想著，以這個人的品行，應該不會採取任何環保措施。
所以，我這次出去，主要目標就是奔著他那家工廠去的。
還別說，我很快就找到了廠子，規模還不小，我每天晝伏夜出，拍攝工廠違規排放的照片，同時通過天眼查、企查查確定他沒有合法的經營手續。
一切準備就緒，我將材料寫成報告，直接上報給了環保部門和公安機關，
同時通過 12345 向市裡信訪辦進行舉報。沒過幾天，信訪辦給了明確回復：將盡快徹查此事。
與此同時，環保部門聯合公安機關對他的工廠進行了突擊檢查。
檢查的結果不言而喻。
這家電鍍廠內本應配備的廢水處理設備，要麼老化損壞無法正常運行，要麼根本就未曾開啟使用，這貨為了節省成本，完全跳過了所有必要的汙水處理環節，大量未經處理的廢水直接排入附近的河流和土壤，對生態環境造成了極大的危害。
此外，還發現工廠在建設和運營過程中，沒有取得相應的環保審批手續，屬於非法經營。
事已至此，等待他的當然是法律的審判。
他會乖乖進去吃牢飯好好改造以求寬赦麼？
不，萬萬沒想到，火燒眉毛的光景，他又跑來了我家，這次倒是不砸門了。
不但沒砸門，進門就開始哭訴：「妹子啊，你就行行好，放過哥哥這一回，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指著這工廠吃飯呢，
你砸了我吃飯的家伙，這是要餓死我全家啊！」乖乖，上來就一個道德綁架，我不原諒他，就等於殺了他全家，這邏輯絲滑到萊布尼茲聽了都要跪拜。
可惜啊，撞到南牆才想著回頭，踢到鋼板才知道腳疼，晚了！
面上還是溫和良善：「喲，這可不好辦吶，你這事兒鬧得動靜可不小，我一個人也說不上話。」
「妹子，咱明人不說暗話，我知道是你搞的鬼，我就求你高抬貴手，我以後絕對不敢再招惹你，逢年過節還給你送個大禮包。」說著他就把一沓厚厚的文件袋放在茶幾上。
「我真知道錯了，你就給我個機會，我保證馬上整改。」他終於說出了目的：「你給我寫個諒解書，再把那些舉報撤了唄。」
我翹著二郎腿，中指微微彈著茶幾，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要說以前的事兒，我也沒那麼記仇，倒也不是不能一筆勾銷的。」
那貨一聽，喜上眉梢，立馬拍著胸脯保證：「隻要你開口，
甭管要幹什麼，哥一定給你辦到！」12、
這人真是白痴到家了，若是為了他得罪我的私事，我這諒解書可能還有用，但放著破壞環境的大事，我就算撤了舉報，他也免不了進局子的下場了，也不知誰給他出的餿主意，讓他以為，隻要我撤舉報他就能逃過一劫，純屬法盲自嗨了。
心下主意已定，我不動聲色地給他倒了杯水：「那既然要和解，咱們就得把之前的事兒說開了，這樣以後才能真的不再有矛盾。」
他喝了口水，直呷嘴，就跟喝了上好的龍井似的：「行行，你說！」
我帶點委屈：「你之前砸我家門，大晚上的，嚇得我半宿沒睡著。還有，那天晚上，是不是你找小混混襲擊我，我身上現在還青一塊紫一塊的呢，這些事兒你總不能不認吧？」
我連連道歉：「不好意思啊大哥，我們不是故意的。」
「（看」我點點頭，指了指屋頂上方的針孔監控設備：「那就先謝謝大哥了，
你惹我的事兒，可全在裡面了。」那貨陡然變色，一下子從沙發上彈起來：「小賤人，你他媽陰我！」他猛地推開我，到處找家伙，想去搗毀設備。
我悠闲地看著他在屋子裡亂轉、咒罵、發顛，淡淡道：「你毀掉設備也沒用，這個監控的另一端連著手機，不是我的，是公安局林警官的。」
他一下子僵在了現場。
下一刻，他眼神如刀，雙拳緊握，漸漸向我逼近：「MLGEBZ 你敢耍老子，老子就算進局子，也要拉你陪葬！」
我退到陽臺與他保持距離：「如果你現在在我家打我，就算是非法侵入入宅罪，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疊加故意傷害罪和你破壞環境判的那幾年，嘖嘖嘖，沒個八九年,你怕是出不來了。」
那貨狠命地瞪著我,仿佛隨時要撲過來生吃了我！
又過了很久，他突然長長地嘆了口氣,仿佛嘆出了他身體裡最後一口氣,
接著便如失去支撐一般頹然跌坐進沙發裡。13、
一夜之間,樓上那戶的廠子被關停,戶主也進了局子。
消息很快在小區不脛而走,慢慢地,死寂的業主群恢復了些生氣，有人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嘮起了家常。
沒過多久,樓上兩口子離了婚,他老婆搬離了住所,走的時候，一個小區,起碼有半個小區的居民跑到我們家樓下看熱鬧。
他老婆哭著,鬧著,死命地詛咒那個進去沒擔當的前夫，把家裡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個稀巴爛。
三個月後,樓上搬來了一戶新鄰居，是一對年輕的夫妻。
還沒裝修，先給這樓裡的鄰居們每家每戶送了一盒糕點,還貼心地附上一張小便籤。
親愛的鄰居，您好！我是即將開始裝修的 502 住戶，很高興能與您成為鄰居。由於裝修過程中可能會產生一些噪音和灰塵，給您的生活帶來一定的不便,在此先向您表示誠摯的歉意……如裝修期間有任何不適，
請與我聯系,我將及時處理和解決。再次感謝您的理解和包容,祝您生活愉快！瞧瞧這話寫的，就兩個字,得體。
後來,廝混熟了,偶爾周末，小兩口還會邀請我去他們家做客,我們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笑聲不斷。
那天傍晚,夕陽正好,我坐在小區的長椅上，戴著耳機聽著音樂，看著天邊的火燒雲。
新婚那小兩口披著霞光,牽手過來，笑著跟我打招呼：「姐，看風景呢？」
我笑著回應：「是啊,夕陽真好！」
小兩口聽我說著,也轉過頭，並肩望向天邊的晚霞，欣賞了一陣子，相視甜蜜一笑,依偎著走了。
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我想的是：有你們做鄰居，真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