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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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正常,我都習慣了。


墻上的時鐘漸漸過了12點,新的一天到來,周聿懷沒有回來。


我嘆了口氣,把自己深埋進被子裡。


11(周聿懷視角)


這是周聿懷回國後第一次來鹿鳴山。


夜裡風大,氣溫降到了10度以下。


這裡靠近小溪,風裡夾著一股青苔的腥味兒,手裡夾雜的一點星火,隨風跳躍燃燒。


他靠在一處石頭灘邊,一動不動已經坐了半個小時。


手機放在旁邊一處石頭平坡上。


屏幕亮著。


是他給周培發去的消息:「出來。」


風是冷的,周聿懷閉了閉眼,覺得連思緒都清晰不少。


方才那股沉甸甸的悶意和怒火,被順進肺裡的煙壓平,再緩緩吐出,隨風消散。


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不用想,就知道是他那個不爭氣的侄子。


大學第一年,沉迷搞對象,差點掛科。


第二年,渣了一個女孩子,為擺脫人家的糾纏,求他帶他遠渡重洋。


周聿懷還記得去英國的飛機上,

他拒絕了來要聯系方式的路人,周培笑嘻嘻地給他支招。


「小叔,你就是太紳士了,總給姑娘留體面,你看我,變了個魔術,就把她甩了。」


當時他跟周培沒什麼共同話題,順耳一聽,皺了皺眉。


行為再不妥,畢竟是他哥的孩子,他沒有說教的義務。


可今夜,許是被山風吹醒了大腦,當時周培一言一笑,極為清晰地重現出來。


他洋洋自得的,自傲的,自負的嘴臉,以及欣喜的眼神,無不讓周聿懷後悔,沒有當時給他一拳,揍得他哥都不認識。


周聿懷最後猛吸一口,掐滅了煙,「你以前跟應許處過。」


周培頓了很久,才支支吾吾道,「是……」


隱在黑暗中的手驟然握緊,骨節都泛了白。


周聿懷緩緩吐出煙,語氣冷淡,「為什麼把她甩了?」


「不懂事。」


以前他們是叔侄。


可今夜,將心剖開了,挑明了。


就是前任和現任,沒什麼情分可言。


周培咽了口唾沫,直視著周聿懷的背影,「以前不懂事,不知道應許的好,我後悔了。」


「後悔?」周聿懷驀地溢出一聲冷笑,轉身,眼神凌厲,「你有臉後悔?」


周培從來沒這麼大膽過,心臟砰砰跳起來。


他知道他小叔的手段,也知道他一旦盯上一塊肉,絕不松口。


但今天晚上,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自己快瘋了,他就要說。


「應許從小沒有爸媽陪著,缺愛。以後我能給她陪伴,小叔,你日理萬機,忙起來幾個月都不回趟家,她跟你在一起,沒法長久。」


周聿懷目光一寸寸冷下去,唇角溢出一絲譏嘲,「你能給她陪伴?變魔術嗎?」


「那時候年紀小——」


「距離分手,也才一年而已,現在能有多大?」


「小叔,你跟她在一起也才幾天,有什麼資格說我?」


「就憑我動動手指,就可以給你扔到國外,自生自滅。」


周聿懷第一次在侄子面前展現出鋒銳冷厲的一面,

「以後離應許遠點,她隻可能是你的嬸嬸。」


的確。


他小叔是周家的後起之秀,如今的家族頂梁。


他一個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如何搶得過?


周培泄氣了,「小叔,你到底喜歡她哪兒啊?」


「你呢?」周聿懷反問。


周培想都不想,「她學習好啊,還好看,人有趣,我跟她待著就開心。」


周聿懷點點頭,丟下句「以後離她遠點」,轉身就走。


「哎?小叔,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


周培的聲音消散在風中,周聿懷腳步沒停。


他大概還要很多年,才明白情緒價值對伴侶的重要性。


周聿懷抬手,發現剛才由於憤怒,掌心劃在巖石上,破了個口。


還不輕,他不禁皺起了眉。


也好,帶點傷,小姑娘一眼就能發現。


12


凌晨一點,我的枕頭濕漉漉的。


明明我從來不哭的,被人欺負的時候沒哭過,被周培扔下的時候,沒哭過。


可今晚,

話憋在心裡,仿佛不哭一場,都沒法邁過這個坎。


我躲在被子裡,鼻子被鼻涕塞著,喘不動氣。


明明周聿懷已經在極力掩飾他的反常,可我常年借住在各種親戚家,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


林以嶠的話,確實在他心裡產生了波瀾。


我不知道他出去幹什麼了。


也許是跟林以嶠了解細節,又或者,直接找到周培,更有可能已經回了A市,找我父母商議退婚的事。


我咬著被子,忍不住地抽噎。


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隔著被子傳來。


「應許,你沒睡嗎?」


我頓住了,一動不敢動,閉著眼,像個縮在被子裡的可憐蟲。


緊接著,頭頂的被子揭開了。


月光穿透了眼皮,灑下光明。


我閉著眼,安安靜靜的,假裝熟睡。


周聿懷身上的煙味濃重,哪怕鼻塞都聞得出來。


一隻掛滿薄繭的手指觸上我的臉頰,將濕意暈染開來。


伴隨著一聲嘆息,周聿懷開口,「我知道你醒著,我們談談好嗎?


我沒有了裝下去的必要,睜開眼睛,周聿懷半蹲在床邊,看不清臉。


「你要退婚嗎?」我問。


「為什麼要退?因為你曾經有過前男友?」周聿懷笑了,「那也太過分了。」


「那你想談什麼?」


周聿懷猶豫了一會兒,說:「我想說,結婚能不能提上日程?」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結婚?」


周聿懷有些無奈,「是,因為我發現,你似乎一直對我不放心,即便我很努力地壓抑自己的情緒,你還是能敏銳地感知到,怕我言而無信。」


「你當時是生氣了。」


「嗯……我氣炸了,人在生氣的情況下,會口不擇言,當時離開,是最明智的抉擇。」


「所以,你說不介意周培,是假的。」


「我隻是為周培對待你的方式而憤怒。我清楚他是什麼性格,也知道他慣用的分手伎倆。」


「你出去是找周培?」


周聿懷顯得很平靜,「嗯。」


我騰地坐起來,

摁亮了臺燈。


一束暖黃色燈光自床頭,逐漸播散到整個室內。


我最先發現的,是他蹭在手背上的鮮血。


「你打架了?」


怎麼去找個周培,還把自己弄傷了?


「石頭劃的。」


周聿懷難得乖巧,目光跟隨我的臉,片刻不離。


「疼不疼?」我戳了戳他的傷口。


周聿懷嘶了聲,「疼。」


我跟民宿老板要來了碘伏和棉簽。


周聿懷就勢盤坐在床下,伸著臉讓我幫他處理傷口。


屋裡很安靜,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哪怕我們一句話不說,也不覺得尷尬。


「結婚的事……我再考慮考慮。」我一邊塗藥,一邊回應周聿懷剛才的提議,「我還在上學,將來還沒有定數。如果出國留學,可能要分開更久。」


「我明白。」周聿懷笑笑,「你怕我變成留守老人。但追尋智慧和學識上的登峰造極,永遠是一個人的閃光點。你很優秀,我也期待未來你變得更優秀。


月色悄悄隱入雲海,周聿懷眼神溫柔。


我捧住他的臉,輕輕印下一吻。


「周聿懷。」


「嗯?」


「我愛你。」


13


暑假結束,正常返校。


我很快又進入了忙碌的學習生活。


周聿懷偶爾會來學校,帶我出去吃飯。


時間久了,學校裡就流出一個傳言。


我被包了。


「每次豪車都不一樣,說不定有好幾個金主呢。」


這場流言蜚語,在林以嶠作為校友訪校後,達到了高峰。


因為她在校友會上,公然代表沒能到場的周聿懷發表講話。


還說:「我們關系一直很好,他日理萬機,隻好由我代勞了。」


一時間,學校裡所有人嗑起了他們兩人的CP。


有心者扒出了數月前的八卦,「校花李應許和商界大佬周聿懷有一腿!」


帖子附贈採訪現場,我被周聿懷護在懷裡的場景,低下炸開了鍋。


「原來真的是給人做三啊。」


「以嶠學姐是來學校示威來的吧……可憐的原配……」


「她怎麼有臉繼續在學校裡待下去,

開除吧!」


當晚,有個人匿名發表了一段稿子。


「作為兩位多年的好友,我親眼見證他們一起從小到大,感情日益深厚。可就是這樣的感情,抵不過某人的蓄意勾引。以嶠沒做錯什麼,大家不必為她感到惋惜,我們隻想曝光出來,讓大家都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整整一周,我走在學校裡,四周會投來眾人異樣的目光。


而我的留學申請,也被迫延緩。


當天下午,我來到學校外的一家咖啡店,見到了林以嶠。


她還是那副精致小白花的樣子,「最近過得怎麼樣?」


「託你的福,還不錯。」


林以嶠笑笑,「周姐最重視家族名譽,你要好好努力了。」


「是啊,不太容易。」


我當著林以嶠的面,掏出手機。


「你想幹嗎?」


我拿起手機,「當面對質啊。」


說完,摁下了發送鍵。


從我跟周聿懷訂婚那天的照片,到我和他的聊天記錄,所有能證明我們關系的,都發在了社交平臺上。


最後,附上一張匿名ID的後臺截圖。


顯示跟林以嶠是同一個賬號。


「林小姐,我開撕了,拿出你的證據來,否則,就是我這個原配撕你。」


林以嶠氣急敗壞,「周家是體面人家,你把事情鬧大,讓周姐把臉放在哪兒?」


「我管她放在哪兒。」我笑著起身向前,貼臉露齒一笑,「林以嶠,你個傻X。」


林以嶠氣瘋了,眼淚瞬間湧出來。


「哭啊,脫水了我給你點飲料。」我一邊舉著手機,一邊把後臺激增的評論展示給林以嶠,「林小姐,你完啦……」


「你刪掉!刪掉!」


她從沒想過我和她根本不是一路人。


她要體面,可是我從小沒有爹媽護著,我不要。


有架我就吵,氣什麼時候出夠了,什麼時候算。


我當著咖啡廳眾人的面,給林以嶠澆了個透心涼。


水滴滴噠噠地從黑發上落下。


我扔掉杯子,「早就想這麼幹了。」


說完,揚長而去。


林以嶠最終也沒拿出實質性的證據。


她唯一掛出周聿懷送溫暖的聊天截圖,也在被我補全後續後,被罵得狗血噴頭。


當晚,我給周聿懷打了電話。


「出氣了?」


「嗯。」


雖然周聿懷出面更為妥當,但我和林以嶠之間,就該打一架。


誰來都不好使。


「你和家裡那邊,怎麼說?」


周聿懷輕笑,「還能怎麼說?你是嫁給我,好不好都我說了算。」


14(兩年後)


大四這年,我拿到了去英國深造的offer。


當晚,我給周聿懷打去電話。


他似乎有些忙,響了很久才接,「應許,我猜你有好消息告訴我。」


他聲音依然溫醇悅耳,帶著淡淡的笑意。


「嗯,我要去英國了。」


周聿懷在那頭笑出聲來,「恭喜你,今晚帶你出去吃飯。」


「嗯……」喜悅的同時,我又有點傷感。


和周聿懷相處兩年,我們很少紅臉,多半時間,是周聿懷在遷就我。


如今,我要遠赴英國,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到他,他卻沒有表現出一絲不舍。


這種傷感一直持續到吃飯結束,周聿懷沒有開車,而是拉著我,走在安靜的林蔭道下。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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