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應淮追過來的時候，我正在冰川看極光。
對於他的出現，我並不意外。
我瞟了他一眼，聲音平淡：「讓著點，別擋著我拍照。」
周應淮來之前應該是收拾過自己，不像是朋友說的胡子拉碴的樣子，他看著我笑，好脾氣地讓開位置給我拍照。
「玩得還開心嗎？」
我冷著臉：「沒有你我都開心。」
他跟在我身後，看著我拍了一張又一張相片，直到看到有人在極光下拍婚紗照，我停住了腳步。
他察覺到了，就開口：「你想的話，我們也可以拍。」
我冷笑：「你跟你的張婉寧拍去吧。」
「淺淺。」周應淮望著我，「之前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對，可我後來真的喜歡上了你，我願意為你付出一切，隻要你願意回來。」
「周應淮。」我也看向他，「你應該明白的，有的事情隻要發生過，就沒有辦法抹去痕跡，那些事情過去再久，
都會在我的心裡留下隔閡。」周應淮愣住，我又道，「我在意的是，我們在一起這七年穿插了太多別人的影子，你以後回憶我都會連帶著那些事情，我們之間連一個完整的片段都沒有。
「我以為我們一見鍾情英雄救美，轟轟烈烈在一起，可在你看來，隻是因為我長得像張婉寧，所以你才願意幫我。我因為你出車禍而愧疚，覺得自己還在因為你不回我消息而生氣，可事實是，你不回我消息的那個時候，你的心裡裝的都是別人。
「我三點一線連軸轉照顧你的時候，你在透過我的身影看誰呢？在我被你冷暴力的那些日子裡，你又在回著誰的消息呢？在我害怕失去你的時候，你是否也在害怕失去別人呢？
「我本來是很喜歡你的，但是突然看到了一些我不該看到的東西，知道了一些我不該知道的事，你知道那種感受嗎，突然發現被自己深愛的人背叛，那種痛真的會讓人痛不欲生，連夢裡都是痛的，
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人間失格裡有這麼一句話：僅一夜之間，我的心判若兩人。
我說完，臉上湿潤，抬手，又是沒出息掉下的淚。
周應淮眼眶也紅了，他伸手把我扯到懷裡。
「我知道，淺淺，我知道，是我不對，我罪該萬死，你要我怎麼辦我都願意去做，我們不要分開好不好，還有可樂，你也不要了嗎？」
我笑出聲：「可樂從一開始，就不是我的，不是嗎？」
我知道自己掙脫不開，幹脆就放棄掙扎了，我的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望著遍布天空的極光。
「周應淮，張婉寧說，你對她的思念隻是源於不甘心，那你有沒有分清，你現在對我是不是也是這樣呢？」
周應淮捧著我的臉，平日裡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此刻哭得沒了形象。
「不是，不是不甘心，是愛，我真的愛你，淺淺。」
我推開他，往後退了一步：「謝謝你的愛，但它來得有些遲了。」
愛意隨風起，
風止意難平。我們反復清醒，又反復沉淪其中。
背叛的人有罪，原諒的人有錯。
所以這一次，我不打算原諒了，我隻想一個人看極光。
23
周應淮被我趕了回去。
我又一個人在外面玩了兩個多月，再次回到那個城市，已經是半年之後的事情了。
我出來的時候是盛夏，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寒冬了。
我在家裡過了個舒坦的年，我突然分手然後跑出去玩了大半年這件事，我爸媽頗有微詞，但在看到我變黑了又變瘦了之後，抱怨就轉變成了心疼。
大年初五那天，閨蜜說有個局，叫我一起出去玩。
我這半年都在外面，幾乎都沒怎麼跟朋友聯系，接到閨蜜的電話之後，我就出去了。
但我沒想到，周應淮也會來。
我坐在 KTV 的包廂角落裡看著大家玩鬧，周應淮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我感覺大家都安靜了下來。
大家沒說，但我能感受到，周應淮的出現，是他們安排的。
短短小半年，周應淮瘦了許多，看起來更憂鬱了。
我掃了他一眼，便低下頭來。
周應淮坐到了我身邊，輕輕道了一聲：「好久不見。」
我嗯了一聲，沒說話。
倒也不是我不想理他，隻是真的無話可說。
因為周應淮的出現，一整晚我都沒怎麼玩，晚上十點多的時候，我媽給我打了電話，讓我早一點回家。
閨蜜玩得正盡興，我拿起外套，跟閨蜜說了聲，然後就走出去了。
我前腳剛走，周應淮後腳也跟了上來。
他說：「我送你回家吧。」
我拒絕了。
我家離這個 KTV 不到一公裡，散個步就到家了。
但周應淮不聽，我出了 KTV，他就默默跟在我身後，一路跟著我回家。
我知道甩不開他，所以就讓他跟著。
大年初五的天氣依舊寒冷，我用圍巾把自己的臉給擋住，周應淮就跟在我身後，他穿著黑色的風衣，看起來身形高挑又好看。
但他耷拉著腦袋跟在我身後的樣子，
看起來有些可憐。在走到我家小區門口的時候，周應淮突然攔在了我的面前，他看著我，眼角微紅。
他說：「淺淺，我們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我看著他，想起我畢業之後去外地的那兩年，我也曾這樣出現在他面前，紅著眼睛問他，我們是不是真的沒可能了。
我那會兒覺得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才導致他想跟我分開。
現在想起來，我什麼都沒做錯，隻是錯在我不是張婉寧。
我笑了：「這句話，我之前也問過你，隻不過，那個時候你愛的人是張婉寧。」
「可是淺淺，我後來對你的愛，都是真的，我可以把公司都給你，把我有的都給你，把我全部的愛都給你，隻求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他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尾音都是微顫的。
在我們之間的關系裡，一直站在勝利者一方的周應淮，突然在這一刻，變得卑微了起來。
周應淮似乎在刻意壓抑自己的情緒，他紅著眼睛看著我，
道：「我跟張婉寧之間也不是你想的那樣，日記裡的東西我無法辯解，可是我跟你在一起之後，我跟她就沒有實際性的越界，她後來求復合，糾纏我，我都把她推開了。」我看著周應淮，沒有說話。
24
說到這裡的時候，周應淮的聲音已經開始哽咽了。
周應淮說：「可樂，可樂隻是因為她說我不養的話，她就要丟掉，我隻是舍不得那一條生命，就算對方不是她，我也會把它往家裡帶……」
「周應淮。」我打斷他的話，「我之前曾嘗試跟你共情，像以前一樣為你開脫，但我發現，我真的想不通，你當初為什麼要那麼對我，你不愛我沒關系，可你不該放不下她又來招惹我。
「所以，你不要再挽回了，我們之間就此結束吧。」
我呼出一口氣，抬頭看了一眼我家的方向，我道，「我該回家了。」
在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周應淮眸子裡的光一點點落寞下去。
我越過他往前走去，
走了幾步，我回頭，看到周應淮低著頭站在原地。很多年前，我就一直跟在周應淮身後，他在哪，我就在哪。
那個時候我覺得，隻要我能跟在他身後，就很開心了。
很多年之後的現在，我看著他的背影，卻是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我收回視線，朝家裡走去。
往後的好幾天，周應淮都會到我家門口守著。
新年的氛圍還在，老爸老媽出串完門，每天都會出門溜達，碰到過周應淮幾次。
因為我跟爸媽說過，不想再跟周應淮有什麼關系了，但爸媽總歸還是心軟的。
那一天我睡完午覺從房間出來，穿著睡衣一出房間門，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周應淮。
我一怔，老媽從廚房走出來，有些慌張地跟我解釋：「外頭下雨了，這麼冷的天小周淋雨也不好。」
我哦了一聲，倒是沒說什麼。
給自己倒了杯水，就回了房間。
老媽見我不搭理人，跑到我房間勸我。
「分手歸分手，也別鬧得太難看，
大過年的，他還給我和你爸帶了禮物……」我坐在電腦前看綜藝，道：「他不想鬧得太難看就不會來打擾我了，再說了，收禮物的又不是我。」
周應淮一直在我家待到了晚飯的時候，爸媽把他留下來吃飯。
到了飯點,他們三個人圍坐在餐桌邊，我就背著包大搖大擺從他們面前路過。
我說：「我就不在家吃飯了,我去朋友家玩。」
周應淮蹲守我家還不夠，等過完了年，我跟朋友開了工作室,周應淮就開始轉移到工作室來了。
工作室的人跟周應淮都認識，所以周應淮想收買他們很容易，每一天周應淮都會給大家買奶茶買零食。
「你說呢？」
「-就」我的回答永遠都是：「誰吃的零食誰自己去復合。」
我的工作室在起步期,需要到處跑業務,周應淮想用他的人脈幫我鋪路,也被我拒絕了。
我自己去對接我找到的資源，他就開車守在飯店外，生怕我被欺負。
我出來之後，
就能看見周應淮靠在車邊,手上夾著煙，我喝醉之後一時恍惚,還以為回到了我跟他沒分手的時候。但猛地回身，想起來我們早就分手了。
他一直來找我,我覺得再這麼拖著也不是事,總是要解決的。
所以便走過去跟周應淮說清楚。
周應淮低頭愣神,聽到我的腳步聲之後抬頭，看向我的眼神裡有笑意。
「忙完了？上車,我送你回家。」
我停在原地：「我叫了代駕，周應淮,你以後不要來找我了。」
周應淮開車門的手一頓。
他看見我語氣堅決，聲音又開始顫抖道：「淺淺，你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我什麼都可以做……」
周應淮的話還沒說完,我便打斷了他。
「周應淮。」我說，「很晚了，你回家吧。」
周應淮抬起一雙眸子看著我，眼裡滿是哀求和卑微。
「還不晚，我們……」
「我說的不是時間。」
我又一次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堅決,「我說的是，
一切都晚了。」周應淮一怔,沒有再說話。
是啊,一切都晚了，過去的整整七年,他的愛來得太晚了。
時光還在繼續，但是有些事情早就留在了曾經。
我轉身，對周應淮道：「回家吧，以後就不要再見了。」
我抬頭望向天空,月光皎潔,萬家燈火在我面前升起。
我該往前走，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和曾經有過關系的人，就應該留在時光裡。
我曾經很愛周應淮,但時光流逝，飛鳥與魚總歸不同路。
就這樣吧，該開始新的生活了。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