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甚至很久沒碰過她了！出差那晚我去你房間給你送資料，看到你一個人在浴室……要是那個老女人能滿足你，你怎麼會---」
「夠了！」秦頌有些慌亂地看我一眼，「我再警告你最後一遍，以後不要再跟我提這些跟工作無關的事。」
周若被吼得有些委屈，「可你剛才明明說——」
「海外部門剛好缺出一個崗位，明天我會跟人事部舉薦你。」
那邊猛地掛斷了。
空氣被沉默裹挾。
秦頌下意識想來拉我的手臂，嗓音沙啞，「璐璐。」
我輕輕躲開了他的碰觸。
秦頌身體僵住，臉色泛白。
我看著他臉上一覽無遺的無措。
沒想到秦頌寧願自己解決，也不願意碰我。
明明知道不是自己的錯，但某一瞬間還是會懷疑自己。
而這半年來，縱使不願承認，其實每個輾轉反側的夜晚，
我都陷入了自我懷疑。懷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魅力，懷疑秦頌是不是出軌了。
更唾棄自己，是不是太放蕩了，才天天惦記著這種事。
焦慮又自卑，難過又委屈，周而復始。
我沒有再多說什麼，「先回去吧。我累了，不想去旅遊了。」
秦頌似乎松了口氣，他以為他對周若的「絕情」讓我暫時消了氣，眉梢間也有了幾分喜色，「嗯。」
路上，平時半句話都不和我多說的秦頌，現在蹩腳又刻意地找話題。
我沒有回應，靠著座椅閉目養神。
或許剛才我應該跟秦頌大吵一架，然後帥氣地扔下一句「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跟他分道揚鑣。
但現在是大半夜，不好打車。
而且高速休息區魚龍混雜，我沒必要用自己的生命安全來證明自己是個瀟灑的大女主。
等回到家，我就會提出離婚。
這時，醫院突然打來了電話。
婆婆出事了。
7
我和秦頌趕到醫院，正好看到周若在給我婆婆喂粥。
旁邊盒子裡裝著吃了一半的芒果。
婆婆看到我，下意識去拿蓋子蓋住剩下的芒果。
我眉頭一皺，「媽，你有糖尿病，不能吃芒果---」
周若卻用很溫柔的語氣對我婆婆說：
「阿姨。我問過醫生，偶爾吃一次，是沒事的。所以才給你買芒果解解饞的。」
她悠悠看向我，目光犀利：「陳璐姐，我聽說很多人都借著監督病人的飲食來滿足自己的掌控欲，你不會也是這樣吧。」
我冷冷地看著她。
身後的秦頌上前一步，面色冷凝：「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婆婆垮下了臉，護著周若：「你怎麼跟小周說話的，要不是她及時把我送去了醫院，我早就沒命了。」
我卻突然發現了端倪，「為什麼周若會送媽您去醫院？是您打電話給她的？」
「可您怎麼會有她的聯系方式？為什麼會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她？」
「你們最近聯系得很勤嗎？」
婆婆被我的連環質問問的一陣心虛，
眼神閃躲，半天支吾著說不出一句話。「陳璐姐，你怎麼能用這種審問犯人的語氣跟阿姨說話呢？」
周若一副替婆婆義憤填膺的模樣：
「還是我來說吧。當時我正好周末加班，秦頌買的海鮮寄到了公司，我怕海鮮壞了，就替他拿回來。那時隻有阿姨在家，而且看那模樣好像是低血糖，我就趕緊給她買了點芒果。」
「阿姨當時吃的又快又急，跟我說，得趕緊在你回來之前吃完，因為你從來不準她吃高糖分的東西。」
「真是可憐啊，本該享福的年紀，卻要被小輩這樣管著。」
婆婆微微皺著眉，「也不能這麼說，璐璐也是為了我好---」
周若卻握住婆婆的手，狀似不經意地婆婆說，
「阿姨，如果我是你的媳婦，一定會尊重你的。」
婆婆一愣，下意識抓緊了周若的手，有些幽怨地看了我一眼。
我被這一眼看得有些心寒。
捏了捏掌心才平靜地開口：
「媽，
我是個孤兒，這些年早就把您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媽媽，所以才會那麼不遺餘力地照顧您。」「因為您有糖尿病，生性嗜甜的我再也沒買過蛋糕和甜度超標的水果，就怕您看了嘴饞。我確實沒讓您吃，但我自己也沒吃過。」
周若突然捂著唇笑了笑，「話說的好聽，誰知道你有沒有背後偷著吃呢。」
婆婆看我的目光，由感動緩緩轉變成了懷疑和憤怒。
語氣也差了許多，不耐煩差遣我離開，「我有點渴了，你去幫我們倒點熱水吧。」
顯然是不想看到我。
這一刻，我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和手段。
五年的傾心照顧，竟比不過周若的幾個芒果。
8
我關上了病房的門。
當然不是去給他們倒熱水。
我給閨蜜打了個電話，讓她給我推薦一個靠譜的律師，幫我起草離婚協議。
一聽我現在在醫院，閨蜜讓我幫她順便拿一下體檢報告。
但我沒想到，閨蜜的體檢報告竟然顯示是不孕！
我坐在醫院冰冷的長凳上盯著報告單發呆，不知道該怎麼跟閨蜜說。
「原來你是個不能生蛋的鐵公雞啊！」旁邊突兀地傳來一道幸災樂禍的聲音。
是周若。
她應該是剛才看到了我手上的報告單，卻沒看清楚名字。
此時她深深盯著我，似乎在醞釀盤算著什麼。
我不想搭理她，轉身離開。
卻被周若攥住手臂，「逃什麼？是怕我告訴秦頌嗎？」
「同為女人，我也不想拿這種事戳你痛處，隻要你和秦頌主動提離婚，我就答應替你保守秘密，讓你體面地---」
我甩開她的手，反手用力扇了她一巴掌。
周若難以置信地摸著頃刻間泛紅的臉蛋，「你打我？」
動靜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她立馬換了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陳璐姐，我隻是好心安慰你的病情，你為什麼要把怨氣發泄在我身上呢？
「不好意思，我討厭被惡心的人觸碰。」
「而且，你勾引我老公，我隻打你一巴掌，
你還賺了。」周若一愣，似乎沒想到我會當眾把這件事說出來。
面對眾人的指指點點，她的臉越來越紅。
「你別胡說，我才沒勾引——」
人群有個護士開口：「我剛看到她在殷勤照顧 27 號房的一個老太太，都忙活一天了，喊她阿姨什麼的，但我記得那個老太太是有兒子媳婦的。」
「嘖嘖，都登堂入室了，還說沒勾引呢。」
「瑪德最討厭小三了，賤死了。」
「而且她手段更高明，知道討好老人呢。」
「更惡心了，有這種手段用在什麼正途上不好，偏偏去幹這種丟臉的事。」
「我一定要直播曝光她！」
那人似乎是個小網紅，拿起頗為專業的設備就開始懟著周若的臉拍。
周若還很年輕，嚇傻了似的怔在原地。
是一個寬大的身影用身體擋住了她的臉。
而周若愣愣地看著來人，委屈的淚水一下子就決堤了，聲音哭的一顫一顫的，
「秦頌……」秦頌沒說什麼安慰的話，
卻下意識扶住了她顫抖的腰。我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秦頌，如果你今天幫她，你知道是什麼後果。」
秦頌的身影微微一頓。
他沒有看我，又似乎是不敢看我。
冷靜地對著那個網紅說：「這裡是醫院，你再鬧事，我會叫保安來處理。」
「而且你未經他人同意，私自拍攝錄像和直播，侵犯了這個女生的肖像權，我會對你進行起訴。」
那個網紅嚇得立馬就跑了。
人群也被保安疏散開。
秦頌立刻松開了周若，來到我跟前，態度低軟，又要來哄我：「璐——」
我幾乎用盡全身力氣甩了他一巴掌，一字一句，「你真是個大傻 X。」
9
秦頌愣住了，臉色陰沉地望著我。
可能是因為我在他面前一直斯斯文文的，從來沒跟他紅過臉，更沒對他說過一句粗俗不堪的話吧。
但。
爽！
婆婆竟也趕過來了，連忙拉下秦頌被打腫的臉，心疼地東看西看，訓斥我，
「陳璐，你怎麼打人呢！」我指了指旁邊的周若，溫柔道：「我不僅打了你兒子，還打了你下一個兒媳婦哦。」
婆婆難以置信地望著我。
我直接對秦頌說：「我已經找好了律師，明天離婚協議就會發給你，記得籤字。」
秦頌神色復雜，薄唇抿得很緊。
眼神像是在說：你竟然真的舍得跟我提離婚。
但他還沒表態，婆婆卻慌了。
或許是多年的相處令她對我有那麼一絲不舍，又或許是不想少了我這麼一個免費保姆。
她竟然直接哭了，顫抖地來拉我的手，
「璐璐，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為什麼要走到離婚這一步呢。」
「千錯萬錯都是媽的錯，是媽不該給你甩臉色，你消消氣好不好？」
「媽發誓，媽再也不吃芒果了……」
婆婆急得去拍秦頌的肩背，「你快去哄哄璐璐呀！」
秦頌卻隻是沉默地盯著我，似乎在等我自己反悔。
「要不然我給你跪下來。」婆婆看秦頌無動於衷，
竟真的要下跪。我能看出這一刻的婆婆是真情實感，真的舍不得我。
到底還是心軟了，下意識想去扶她。
「阿姨，我剛才看到陳璐姐的體檢報告顯示不孕，這件事你們知道嗎？」
周若的話讓婆婆的動作僵住。
我清晰地看見她眼裡的不舍，溫情，難過在一瞬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對我的質疑，憤怒，和嫌棄。
在一瞬我突然釋然了。
也有點感謝周若的「誤會」。
挺好的，讓我看清了兩個人的真面目。
手指用力掐入掌心，我垂下臉，遮住眼底的湿潤。
「璐璐，你不孕，這件事是真的？」婆婆試探地開口。
我沒有解釋，隻是對她笑著說：「我祝你的下一個媳婦好人一胎 108 寶。」
轉身就要離開，婆婆卻下意識還要來挽留我，「媽不是這個意思……」
這時秦頌突然開口：「讓她走。」
他的聲音很冷，眼神更冷，如同秋日寒霜。
「她一個孤兒，
除了我，在這個城市根本沒有家。」「陳璐，希望你以後不會後悔。」
10
離婚離得很順利。
秦頌沒有任何挽回，也沒有來找過我一次。
甚至先我一步，拉黑了我所有的聯系方式。
閨蜜把我暫時接回了家，「你打算以後怎麼辦？」
我一邊在網站找房子，一邊回她：
「這些年我攢了不少錢，離婚也分了大部分，全款買套房是沒問題的。」
「隻是這段時間得麻煩你了！對了，我在你這裡住幾天，馬嘉誠不會介意吧。」
閨蜜很大方：「說啥呢，我平時在學校，又不住這裡。我還感謝你幫我看房子呢。至於馬嘉誠，敢介意我就揍他！更何況我倆最近遇到那麼大一件好事情，起碼未來半年我們都會笑臉迎人。」
我幽幽看她一眼，「你都沒告訴我，你倆是丁克。害得我拿著那份報告跟燙手山羊似的，瞞了一周才敢告訴你。」
閨蜜還在那嘻嘻嘻，像個大傻子。
「不過那秦頌真的沒來找過你一次？」
我面色平靜，「沒有。」
閨蜜嘖了一聲，「還真是絕情，不會已經和那個周若在一起了吧。」
「不知道，或許吧。」
房子的事差不多忙活了大半年。
終於裝修好那天，我找了家高檔餐廳，請閨蜜和她男朋友吃飯。
沒想到閨蜜還帶來了一個男人。
至少活了那麼多年，我沒見過比他更好看的男人。
隻是他目光極冷，看過來的時候仿佛長劍出鞘，帶著泠然的波光。
我被他這一眼釘在原地，心髒也突兀地停跳了一拍。
閨蜜對我眨眼睛，「他叫沈漆，是我的師哥，你們認識認識？」
說完就拉著男朋友溜了溜了。
然後氣氛就詭異地沉默了起來。
我尷尬地坐在原地。
跟秦頌離婚後，我並沒有封心鎖愛。
畢竟我是個畫手，靈感的爆發需要荷爾蒙的刺激，也需要男人解決生理需求。
這半年，我接觸過不少人，卻沒遇到性子這麼寡言的。
正要開口，我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突然站了起來，然後走到我面前。
嚇了我一跳，「你——」
卻見他擋在我面前，目光看向我身後，「你想做什麼？」
我下意識轉過去。
半年沒見的秦頌就站在我身後，冷冷地盯著我。
而他身邊的周若示威似的挽住了他的胳膊，挑釁又緊張地看著我。
11
氣氛僵直了片刻，周若笑盈盈地開口，「好巧啊陳璐姐，你也和你男朋友來這裡吃飯呀？」
明眼人都能聽出她這句話有兩層含義。
一是炫耀她和秦頌在一起了。
二是試探我和沈漆的關系。
可跟我有什麼關系呢。
我沒理兩個人，對沈漆說，「咱們換個地方。」
沈漆視線在我和秦頌之間逡巡了幾圈，挑了挑眉，說了句好。
剛動身就聽到了那道熟悉的聲音：「陳璐。」
秦頌狀似無意地甩開了周若的手，直直地看向了我。
「你換號碼了？」
我愣了一秒。
說起來，
兩個月前秦頌似乎把我從黑名單裡放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