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梁小擦擦嘴，指了指沈棠：「他付錢，幫我把剩下的菜打包。」
沈棠攤手：「不好意思，這位女士，我們的費用已經結過了，這些得你自己付。」
「什麼？」
梁小的優雅再也繃不住，尖叫起來，大廳一些客人被打擾，不悅地看向這邊。
「不是說你請客嗎？怎麼現在要我付錢，沒錢就別來這種地方裝富二代啊。」
真真看不下去：
「又沒人請你，小月說請客的時候你不是說你不去嗎，現在好了，你可以自立自強了。」
梁小氣急敗壞地大吼：
「那我來的時候你們也沒說清楚，三千八讓我一個窮學生怎麼付？我看你們就是這家店的託，故意引誘我過來消費的，信不信我打電話報警？」
「你點這麼多菜的時候可沒人逼你。」我站在一旁煽風點火。
「我……我還不是想著幫小月測試一下她男朋友？現在的有錢人花花腸子可多了，
不付出點什麼別想把小月騙到手。」她說得越來越篤定，似乎真把自己說服了。
最終還是沈棠出面，提出梁小吃完的菜由他結賬，那些打包的部分還是讓梁小自己付賬。
梁小起先不依不饒，後來見餐廳經理就要報警處理，隻好答應。
這一下就花了梁小一個月生活費，還從何勝手裡扣了部分，兩人不敢問家裡要錢，吃了一個月包子鹹菜。
6
這天上完早八，我從外面回來，進門就看到梁小正與何勝打著視頻。
「寶寶，你這一走我好想你啊。」
梁小刻意夾起嗓子，用甜膩的聲音對著手機撒嬌。
「對不起寶寶，我打完比賽就回去陪你，到時候拿了獎金，寶寶想要什麼就給你買什麼。」
視頻那頭，何勝輕聲安撫梁小，兩人說話堪比摻了十斤工業糖精。
「好吧，可是本寶寶現在肚肚痛痛。」
「痛痛啊，老公幫你吹吹，呼呼呼——」對方若有其事地說著，「現在還痛嗎？
」「還痛。」梁小苦著臉。
「那怎麼辦？」何勝不知所措。
「隻要看見寶寶就不痛了。」
「可是——」何勝猶豫著。
突然，宿舍響起重物落地聲，一個人影倒在地上。
「寶寶！寶寶你怎麼了？宿舍有人嗎，快來人啊，小小暈倒了！」
何勝在屏幕裡大喊。
我從衛生間出來，看見本該倒在地上的梁小好端端地坐在攝像頭盲區，瘋狂朝我使眼色。
上一世我同樣撞上了梁小的測試現場，因她讓我不要多管闲事，我隻當是他們的情趣，就真的沒有理會。
可後來，未能參加競賽的何勝將一切都怪罪到了我身上。
為報復我，他把錄屏發在校園論壇，我的冷漠和何勝的急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明真相的同學都在指責我自私冷血，盡管我再三解釋這一切都是梁小自導自演，卻沒有人相信，最終校方以我德行有虧為由駁回了我的獎學金申請。
我去請梁小說出真相，她卻反問：
「我什麼時候說讓你不要管我了？
明明就是你自己見不得我好。」思緒回轉，梁小仍然用一種「別多話」的眼神示意我走開。
我目不斜視走過，餘光瞥見梁小嘴角勾起的一絲笑意，仿佛在說：「算你識相。」
手機裡的何勝對著手機大喊：
「許慧你在幹什麼？沒看見小小都暈倒了嗎，快把她扶起來啊，許慧！」
又用頭一遍遍地磕著手機，見我不為所動，留下一句「小小等我」，打開酒店房門衝了出去。
我嫌他吵，幹脆戴上耳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7
視頻掛斷後，梁小從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許慧，等何勝回來以後你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吧？」
「哪有什麼該不該說，你裝暈騙他跟我有什麼關系。」我無所謂道。
梁小挑眉，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
滿意地將剛才何勝的反應剪輯成測試視頻，發到短視頻軟件上博眼球。
可能是無聊，她忽然問起：
「你在幹嘛呢？
」「上網課啊。」
「哦，什麼網課？」她漫不經心地說著，看向窗外的眼神卻是止不住的熱切。
「一個選修課的網課，教授帶隊競賽去了，讓助教代課，他就選在線上了。」
當然這其中少不了我的推波助瀾。
梁小沉默一瞬，忽然反應過來，一把將我從座位上拉開，把臉湊到電腦跟前。
正好和筆記本屏幕上整整齊齊的 26 個人像對上。
「你一直都開著？他們都看見了？」她表情有些崩裂。
「嗯呢，回來就打開了。」我故作天真。
至於後面這個問題我該怎麼回答呢？我們的床鋪正對著，她能拍到我，我自然也能拍到她。
「他們不會說出去吧？」
當著大家的面，我怎麼好意思說她的視頻已經人手一份了。
隻好憋住笑，努力正色道：「應該……不會吧。」
當何勝和帶隊老師大吵一架，不顧同學勸阻毅然回來照顧梁小時，看到的卻是同學轉發的經管系 2023 屆梁小同學演技大賞。
他怒氣衝衝找到梁小：「梁小你對得起我嗎？我為了你不惜放棄競賽，和老師鬧翻，可你呢？居然裝病騙我！你到底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梁小搖頭：「不是的，我當時確實暈倒了，隻是過了一會就自己醒了。」
何勝點開手機裡保存的視頻。
我的電腦傾斜了幾度，
不偏不倚正好能將坐在地上偷笑的梁小拍攝進去。梁小發瘋般奪過手機，大叫道：「許慧，你這是偷拍，是侵犯我的隱私！我要去告你。」
何勝卻不管這麼多，轉身要走，被梁小死死拉住。
「對不起，對不起寶寶，我錯了，我隻是想看看比賽和我對你來說誰更重要。對不起，是我太沒有安全感了。」
「可是拋開事實不談，難道你就沒有問題嗎？你為了一場比賽把我自己放在學校裡不管不顧，這是愛我的表現嗎？」
兩人拉扯的視頻被人發到校園論壇，我悄悄點了個贊。
8
梁小確實想要告我，但當我甩出她的短視頻截圖要求她刪除時，她又開始耍賴。
「憑什麼讓我刪除？都是我辛辛苦苦拍的。」
「我能把你放進去說明我大度，現在平臺上流量就是錢，我是好心和你分錢，別這麼不知好歹，說不定你還能走黑紅路線呢。」
講理是講不通了，好在我還有法學專業的朋友。
在被科普了利害關系後，梁小還是不情不願地刪除了視頻。
「哼，目光狹隘，你們的格局也就這樣了。」
我點頭：「是是是，比不上您已經成我們學校的大明星了。」
本以為她能就此停歇，可事情沒過多久，梁小又找上了我。
「許慧，現在何勝不理我了，都是因為你，你要對我的愛情負責。」
我啞然：「我負責？不是你自己作的嗎？」
說完就要走。
她將我攔在宿舍，眼看上課快遲到了，我無奈說道：
「你到底要怎樣？」
「我覺得何勝外面可能有人了，你幫我測試一下他。不用怎樣，就是看看他會不會出軌。」
「神經。」我嫌棄地看她一眼，不想多做理會。
沒想到許慧一下把宿舍裡的垃圾桶打翻，將垃圾撒得遍地都是。
「你要是不幫我，我就把宿舍評級拉到 D，大家誰也別想好過。」
學校規定宿舍評級和獎學金掛鉤，隻要宿舍評級出現 D，
所有成員都將失去評優和申請獎學金的機會。因為這個連坐機制，許多同學叫苦不迭，紛紛表示要換宿舍。
可宿舍不是這麼好換的，不然我也不會到現在還跟梁小住一起。
「好吧。」我投降了。
我將小號打造成軟萌學妹，還在朋友圈發一些泳裝照、開車的露腿照，並以辦校園卡的名義添加何勝。
很快，梁小收到了測試結果。
見何勝對我的「騷擾」不為所動，她非常滿意，樂顛顛地找到何勝求原諒。
兩人又重歸於好，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9
臨近期末，我開始成天泡在圖書館。
正當我奮筆疾書做期末作業時，身後突然響起一陣騷動。
「梁小，你幹了什麼！你把我論文刪了？你是豬嗎？」
我扭頭一看，何勝已經跳了起來，對著電腦一通操作。
始作俑者則眼淚汪汪地看著暴怒的何勝：
「你變了，你以前不會這麼兇我的，難道在你心裡我還比不上你的論文嗎？
」圍觀群眾紛紛扶額，任誰碰到這種事都沒法不發火吧。
但何勝顯然是最不冷靜的一個，他抓起梁小的衣領，一拳揮了出去。
一些膽小的同學已經遮住了眼睛。
「啪」的一聲，拳頭打在電腦上，屏幕應聲而裂。
梁小淚眼朦朧，抱住盛怒的男人：
「我就知道，你最在乎的還是我，論文什麼的我陪你再寫就好了。」
「隻要我還在，什麼都能彌補。」
她說這話的時候情真意切，何勝的暴躁也漸漸被她撫平，反而安慰起被嚇到的梁小。
不久，我看到她的短視頻賬號又更新了。
她錄下刪掉何勝論文的全過程，又把攝像頭對準何勝，記錄何勝的所有表情變化。
這些視頻顯然帶偏了一些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她們在底下評論：
「哇，這是什麼神仙愛情！」
「他揮出的拳頭最終化為了愛的輕撫，好好磕，像小說裡的故事。」
有部分清醒發言：
「博主這次做得太過分了吧，
畢竟是人家辛辛苦苦寫的論文，不敢想象我的論文被刪了會有多崩潰。」也有明白人出來說話：
「現在都是劇本，別上綱上線的，看個樂子就好了。」
梁小回復：「沒有劇本，完全是真實的反應，他就是這麼愛我。（害羞）」
網友顯然不服：
「男人的錢在哪裡，愛才在哪裡，要測試一個男人是不是真的愛你就得問他借錢，你問他借十萬塊錢試試。」
梁小趁機拋出了下期視頻的主題：
「想看的這條評論點贊，點贊過千借 10 萬，過五千借 20 萬！」
評論點贊量水漲船高，甚至超過了視頻本身。
10
幾天後，何勝聯系我，詢問梁小家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我裝作毫不知情：「沒聽說啊，怎麼了？」
聊天頁面顯示輸入中，後再也沒了消息。
沒一會，梁小電話響了，她神神秘秘地走進衛生間接聽，隱約有哭聲傳來，依稀能聽到「借錢」、「困難」、「這幾天就要」這些字眼。
小月有些擔心，忍不住私聊我，我將梁小的短視頻推過去，她瞬間閉嘴。
何勝開始問周圍的同學借錢，可大家都是學生，生活費還要靠父母，哪裡拿得出多餘的錢。
一無所獲的何勝在考試周從學校消失了。
當他一臉慘白地出現在宿舍樓下時，大家都嚇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