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男孩故意對她揮了揮拳頭，威脅地說：「不許說謊，不然我每天都打你！」
我將小女孩的腦袋掰回來，懇求地說：「別看你哥，不要怕他，隻要你說實話，我會保護你的！你看那狗……」
我指著黑將軍，忍著哭腔說：「它救了很多人類，這時它第一次需要人類救它，我求求你了，你快說實話吧！」
小女孩沒有說話，而是忽然大哭了起來。
她就那樣滿臉委屈地哭著，顯得自己多麼無助。
村民們心疼壞了，把我們倆扯開。
他們咬牙切齒，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垃圾一樣。
「還想嚇唬小姑娘是吧？你真不是個東西。」
「要不是文明社會，老子連你和你的狗一起溺死！」
我崩潰地對那小女孩大吼：「你為什麼要哭！你受什麼委屈了！你小小年紀，為什麼要讓救你的好人付出代價！」
被我一吼，
小女孩哭得更厲害了。那大漢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我臉上火辣辣的，口腔被牙齦刮破，疼得要命。
他滿臉猙獰地咬著牙，對我一字一頓地說：「欺負小孩子，你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我直接一口呸在了他的臉上！
我怒吼：「你的兩個小孩都是騙子！快點救我的狗！它是你女兒的救命恩人！」
他冷笑一下，說：「把狗當救命恩人是吧？那老子是不是還要跪下磕個頭，拜一拜它？你這分不清同胞和畜生的東西，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了。」
他拿起棍子走到湖邊，竟然將棍子死死頂在了水底黑將軍的身上。
沉在水底的黑將軍，本來就沒幾口氣了，他還把棍子頂在黑將軍的肚子上，使勁杵了幾下。
他獰笑：「看清楚了嗎？你這狗沒救了！」
我要瘋了！
我抓起地上一塊石頭，直接朝他衝了過去。
村民們又來抓我，而這個時候，去看監控的村民騎著電動車回來了。
他對著我們喊了一聲，連忙說：「查到監控了！都拍下來了！」
小男孩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他滿臉害怕，忽然轉身就跑！
大漢手拿著棍子，還在把黑將軍往水裡戳。
他問：「監控上什麼情況？」
那村民急忙跑過來說：「錯怪人家了，這狗真是來救人的！」
大漢問：「那我姑娘怎麼掉下去的？」
村民說：「你兒子推的，都給監控拍下來了。」
大漢的臉色頓時變得不太好看，他看向自己兒子，可小男孩早就已經跑遠了，害怕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而那小女孩，嚇得哇哇大哭。
大漢嘟哝著對我說：「還真錯怪你了。」
我怒吼：「把我的狗拉上來！」
大漢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把棍子往上扯。
黑將軍在虛弱的狀態下，咬住了棍子，被大漢拉著扯出了水面。
它露出腦袋後，整個狗頭湿漉漉的，鮮血還沒止住，從傷口不斷溢出。
我心疼得厲害，撲到岸邊對著黑將軍伸出了手，
想把它扯上來。一個村民忍不住說：「這狗長得真嚇人，要是把它拉上來，不會咬人吧？」
我心裡一驚，有了不好的預感。
其他村民也是討論開了。
「是啊，剛才我們打它，它要是怨恨我們，上來咬我們怎麼辦？」
「長這麼嚇人的模樣，而且這麼大一隻，咬起人來肯定不得了。」
我崩潰地說：「它不會咬人！它長這樣是當初為了救人！」
大漢看著在水裡虛弱喘氣的黑將軍，他沉思了一會兒，最後說：「不行，這件事就當是我錯了，但不能拉它上來，狗是記仇的。」
我驚愕地看著他。
什麼叫就當是他錯了。
我說：「我的狗不記仇，我的狗不咬人，它到底做錯了什麼？它唯一做的事情，是救了你女兒的命啊！」
大漢說：「事情已經發生了，你看這狗一直瞪著我們，我看它是條記仇的狗，萬一以後來咬我或者我家孩子怎麼辦？我做錯事，我認，我賠你錢就是了。
」他忽然舉起木棍，狠狠砸在了黑將軍的腦袋上！
砰的一聲，黑將軍又被砸入了水裡。
我呆呆地看著它入水，原本它還會撲騰，可是這一次，它已經完全沒了撲騰的力氣。
大漢從口袋裡掏出個錢包，拿出一疊鈔票。
他把錢丟在了我面前，隨口說：「給你說聲對不起，這裡有兩千塊錢，我們就算扯清了。你說你的狗不記仇不咬人，但我是個爸爸，我賭不起，你理解一下。」
我看著地上的錢，又看了看水裡的黑將軍。
它死了。
它就這麼沉在水底，再過些時候，它就會慢慢浮上來。
我想破腦袋，我也不知道黑將軍到底做錯了什麼。
它隻是想救下一個落水的孩子，就像它一直以來做的那樣。
可這個世界給它的回報到底是什麼？
我抬頭看著那大漢，我忽然覺得，在這個世上，有些人活得還不如一條狗！
大漢被我看得有些心虛，他說：「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也和你道歉了，我還賠錢了，差不多得了。」
我呢喃道：「早知道就不該救你女兒。」
大漢皺起眉頭，說：「沒人求你救我的孩子，是這狗自己要下去的。」
說完以後，他似乎不願意搭理我了，而是對那小男孩招招手，對他說：「過來，回家了。」
小男孩卻知道自己闖禍了，站在遠處不敢過來。
大漢朝他走幾步，他就往外跑幾步，生怕接近自己的父親。
大漢不耐煩地說：「行，老子看你等會兒回不回家吃飯！」
他說完以後，就抱起小姑娘往外走，其他村民們也跟著他一起走了。
我死死地看著水裡的狗屍，我已經想清楚了。
我不要什麼賠償，我是懂法律的。
一條退役消防犬的價值，遠遠超越了故意毀壞財物罪的立案標準。
我一分錢也不要，我要讓這個男人坐牢，我要讓這個撒謊的家庭付出代價，我要讓最嚴厲的懲罰，來懲罰他們的恩將仇報！
我看著水底的黑將軍，擦幹眼淚離開了，我要去找一個勾子，把黑將軍的屍體先勾上來。而地上的那些錢，我一點都沒拿，監控可以證明。
然而，事情比人預想的往往更意外。
當我走遠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我看見那不敢跟大漢回家的小男孩，就蹲在水邊撿鈔票。
地上散落的鈔票，都被他撿起來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其中幾張被風吹到了水面上，他伸手去抓，結果不小心噗通一下，也掉進了水裡！
小男孩不斷掙扎，在水裡浮浮沉沉，撲騰著雙手。
最喜歡救人的黑將軍，就淹死在小孩身下的水底。
它要是看到了，一定會救這個小男孩。
可惜的是，黑將軍死了，他們親手殺掉了自己的救世主。
我看到這一幕，陷入了沉默。
隨後，我隻是打開手機慢慢地搜索。
我搜索的是……
「陌生人溺水，不救犯法嗎？」
我查過資料以後，發現我是不犯法的。
尤其是我不會遊泳，這種情況下不救人更不犯法了。
我瞥了一眼在水裡撲騰的小男孩，然後背起包，轉身離開，打算去找個勾子把黑將軍撈上來。
當我路過那村子的時候，那些村民和那個大漢，他們還在村口安慰小女孩。
大漢見到了我，忽然對我招招手，和我說：「你那狗的屍體記得撈走，別把我們這裡的水搞臭了。」
我問：「你就一點感恩之心都沒有嗎？」
他說：「不是我求你救我家小孩的，是你們自己要下水的，你們自己惹人誤會。」
我又問：「你的意思是說，你小孩落水了，我其實不救也行？」
一個村民不耐煩了，他說：「誰求你救了啊？跟你又沒關系，你自己湊上來裝什麼好人啊！」
大漢點頭說：「對，跟你其實沒關系，你別把自己裝得這麼偉大。
」我嗯了一聲，既然這是當事人意願，那我也沒什麼問題了。
我拿出手機對他錄像，很認真地說：「來，我們把話說清楚。我救了你的孩子，你卻覺得不需要我來救，對吧？」
他笑了。
他說：「你是想拍視頻發網上對吧？沒關系，老子又不怕你，明確告訴你，我的小孩不需要你救，我們自己會救！什麼玩意兒，在這裡裝大爺了。你要是敢發視頻號召別人網暴我，那我直接報警抓你！」
我說了句很好，然後收起手機，轉身離開。
我沒有網暴他的打算，我隻知道這個是對我有用的證據。
他在我背後，不高興地罵了起來：「裝那麼厲害，拿個手機在那拍拍拍，現在慫得走了？我還以為你多大能耐呢。」
我沒理他，隻是坐上了自己停在村口外面的小車。
我發動了車子，他還在指著我罵：「以後別來了，否則老子見你一次打你一次。給臉不要臉的東西，都給你賠錢說對不起了，
還在這裡跟我陰陽怪氣的，我小孩就算淹死都跟你沒關系！」我搖下車窗，認真地和他說：「已經淹死了。」
他愣了一下。
他問：「你說什麼玩意兒？」
我說：「剛才你兒子溺水了，我沒救。是你親口說過的，你的孩子輪不到我來救。」
剎那間，大漢和那些村民們，全都愣住了。
大漢破口大罵：「你別想說這種話嚇唬我！」
他嘴上這麼說，可還是焦急地朝著湖泊跑了過去。
我看著這些村民們焦急地跑向湖泊，而我自己隻是慢慢發動了車子。
說實話，我也是要開往湖泊的，因為那邊是必經之路。
我看了看身後的座位。
座位上還有幾根狗毛。
我心裡又感到了深深的失落。
黑將軍坐車的時候很乖，總是端正地坐在後座，一聲都不叫，看著窗外的風景。
來的時候還是一人一狗。
可是現在……它已經走了。
我呢喃道：「你會恨我嗎？你一輩子都在救人，
我卻是個配不上你的主人。到頭來，我的靈魂還沒有你一條狗高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