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眼睜睜看著那個叫祝萌萌的女人，取代了有期的位置，站在人群中央，像個小公主。
有期呢？有期去哪兒了？
我心中下意識的冒出這個問題。
隨後，我又在心中自問自答。
哦，有期死了啊。
不對啊，有期死了，我不是應該難過嗎？
可是為什麼，夢裡的我，卻一點感覺也沒有呢？
「是的，這不對。」
內心突然有個聲音說道。
「你不應該不感到難過。」
「而有期，也不應該死。」
「你是誰？」我在心裡問道。
「我是你。」那聲音仔細一聽，竟然還有種詭異的熟悉。
「是另一個世界裡，有期死後的你。」
4.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恍如隔世。
夢裡的一切對我來說太過離譜，離譜到甚至像是發生在另外一個人身上的故事。
隻不過那個人，和我同名同姓，也叫齊遇。
夢裡，我在他的身體裡經歷了一切。
我看著原本計劃在有期生日那天告白的我，
因為種種意外沒能告白成功。又因為種種意外，告白整整往後拖了兩年。
似乎每次隻要我想告白的時候，就會發生各種意外和巧合。
夢裡的那個我，稱這為劇情的不可抗力。
直到兩年後，在我再次計劃好準備告白的那天，有期在來的路上，因為車禍意外去世了。
連一具全屍都沒留下，那個在我生命裡無比鮮活的存在了十幾年的女孩，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而她死後，這個世界依舊在正常運行。
夢裡的我不過短暫的難過了半年，就在一場宴會上遇到了那個替身。
那個叫祝萌萌的女孩，仿佛格外受到這個世界的眷顧。
隻要有她在的地方，她似乎永遠都是世界中心。
茫茫人群裡，一眼望過去，她永遠都是最顯眼的那個。
一開始，我隻是因為那張臉而對她有好感。
可是後來，我卻漸漸開始感到不滿足。
內心深處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地想要靠近她。
不過才幾次見面，
我就想方設法將她騙了回來，養在了有期住過的別墅裡。有期生前喜歡繡球花，別墅的院子裡種了很多繡球花。
那日午後，穿著白裙的祝萌萌站在屋檐下，笑著讓我替她去院子裡摘一朵花。
我本來應該是要拒絕的，有期最討厭別人摘她的花了。
可手卻不受控制地，摘下了一朵無盡夏遞給她。
「你喜歡她嗎？」
我問自己。
「應該是喜歡的。」
我聽到自己回答道。
「可是，那有期呢？」
「你已經忘了她嗎？」
回答我的是長久的沉默。
不，這不對。
這種感覺……
就好像有一股不可抗力的因素，強行抹掉了有期的存在，將我對她的所有感情，都轉移到了祝萌萌的身上。
我不相信我會愛上別人。
夢裡的「我」，在我看來根本就不是我。
而是一個被設定好了的，注定會愛上祝萌萌的傀儡。
「看來你已經有答案了。」
我聽到內心深處的那個「我」說道。
「既然如此，那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了。」
「另一個世界的我，我真的很羨慕你，還可以再次見到她。」
話音落下，我睜開了眼。
5.
不可否認，我確實受到了這個夢的影響。
盡管過去十幾年，我一直是個唯物主義者。
但是一旦涉及到有期，我總是會下意識地不放心。
我開始認真的想，如果夢裡的一切都是真的，另一個我說的話也是真的，那我該怎麼辦？
我應該嘗試改變劇情嗎？
可是所謂的「劇情」，又到底是什麼呢？
真的有人生來就是主角，而有人生來就是配角嗎？
夢裡的有期是因為是配角，所以早早就死了。
而夢裡的祝萌萌因為是主角，所以我注定會愛上她。
愛上祝萌萌之後的我，最終下場悽慘，淪落為男女主角愛情的陪襯。
似乎從頭到尾，我和有期的存在，就是兩個被劇情所操控的工具人。
可是所謂的「劇情」，真的就無法改變嗎？
我不信。
6.
臨近下班的時候，我看到手機上有期發來的消息。
有期：齊遇，我在去設計師那兒試禮服的路上了，好期待啊！
笑了笑，我伸手打字。
齊遇：去完回來可以來一趟我這兒嗎？我想見見你。
那頭沉默了兩分鍾，我看到上方一直在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
有期：怎麼了？才幾天不見就想我啦？
我這才記起來，我好想確實有幾天沒見到有期了。
回想起夢裡的「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我下定了決心。
齊遇：是啊，我想見見你。
就當是替另一個世界的我，好好看看你。
7.
原本我是計劃兩個月後告白的。
但是眼下既然做了這樣的夢，我決定將告白提前。
既然兩個月後的告白會被意外打擾，那我現在告白應該就沒事了吧？
沒什麼的，隻是提前幾個月。
我既然已經知道了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劇情，自然不會讓它像夢裡一樣發生。
隻要提前避開就好了。
我依舊會和有期在一起。
提前定好了餐廳，又通知人布置好現場。
雖然有些倉促，但我還是想給有期一個難忘的告白儀式。
到達餐廳的時候正好是傍晚，我將位置選在了靠窗的地方，正好可以看到外面的夕陽西下。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五分鍾。
現在這個時間，有期應該正好在路上了吧？
我看著香檳上打好的蝴蝶結，心裡突然開始緊張起來。
待會我要怎麼說？
雖然白天已經打好了腹稿，但這畢竟是告白，還是得鄭重一點吧？
要不等吃完了飯再說？要是我提前說了，她會不會因為太激動，沒法兒好好吃飯？
糟糕，忘記提醒她提前化好妝了，有期最愛美了，這種時候她肯定希望自己美美的。
不過她今天既然是去試禮服的話，應該化好妝了吧？
心中一時閃過種種想法，最後連我自己都忍不住被自己逗笑了。
從前站在學校的大禮堂裡，當著幾千師生的面發言都絲毫不慌的人。
眼下，竟然會因為一個已經計劃了好久的告白，
而如此緊張。齊遇啊齊遇，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點開手機看了一眼。
還有五分鍾。
唇角微勾，心中隱隱升起一絲期待。
我抬起頭，看著餐廳入口。
啪嗒、啪嗒……
是急促的腳步聲。
這麼匆忙嗎？
我嘴角的笑容不自覺擴大，心中甚至已經想好了待會兒要怎麼調侃她。
下一秒，門被推開，引入眼簾的是保鏢那張滿是驚慌的臉。
笑容僵在了嘴角。
我眼看著保鏢嘴巴一開一合，語速飛快。
可我卻完全不明白，甚至不理解他在說些什麼。
白天幻想裡的所有美好未來，全部都在這一瞬間崩塌。
我聽到他說，有期死了。
在來的路上，因為車禍，意外去世。
仿佛是一個警告。
告訴我，劇情已經開始了。
而我，注定反抗不了這該死的劇情。
8.
我為我的狂妄付出了代價。
有期死了，提前兩年，死在了來見我的路上。
和夢裡一樣的死法。
那天晚上，
我把自己關在房裡，認真回憶了夢裡的每一個場景，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細節。恍惚之間，我突然想起了有期以前看過的那些言情小說。
如果說，把我們存在的這個世界，當作一本小說的話。
那是不是一切所謂的「劇情」，就都可以解釋了呢？
祝萌萌是這本小說的女主，所以她生來就是主角，永遠都是最受上天偏愛的那個人。
劇情設定她是祝家的私生女，未來會被祝家認回，和身為男主的宋家大少爺在一起。
所以擋了她的路的有期，自然是隻有她死了，才不會妨礙到祝萌萌。
又因為我的提前告白，破壞了原定的劇情。
所以造成了有期的提前死亡。
而有期死後半年，女主就會出現。
再之後，劇情正式開始。
我會想像夢裡一樣，不受控制地瘋狂愛上她。
所以我的存在，其實類似於小說裡的男二。
甚至站在男女主的角度，我還是個反派。
這樣想著，我突然察覺到有什麼不對。
回憶起夢裡的時間線，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日歷。
所以……既然是因為我的提前告白，導致了劇情時間線提前。
那是不是表示，所謂的「劇情」，也並非完全無法改變？
9.
我開始尋找可以復活有期的方法。
這裡是小說裡的世界，而我是這部小說的男二，全文最大的反派。
所以，隻要我想，有些東西，是可以存在的。
看到有期的鬼魂的那一瞬間，我不受控制地紅了眼眶。
而有期似乎被我突然能看到她嚇了一跳。
我倆之間仿佛不是人怕鬼，而是鬼怕人。
「齊遇，你真的能看到我嗎？」有期先是圍著我飄了一圈，確定我的視線一直跟著她之後，她停在我的面前，表情有點好奇，「你看到的我是什麼樣子的啊？」
「嗯……」想了想，我開口說道：「有點模糊，但還是和以前一樣好看。」
我說謊了。
其實鬼魂的樣子算不上好看，甚至有點嚇人。
站在我面前的有期，
皮膚青紫，面無血色，雙眼還微微泛紅。但她是祝有期。
我就覺得還可以，不算太壞。
但是絕對不能告訴她，不然她該鬧了。
「真的不難看嗎？」
「真的。」我笑著重復道。
真的，不難看。
隻要你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