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就算當貓也不一定能回到你媽媽身邊。」
「我們隻能保證讓你投胎到同一座城市。」
我抖抖毛，鬥志昂揚。
「沒關系，小八自己會找到媽媽的！」
小八雖然是隻智障貓，可回家的路小八記得。
媽媽的味道，小八也永遠都會記得。
13
我又變成了一隻小橘貓。
這一次，沒有媽媽在下雨天撿到我，沒有家為我遮風擋雨。
我艱難地跟著貓媽媽學習捕獵。
那些奇奇怪怪的獵物，我怎麼都捉不到，隻能飢一頓飽一頓地活著。
貓媽媽想丟掉我，但我寸步不離地跟著它。
小八要長大，要變得更強壯，才能找到媽媽。
我一點點長大了。
長大對於流浪貓來說是件超級超級難的事情，有貓欺負我，有人驅趕我。
我才明白，原來有家有媽媽，是那麼幸福的一件事。
小八想媽媽了。
春去秋來，我終於長大到可以去找媽媽了。
那一天，
我起得很早，和兄弟姐妹們告別。「我要去找媽媽了，再見。」
它們很疑惑：「媽媽？媽媽不是去年冬天的時候就死掉了嗎？」
貓媽媽在幾個月前為了保護我們，被一隻很大的狗狗咬死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晃了晃尾巴。
「小八知道，但小八還有一個媽媽，她叫宋玲玲。」
咪咪們七嘴八舌：「真羨慕你呀，小八哥哥。」
我揚起了下巴。
這裡所有的貓貓都叫咪咪，隻有我不一樣。
我叫小八，我是宋玲玲家的貓。
現在，小八要回家了。
我輕巧地穿過綠化帶，穿過小區的閘門，穿過層疊的垃圾桶，穿過數不清的欄杆，奔馳在這廣闊的鋼鐵叢林裡。
這裡對貓貓一點都不友好，但這裡有媽，就有了小八的家。
隻是出了熟悉的小區，我很難再找到吃的。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路邊有人衝我扔了一塊火腿腸。
「咪咪，過來！」
那是個年輕的男孩，戴著鴨舌帽，
笑容陽光。但是我又感覺到了那種微妙的惡意，和宋遲身上一樣。
我退後兩步，突然被一團影子撞得趔趄。
「傻貓，你不吃我可吃了。」
是和我一起在小區裡流浪的小狗汪汪。
就是他的媽媽咬死了我的貓媽媽。
隻是為了爭一隻爛掉了的雞腿。
流浪動物的世界本就如此殘酷，我不怪它，但我也不喜歡它。
所以我哼了一聲，沒跟他計較，邁著貓步向外走。
「嗯？貓跑了？」
「狗也行，肉更多，不知道能不能多賣點錢。」
那人還在自言自語。
我的腳步越來越慢，忍不住回頭看。
汪汪已經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
它睜大眼睛看著那個人，滿眼都是疑惑，尾巴還在微微搖動。
「汪……」
為什麼呀？它說。
傻狗。
我想走，但是腳腳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帶著我衝向那個人。
欺負小動物！壞人！
汪汪掙扎著想爬起來幫我。
小小的巷子裡，貓叫和狗吠連成一片。
「哎喲，你們在幹什麼？！」
有點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抬起被打得有點蒙的頭，看到了一張我見過的臉。
是媽媽撿到我的時候，遇到的那個很老的人！
「啊……我在教訓我家貓狗，聲音大了點，對不住啊。」
壞人！撒謊！
我哈了幾口氣，邦邦又打了他幾拳，然後照著他的腿狠狠咬了一口。
可力量差距太大了，他幾乎是下意識來了一腳，把我整個貓都踹飛了。
很老的奶奶氣得直敲拐棍：「放屁！這是我家的貓，我家的狗！」
「咪咪！」
「喵！」
「汪汪！」
「……汪！」
我們都很配合她。
奶奶直直地盯著壞人：「看清楚咯？小伙子，你是自己走還是老婆子我報警？」
壞人的臉陰沉沉的，他呸了一口，罵罵咧咧地走了。
奶奶一把拎起我的後脖頸：「傻貓，恁兩個能打得過大男人？」
「下次遇到這種事，直接跑，知道不？」
我縮著耳朵不敢說話。
她放下我，又深深地彎下腰，摸了摸汪汪的狗頭：「造孽呦，我可不敢和那人抬槓，老婆子我還想多活幾年。」
「就是苦了你這傻狗……」
奶奶抱著汪汪，我跟著他們一路走。
我們在奶奶家住下了。
汪汪吃得不多，吐了兩次基本就恢復了正常。
隻是我卻有點難過。
人類失去了小貓咪會很難過，如果我現在走了，奶奶也會有點傷心的吧。
小八不想讓奶奶傷心，可小八還是很想媽媽。
小八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不知道奶奶是不是能聽懂我的話。
桂花飄香的一個下午，她摸著我的頭，笑眯眯地問我：「咪咪，你和我從前認識的一個小姑娘家的貓長得真像。」
「她的貓不在了，你願不願意當她的貓兒子啊？」
「願意的話就回頭看看。」
熟悉的味道籠罩住了我。
我激動得渾身顫抖。
還來不及回頭，我已經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小八，小八！
！」媽媽！媽媽！！
14
隻一眼，媽媽就認出了我。
她抱著我泣不成聲：「真的是你嗎小八？你回來看媽媽了？！」
「喵！」
是我呀，媽媽！
小八走了好久好久的路啊，媽媽。
媽媽緊緊抱著我，勒得小八甚至有些疼：「阿嫲，謝謝你照顧小八。」
「哎喲，不礙事的。」
「我那天看見這傻貓，感覺跟你家小八一樣傻。」
「你這小姑娘，不是說就喜歡傻的嗎，我就給你帶回來嘍。」
媽媽又哭又笑：「嗯，阿嫲說得對，我就喜歡傻的。」
「您一個人住很無聊吧？以後我多帶小八來看看您。」
她邊說邊摸著我的頭。
我像從前一樣挺起脖子，用腦袋瓜去蹭媽媽的手心。
暖暖的、香香的。
是媽媽的味道。
小八回家了。
我扭頭看向汪汪。
它一點也不羨慕，反而得意地衝我叫：「嘿，宋小八，我也是有家的狗了。」
是呀，恭喜汪汪。
願天下所有的小流浪。
都能有個家。
番外
我從來沒想過，一直對我溫柔體貼的男朋友會親手毒死了我的貓。
那本來是個開心的日子。
我們冷戰了很久，他終於肯低頭道歉，並承諾以後不再讓我送走小八。
我本來以為一切都好起來了，可沒想到，卻是我噩夢的開始。
一向乖巧從不衝門的小八，在尿床之後離奇消失了。
我找了它整整一夜。
等發現小八的時候，它躺在湖邊一動不動。
我心急如焚，抱著小八想去找醫生。
可宋遲居然攔住了我。
原來，他到現在都還在嫌棄小八。
所有的溫柔都是假的，他隻是想讓小八消失。
為了保護我，小八被他摔死了。
那一刻我隻覺得天都塌了。
但更讓我絕望的事情還在後面。
醫生說，小八本來也活不了多久了。
它是被宋遲送來的百合花毒死的。
我原諒了我的男朋友，縱容他親手殺了我的小八。
那一夜，我在醫院門口的寒風中等了宋遲很久。
我好像能感覺到，小八的靈魂一直都在我身邊陪著我。
它是個那麼笨的寶寶，離開我會很害怕吧？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我拿到了證據，把宋遲送進了警局。
他的搜索記錄，他故意隱藏百合花的行為，全部都證據確鑿。
可警察卻告訴我沒辦法定罪，要我和他協商解決。
「宋小姐，你冷靜點，我們知道您失去愛寵很傷心,但畢竟這貓不是買的，是撿來的流浪貓,身價……確實是沒辦法……」
我接近崩潰：「流浪貓比買來的貓又差在哪裡了？！」
寵物有高低貴賤，難道愛也有嗎？
流浪動物不僅要低人一等,甚至要低貓一等了嗎？
我堅決不調解，最後沒有辦法,隻能起訴。
但又能怎麼樣呢,宋遲可以賠我錢,可小八永遠也回不來了。
我不甘心。
我搜集了宋遲毒殺小八的證據，群發給了宋遲的親朋好友。
他也不過是個普通人，公司的老板也害怕惹上什麼麻煩,
幹脆把他辭退了。而宋遲從一開始的好言求和，到最後法庭上對我破口大罵：「宋玲玲,你真他媽是個瘋子！」
對，我就是瘋子。
誰都可以不在乎小八的命,但我不可以。
我是小八的媽，是它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宋小八是一隻流浪貓，是一隻智障貓，是一隻不值錢的土貓。
也是我宋玲玲的寶貝。
因為忙於小八的事情,我辭掉了工作，整日奔波,存款很快就見了底。
好在我因為憤怒,把這些事情都發在了網上,漲了很多粉絲。
真可笑,我本職工作就是運營,可從前工作的時候公司的賬號沒有什麼起色。
現在反而因為小八有了不小的流量。
原來這世界上,從來都是真情實感才能引人共鳴。
我的小八即使離開，也一直都在保護我……
時間一天天過去。
每天打開門，我幾乎都能收到小區裡咪咪們的禮物——
有一天，媽談戀愛了。
「小媽」這些小朋友們在用自己的方式報答我。
小八不在了，可世界上還有很多流浪的咪咪。
我給小區裡的貓都做了絕育，幫它們找到屬於自己的家。
它們都有了自己的媽媽，有了自己的名字。
我也在慢慢學會怎麼養好一隻貓。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常常會對著小八的照片發呆。
對不起,小八，媽媽也是第一次養貓,你用生命教會了媽媽，該怎麼去疼愛自己的小貓。
媽媽學會了，小八還能再回來嗎？
春去秋來,我救助了數不清的動物,還和朋友一起抓到了幾個虐貓的人渣。
桂花飄香的一天,小區裡的阿嫲找到了我：「小姑娘，你要不要再養一隻貓？」
「和你家小八像的嘞，都傻得很。」
我感覺我的心跳一點一點變快。
我跟在阿嫲後面,來到了她的小院兒。
石桌上趴著一隻胖胖的橘貓,一隻前爪伸在前面，後背上有一撮亮眼的白毛。
像小八一樣。
和小八一樣。
我的眼前忽然變得模糊。
阿嫲笑眯眯地逗弄它：「咪咪，
你和我從前認識的一個小姑娘家的貓長得真像。」「她的貓不在了,你願不願意當她的貓兒子嗎？」
「願意的話就回頭看看。」
不需要等到小八回頭，我上前抱住了它。
「小八，小八！！」
媽媽來了。
小八回家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