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誰家老太太，沒吃藥就放出來了。】
【這還弱勢群體啊，這不買菜搶雞蛋，上車要讓座的典型嗎？】
樓上看的看我將手機放到了口袋裡，以為我沒開直播。
……
她在樓道發出殺豬般的叫嚷：
「我隻是想讓我家暖氣熱點，我做錯了什麼？誰來給我們主持公道。」
「明明是隔音不好，你竟然在群裡指責我？」
我提高音量喝止住了她的叫嚷：
「暖氣不熱是因為你沒有交取暖費。」
「別提你家去年 23 度，樓上樓下都讓你吵走了，你還想蹭暖，做夢呢。」
「還有，你家孩子半夜蹦跳就是沒有公德心。」
老太太讓我一嗓子吼得愣住了。
張嘴就要反駁。
我大喝一聲：
「你閉嘴吧，我已經報警了。警察會和你掰扯明白的。」
「你個臭婊子，你胡說八道。」
男人撸著袖子想衝上前。
我伸手擺弄了一下直播設備，
問道：「你確定要動手嗎？大家都替我看著呢。」
男人一臉驚恐，「這是什麼？」
「直播設備啊！你們的醜態全國人民都看著呢。」
話音剛落，警察就到了。
這次是供熱公司報的警。
昨天晚上我就和同事商量好，讓她今天早晨把網上的視頻給領導看。
領導看後又查了繳費記錄，很氣憤。
這不是抹黑公司嗎？
警察比之前來的更迅速，人數也更多。
7
我們又被帶去了警局。
隨之一起來的還有公司法務。
法務，可不是吃素的。
老太太知道這次踢到了鐵板，在警局痛哭流涕。
「我年紀大了，不抗凍。隻是想讓溫度高點，我做錯了什麼？」
這次做筆錄的警察是個新面孔。
「有需求您可以提，但不能網爆別人啊。」
法務冷哼了一聲，拿出繳費記錄。
「老太太，您這是明搶的理直氣壯啊。從不繳費還想要溫度達標。」
警察接過記錄表，看過以後，
將它拍到了老太太桌前。這時，男人慫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不是我做的。」
男人連忙擺手。
「你什麼都不知道，早晨堵在小姑娘家門口幹什麼？」
「我是去勸我媽別鬧了。」
男人眼珠子一轉想出了個借口。
警察無語地轉過頭。
「警察同志，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這樣做了，我們可以回去了吧。」
老太太畏畏縮縮地說道。
「你還想走，你知道他是幹什麼的嗎？」警察指著法務問道。
「這是公司的律師，專門來處理這件事情的。」
「你影響到人家的名譽了，人家這是要追責。」
警察瞪著眼珠子，厲喝老太太。
聽到這話後，老太太直接暈了過去。
一陣人仰馬翻後，老太太被送去了醫院。
男人轉著眼珠子，也想暈過去。
「呵，你如果也敢暈過去，那就是沒得商量了，咱們法庭見。」
法務冷笑出聲。
男人瞬間跪倒在法務腳邊，抱著他的腿痛苦哭流涕：
「我真的不知道會這麼嚴重，
我也隻是想蹭暖而已。我上有老下有小真的不容易。」不得不承認，男人的演技是過關的。
同樣的抱腿流淚的一幕，前幾天才剛上演。
「這個小姑娘，她不交暖氣費偷開閥門。你們快查她，她濫用職權。」
男人想禍水東引，但是他引錯了。
我確實沒有供暖，但是也沒有偷開暖氣。
一是因為我窮，二是我抗凍。
法務怒了。
「到這時候你還想給人家潑髒水，我們已經去查過了，悠悠確實沒有交供暖費，但是也沒有開暖氣。」
男人吭哧吭哧無話可說了。
老太太發的造謠視頻，是男人負責錄的，男人也要擔責。
最終決定，對男人實施 15 天的行政拘留，並處以 3000 元的罰款。
「他必須錄個視頻，在網上承認錯誤，還我清白。」
我站出來開口。
這種要求，警察當然會同意。
於是，大家議論紛紛的【噪音、供暖問題】。
在兩天後，迅速迎來了反轉。
男人用老太太的賬號發布了道歉視頻。
視頻背景是公安局專屬的藍漆白牆。
男人手持道歉信，一字一句地念道：
「大家好，我是劉浩，兩天前我發布了一條造謠視頻，內容是我家樓下沒有愛心，還造謠她亂用職權蹭暖。所有的內容都是我編造的。」
「我們是鄰居，我看她一人獨處好欺負，就到處散布她的言語。」
「至於我家溫度一直是 18 度，是因為我家沒有交暖氣費，這麼多年一直是蹭暖。」
「在此提醒大家，有問題可以撥打供熱公司電話，請不要使用網絡暴力解決問題。」
說到最後，男人眼淚鼻涕橫流。
我淡定地給這個視頻買了好幾個推廣包。
然後，將視頻轉發給同事。
她在徵得領導同意後，將視頻發到了公司公眾號上。
這一次，樓上一家人盡皆知了。
8
真的佩服樓上鄰居那越挫越勇的勁頭。
上次被奶奶和法務教訓後，他們鬧騰也開始挑對象了。
老人被排除，因老人會倚老賣老；
大單位也不在其列，那些單位法務部隨時能將他們告上法庭。
我很納悶他們為何如此執著。
直到對門阿姨道出緣由：
「他們想買這兒房子卻買不起。」
「她們覺得，鄰居被他們鬧得搬走，房子租不出去隻能低價賣。他們就想撿漏。」
這想法真讓我震驚。
有錢的早搬走，他們不著急用錢，不會賣房。
沒錢的，像我，還住著也不會賣，他們純粹是白費勁。
阿姨又勸我別惹事：
「悠悠，你一個女生住要小心。聽說這次你報警他才被抓，得防他報復。」
我謝過阿姨回家，沒把她的話放心上。
有些人就是給臉不要臉。
越退讓越囂張。
就得以暴制暴。
9
外賣員又在猛敲我家的大門。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六次了。
深更半夜被叫醒，比樓上平日裡的噪音還要令人難以忍受。
我之前指著樓上的鼻子痛罵過。
也曾警告他們，
別再把外賣地址寫成我家。他們竟玩起了感情牌。
老太太說：
「實在對不住啊，是我一時疏忽大意寫錯了地址。」
「我老眼昏花的，真是不好意思。我下回肯定會特別留意。」
小朋友也跟著來一句：「對不起阿姨，我錯了。」
我滿心煩躁，伸手胡亂撓著頭發。
心裡想著，這一老一少不是故意的，誰能相信啊？
可我又實在是無計可施，就算報了警又能怎樣呢？
說起來，還得託他們的「福」。
我在派出所都已經有「案底」了。
我拿起手機瞧了一眼，凌晨三點。
外賣員的敲門聲就跟中了邪似的，壓根兒就沒停過。
按常理來講，外賣員一般都是打電話或者拍個照就完事了。
更何況在這麼晚的時候。
肯定是樓上特意囑咐了外賣員。
讓他一個勁兒地敲門，我不開門就絕對不罷休。
他們分明就是故意來惡心我，成心給我添堵。
我家都是Ṭù₁普普通通的打工一族。
買房子、賣房子那可都是天大的事兒。
哪怕他們再怎麼折騰、使壞。
我們也絕對不會輕易就把房子給賣出去的。
他們呢。
就成天幻想著能低價撿個大漏。
所以才毫無底線地為難我們。
我被氣得頭皮發麻，大聲喊：
「你把東西放門口就可以了。」
敲門聲果然停了。
我打開監控，看到外賣員將東西放下後轉身離開了。
我一邊從廚房拿出菜刀，一邊盯著監控。
果然三兩分鍾後，樓上老太太下來取外賣了。
我猛地拉開門。
「你再敢亂寫地址，我狂躁症犯了，讓你們誰也跑不了。」
老太太盯著我的菜刀，面不改色地遞過來一把小青菜。
「對不起啊，小姑娘。我年紀大了，不會玩手機，弄錯地址很正常。」
「我點外賣不犯法吧？報警，警察也不會抓我們吧？」
「我兒子還在派出所，求求你給我們一條生路吧。」
老太太邊說邊痛哭流涕。
她這一鬧整得我好像是無惡不作的壞人。
「這是我們家種的菜，很幹淨。」
老太太一臉誠懇。
我像破了功似的大吼：
「手機給我，我給你改地址。」
「我兒子說，手機不能隨便給別人，再說我裡面有幾百萬，丟了算你的嗎？」
說完，老太太又是一臉得意洋洋的表情。
好像在說，你能拿我怎麼辦？
我握緊手裡的菜刀。
這刀的作用隻是嚇唬一下他們，不能真的砍人。
法治社會。
但是法治社會，對於這種倚老賣老的人，也隻能是道德方面譴責一下。
每天上班面對各種各樣的投訴已經讓我身心俱疲。
最近睡眠也不好，我已經開始大把掉頭發了。
「再亂寫地址我就報警。」
扔下這一句話後，我開門回家。
無力地將自己甩在床上，我思量著如果是奶奶她會怎麼做。
要不再把奶奶請回來吧，我不爭氣地想。
接連兩晚，外賣員的聲音又準時響起。
10
這天，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在網上買了瀉藥。
晚上我合衣躺在沙發上。
果然，半夜外賣員又來了。
沒等他喊第二聲。
我順手拿起鞋櫃上早就準備好的針管。
針管裡是我早就融化的瀉藥。
我迅速打開門。
和外賣員道謝後，我小心打開外賣包裝。
將針管裡的瀉藥打進外賣裡。
量不多，不至於對人造成巨大傷害。
但是一天幾趟廁所還是要跑的。
完成後，我將外賣放到一邊。
又用力地敲大門，捏著嗓子大喊：
「您好，您的外賣。」
然後，快速地關門回家，假裝暴躁地大叫：
「知道了，放門口吧。煩死了。」
隨後，我拿出手機盯著監控看。
果然，幾分鍾後老太太又大搖大擺地下樓來取快遞。
她在我家門口吐了一口惡心的黃痰後。
轉身離開。
我也趴回床上，重新補覺。
天剛蒙蒙Ṱū₊亮的時候，我就聽到樓上又在折騰。
我煩躁地想用枕頭捂住耳朵。
突然想起來，可能是瀉藥發揮作用了。
我坐起來，打開窗戶，準備聽戲。
「奶奶，你快點，我想上廁所。」
這是那個小孩的聲音。
「別催，我剛進來。唉喲，幺壽哦。我肚子疼死了。」
「奶奶,我憋不住了。我拉褲子了。嗚嗚。」
「別哭，別哭。奶奶一會兒幫你收拾。」
老太太一邊「唉喲唉喲」地喊著肚子疼,一邊哄著孩子。
一早晨,樓上都是雞鳴狗跳的。
不一會兒，樓下來了一輛救護車。
我從窗戶向外看去。
原來是樓上打的 120。
這一老一少在醫護人員的攙扶下上了車。
小區裡很多圍觀的人。
這一家子天天給小區演節目。
我心情倍爽的起床收拾上班了。
10
有時候我覺得客服是世界上最折壽的工作。
我挨個的將維修人員開回來的資料匯總。
樓上不熱的原因，是因為她家根本不供暖。
小區裡還有一家說她家溫度不夠 18 度。
那個是因為她家新家入住，怕甲醛汙染，
24 小時開窗。社區上門協調，戶主勉強表示理解。
我煩躁地在表格上選了已完成。
還有說我們設備和她家的測出來溫度不一樣。
維修人員上門發現,她在家穿短袖,吃冰淇淋。
這溫度她是一點都沒數啊。
維修人員一臉無語。
還有偷關暖氣閥門,說家裡太熱的。
「哎」，這是我第一百次嘆氣,這班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隻想回家躺在床上補覺。
樓上這次應該服了吧。
電梯裡遇到樓上一家三口。
男人扶著老太太，抱著孩子。
原來男人拘禁的時間到了,被放了出來。
他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也送了他個白眼。
法治社會，誰怕誰。
回家後,我先去陽臺準備將洗好的衣服收起來。
才發現衣服上面都是黃色的汙漬,還散發著惡臭。
我氣得直發抖。
我承認我是個沒出息的，就在我又要打電話給奶奶求助的時候。
手機不停地提示有新的消息。
物業群裡炸開了。
「誰這麼沒有公德心，電梯裡是什麼黃黃的惡心人。」
「誰把我家電動車坐上呲的尿，你那零件不要就切了。」
這是二樓大嬸，比較兇悍，說話葷素不忌。
「@1603,又是Ṭû₋你們對不對,你們知不知道什麼叫公德心。」
物業安安靜靜的，就像消失了一樣。
「你們不要隨便誣賴人,你們有證據嗎？」
這時候樓上出來闢謠了。
「我都看到你兒子總是拿水槍到處呲。」二樓大嬸不準備放過他們。
「你有證據嗎，你這是誹謗，我可以告你們。」
佩服 1603,去了幾趟派出所,現在知法、懂法還能靈活運用了。
這時,大家將矛頭對準物業。
「@物業，你們存在的理由就是像死了一樣安靜嗎？」
「能幹就幹,不能幹滾蛋。」
物業被業主連天的炮火轟了出來。
「不好意思，我們剛去查監控了。孩子帶的帽子看的不太清楚,
可以肯定的是,一般、可能是個孩子。」「你這話說的，一般也是人話。」
頂樓大哥冷嘲熱諷了幾句。
隨後,群裡也慢慢安靜下來。
電梯裡已經被物業收拾幹淨了。
等到中午的時候，看群裡消息說是我們那個單元電梯出現事故。
從群裡我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樓上 1603 孩子用水槍朝著電梯面板呲水。
電梯短路，從三樓墜落。
男人和孩子都在電梯裡。
視頻裡，兩人悄無聲息地躺在救護車上。
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被扶著也上了救護車。
後來,聽說男人高位截肢，孩子也粉碎性骨折。
遇到老太太的時候，她正在搬家。
現在別說是買房子,她們甚至都交不出房租。
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
不是自己的就不要妄想了。
她們搬走以後，小區裡又恢復成原來安寧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