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其實一打眼和正常的人沒啥區別，就是不能細看。
細看對醜人來說是一種殘忍。
細看對我來說是一種恐懼。
七爺掃了我一眼，嘴角勾著笑，在牛頭馬面走過來的時候，側身擋在我身前。
等他們走過，我們倆又並肩而行。
想到範無救的話，我想到一個問題，轉頭問七爺：「你什麼時候退休啊？做了幾千年白無常，不累嗎？」
「流水的閻王，鐵打的黑白無常，這話你沒聽說過嗎？」
我點頭，其實不好奇活這麼久的感覺，他的心酸我肯定體會不到。
喝一次孟婆湯，過一趟奈何橋，一切重新開始。
「一晃眼，我居然做了ŧũ̂₎幾千年白無常，」七爺突然說起來，話裡多了幾分無奈，「其實一點感覺都沒有，幾千年前的事還歷歷在目，熬一熬，好像所有的情緒都被時間抹平。
」我們停下腳步，他看向我，眼底流動著火光。
「從前，我做錯了事，她也做錯了事，然後我們就受到了懲罰，生生世世相見卻不能相認。有時候我也會想，一時一刻的愛戀，到底值不值得千年的守護。」
他的話裡苦楚萬分，我竟然鼻頭一酸，紅了眼。
下意識地，我竟覺得他故事裡的人與我有幾分淵源。抬手拽住七爺的衣角，正要說話，他突然推開了我的手：「今日天官賜福，百無禁忌，所以能說些暢快話，但日子還要過，明日你打算附身去哪裡？」
我看著的臉，欲言又止，最後低下頭：「還是去當狗，我想知道周聿珩查到了什麼。」
七爺轉過身：「好，今天是地府一年一度最大的盛事，那就祝你心想事成吧。」
說完，他大步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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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總，這țū́⁼件事說起來離譜，但是您要接受……雷新投資的那家人工智能公司，研發出了最新的 AI 工具，
人工智能機器人。」我豎起耳朵詳細地聽，周聿珩坐在我身邊，手時不時地順著我的狗毛。
「所以，我們懷疑……那個許青楊是一個機器人。」
嗯？
我的狗嘴張開了合不上。
雷新投資科技公司的事我清楚，我最新的記憶就是人工智能能夠根據關鍵詞獨立創作一幅六十秒的視頻。
逼真完美，各種細節都無可挑剔。
但是我沒想到 AI 能夠發展得這麼快，研究出了機器人？！
突然覺得有些離譜。
當然，周聿珩臉上的表情也十分復雜。
「那許青楊這個人，最後出現的地點是哪裡，你們查到了嗎？」
對面的人搖搖頭：「這件事隻能問雷新了，一方面是因為他確確實實在你們分手後在一起了，另一方面，他是科技新貴，在互聯網上消滅許青楊得很久，輕而易舉。」
周聿珩陰沉著臉：「那就報警吧。」
警察和周聿珩的談話我沒聽到，從公安局出來，周聿珩開著車駛向了我家。
我坐在後排椅子上，周聿珩下車前抽了好久的煙，他從後視鏡裡看到了我，急忙降下車窗，掐滅煙。
轉身抱我抱在懷裡。
上了樓，我爸媽見到周聿珩，臉色並不好看。沒寒暄，也沒倒水，兩人看周聿珩像是看著敵人。
「叔叔阿姨……我有話說，這事情很重要，」周聿珩低頭說，「那個許青楊可能是假的，她可能是個機器人。真的許青楊……可能，已經遇害了。」
我爸這個時候拿起茶杯朝周聿珩扔了過去，手指著他大罵：「你還好意思說！我們的女兒就是被你毀了！你就是這件事的始作俑者！」
爸爸媽媽突然痛哭起來，哭聲撕心裂肺。
「如果不是我們沒法接受她離開的事實，我們不會把那個假的機器人當作我們的女兒……」父親抽噎著說。
周聿珩垂頭哭著，嘴裡的話斷斷續續：「對不起……是我的錯……我該死，我應該去死……」
「那是我們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寶貝啊，
你怎麼能這麼對她？如果不是你，她也不會和雷新在一起，她就不會死。」看著我媽痛苦的表情，我走過去摸著她的腿，想要叫她媽媽，但是她什麼都聽不到。我急得抱住她的腿，想要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女兒對不起您啊，怎麼就先走了呢。
母親將我抱著起來，我親吻她的臉頰，將淚水咽下。
瞬間，記憶如同一把斧頭，狠狠地劈下。
「媽，我要和雷新結婚。」
「他和你結婚，是為了咱們家的錢。」
「他在做人工智能，他是為了人類的發展……」
家裡翻天覆地，曾經愛我的父母歇斯底裡。
我以為愛的枷鎖其實都是錯誤，一個致命的錯誤。
「許青楊，周聿珩不要你了，是因為你不聽話，隻要你乖乖地聽我的話，我就不離開你。」
我趴在雷新的腿上，看著他猙獰的面容。
「你太可悲了。」
他每一句話都將我擊敗。
是啊，我要是真的那麼好，周聿珩怎麼會出軌？
他怎麼會不要我呢？「許青楊，你真的令人惡心。」
雷新狠狠地甩開我的下巴：「你就是個婊子，人人唾棄的婊Ṫṻⁱ子。周聿珩寧可找一個比你醜，沒你厲害的女人，也不想要你！」
我捂著臉，痛哭流涕。
愛情背叛了我，我卻親手斬斷我的親情。
「你要和他在一起，我們就斷絕親子關系！」
ŧù₋「好！」
我可真該死。
11
「怎麼了？都想起來了？」七爺問我。
得知一切真相的我十分平靜：「嗯，知道了。」
「誰殺了你？」他的聲音溫潤如玉。
「我殺了我。」
12
在我確定要和雷新結婚後，他帶我回了他的老家。
鄉下農村。
我並不嫌棄雷新的出身，畢竟他這麼優秀。從貧苦的山村一路打拼，與周聿珩平起平坐，他有的是本事。
可是，他嫌棄我。
「飯，不會做，家務也不行，許青楊，你怎麼不去死啊？
「喂豬，會不會啊！
蠢死了，蠢得像頭豬！」他說完，轉身走出去。
飯桌上，我和一群女人蹲在牆角，看著雷新酒後揮斥方遒。
睡覺的時候，我給他收拾屋子，他卻一把把我按住，不顧我的意願，把我當作泄欲的玩具一樣。
用完就扔。
「你呢，也就這點價值了。」
說完，他閉上眼睡著了。
山路崎嶇，天色灰蒙蒙，我走在沒人的小路上。
「你怎麼不去死呢？」
是啊，我怎麼不去死呢？
站在懸崖邊。
「死了吧，死了也好。」
12
來到投胎部，玻璃窗後面的小鬼看著我的文件，皺著眉頭。
「自殺的啊？自殺的人隻能投畜生道，」他抬頭看我，「你投嗎？」
不投的話，就脫離了六道輪回，然後被道士收。
「不投的話是不是就魂飛魄散了？」
小鬼點頭。
我拿走資料，離開窗口。
「你怎麼不投胎啊？」七爺戴著帽子走過來，上面寫著一見生財，他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
我找個地方坐了下來，搖搖頭：「不值得，我都覺得我該死。為了兩個男人自殺，太丟人了。」
「所以你打算魂飛魄散，再也不想活了？」
我點頭。
七爺抬手給我個暴慄：「就這點本事嗎？你現在魂飛魄散才是蠢，為了兩個男人徹底地死了。」
「可是我覺得我對不起我爸媽，辜負了他們的好意。」我揉了揉頭，下手太狠了啊。
「這是他們的劫，每個人都要受苦，他們也不例外。」
我抬頭看七爺：「下輩子我要去做畜生了，沒辦法報恩了。」
七爺聳聳肩：「轉世輪回，總會有一天你會還債的。」
我嘆口氣，心情並不好。
「如果你這麼做了，也辜負了我的好意，不是嗎？」七爺坐到我身邊，摘了帽子，「為你跑前跑後，我不累嗎？」
「你又不說實話，我們到底什麼關系？」我盯著他看。
七爺輕笑一聲：「還是那句話，你隻是這輩子做錯了事，下輩子，
再下輩子，都有人希望你好好活著，享受不同的人生，看過不同的風景，」他微微地嘆口氣，「你總要把我那一份光彩活出來吧。」我低著頭，一動不敢動，淚水掉下來。
「會心疼嗎？」我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會，」他的聲音溫柔敦厚，「我守護她幾千年，見不得她為了別人傷心，她不僅僅是父母手心裡的寶，更是我千百年來堅持在這裡的原因。」
「或許，每一次她都不記得我，每次都會忘了我。但是我看到她，我就知道我的選擇沒有錯。有時候是真的很想告訴她，她男朋友出軌，不是因為他不愛了，隻是沒有那麼愛。
「眼見為實，可總有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守護千年。」
13
「你確定，你要投？」
小鬼還是皺著眉頭，不過多了幾分不可置信：「嗯……其實，你找七爺說一句，沒準你就能繼續投胎為人了呢……」
我搖搖頭：「我自殺了，按常理就該當豬，
沒事，我就做豬！」小鬼嘆口氣：「哎,好吧。」
「哐——」
使勁兒地蓋了一個紅章。
我拿著文件再次走到了奈何橋，不過,奇怪的是，這一回孟婆是個漂亮的女人。
「你……」
孟婆一撩頭發：「上次那個是我老公，我才是真正的孟婆,喝了吧。」她遞過來一碗湯。
我接過湯,「咕咚咕咚」地喝完。
味道和上一次不一樣。
孟婆看著我：「這邊去,拿好文件。」
奈何橋,三個大字出現在眼前。
「過了這橋，你就忘了一切，重新開始。」
「好！」我給自己打氣，「重新開始！」
14
過了橋，我見到一個英俊小哥,睨著眼,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
「您好，官人，我是不是要走這條道？」
小哥瞥了我一眼：「給我看看你的文件！」
我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
「畜生道，豬？」他確認了兩遍，擰著眉頭看我，「豬？」
我點頭。
下一秒，
英俊小哥把文件仍回來：「行了走吧！」我往前走了幾步。
隻聽到身後一聲極輕的聲音：「做豬就做豬吧，要做一條快樂的豬。」尾音帶著顫抖。
我點頭,當然啦，七爺，我會做一頭快樂豬的！
15
做豬是真的快樂，上一輩子的事情仿佛就是上一輩子的事。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養肥了等著人吃,也算是賠罪吧。
不過那個孟婆也真是的,給我喝假冒偽劣的孟婆湯,下次回去我一定舉報她！
日復一日,我的肉也越來越多。
做豬難,做一隻有意識的豬更難。
我每天都祈禱著，殺豬的時候請給我個痛快,別讓我太疼。
本以為過年的時候才殺豬，可沒想到村裡有一樁喜事，今早殺豬。
那就是要吃席了唄？
我等啊等，算啊算，終於等來了要死時候。
可沒想到的是,走出豬圈我的發現眼前的一切都十分眼熟。
好家伙！這是雷新的老家！
我扭著豬頭四處看，在人群中看到了雷新。
要麼死得稀爛，要麼死得偉大。
看著雷新站在我跳崖的地方撒尿,我從豬圈裡衝出來，晃悠著兩百斤的豬肉,腳上用力地猛蹬。
衝吧！
殺了這個負心漢！
「啊——」
吶喊聲在山間回蕩，我和雷新一同掉下了懸崖。
16
再次來到地府，我簡直輕車熟路。
路過投胎部的時候,還是十分熱鬧。
玻璃後的小哥眉頭依舊緊皺。
「您大點聲，你是怎麼死的，說清楚,我好給你安排投胎的事……」
「……」
「什麼？您還能再大點聲嗎？」
「我被豬撞死的！」
17
我哈哈大笑，卻不小心撞到了人。
隻見這位穿著白衣、風流倜儻的英俊小哥滿臉怒火：「怎麼回事，你走路不看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