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一小一病一殘，三個人在小小的病房裡相依為命。
而一牆之隔的老公，卻把別的女人照顧得井井有條。
李銘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轉，在接連闖了幾間病房後，終於有人直接喊了醫生。
等韓醫生來的時候，李銘正呆呆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見到韓醫生，李銘有些著急地拉著他：「韓醫生，柳渺在哪個病房？」
韓醫生的神色有些遲疑，但是看著李銘的樣子，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開口。
「柳小姐轉院了，她專門叮囑我們不讓說。」
放屁！
我已經死了！
死亡證明還是你籤字的呢！
但是李銘信了，他有些生氣地揪住了韓醫生的領口。
「我是她老公！柳渺轉院了為什麼不和我說！」
他咬著牙，似乎非常生氣。
韓醫生有些呼吸不暢，許多醫生手忙腳亂地來將李銘拉開。
他們拉著韓醫生匆匆離開，
隻留下李銘神思恍惚地站在原地。我懶得看他的樣子，轉身往閨密家飄去。
8
閨密家並不大，小小的一室一廳。
她家裡很空，除了必備的生活用品以外甚至看不到其他的東西。
可是我的照片卻擺在最顯眼的地方。
安安坐在地毯上，認認真真地拼著手中的魔方。
而閨密正在整理著我們的合照。
我看著她倆，忍不住熱淚盈眶。
安安身上的衣服雖然不新，但是洗得幹幹淨淨。
整個人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我知道，把安安託付給她沒有錯。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以外，最愛安安的就是她了。
收拾完一切後，閨密一瘸一拐地往廚房走。
安安看了看手上的魔方，又看了看廚房。
下一秒她就爬起來，屁顛屁顛地跟著閨密進去了。
之前我還活著的時候，我做飯時，安安也是這樣。
她會老老實實地跟在我的屁股後面，我擔心她被熱油濺到，總想把她往外面趕。
每當這個時候，
安安就會一本正經地看著我說：「我要跟著媽媽，我怕媽媽哪天就不見了。」沒想到一語成谶。
閨密將我的照片擺在了唯一的空位上，安安絮絮叨叨地和我說著話。
「媽媽，我好想你啊！
「姨姨說我長高了，你要是知道的話會很開心吧？
「好幾次我都看到姨姨大半夜偷偷地哭了，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因為我也想哭。」
我又忍不住哭了出來。
如果我還能堅持堅持，是不是就真的能夠坐在她們的身邊，和她們一起吃飯聊天。
而不是像這樣，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們飽受思念的折磨！
9
我從小是在孤兒院長大的，無父無母。
因為長得瘦弱，總是搶不到吃的，然後被其他的孩子欺負。
是閨密挺身而出，替我打跑了他們。
那個時候的閨密還沒有殘疾，她能跑能跳，夢想是當一名運動員。
可是後來在一次爬山活動上，我不小心滾下山坡。
是閨密將我牢牢地護在了懷中，
她卻摔斷了腿。明明自己都疼得冷汗直冒，卻還是打起精神來哄我開心。
「渺渺不怕啊，我們一定會得救的！」
我們在山崖下等了一天一夜才等來搜救的人，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閨密的腿留下來不可逆的傷害。
至此，她與自己的夢想之間隔了一道跨越不去的鴻溝。
因為身體的殘缺，她在社會上受到了許多人的白眼。
如果換作是我，我會忍不住去恨那個害我成了這個樣子的人。
可是閨密反而會在我難過的時候來安慰我。
「救你是我心甘情願，你不要有太大的負擔！」
因為殘疾，她能賺到的錢也不多，隻夠自己勉強糊口。
即便如此，她還是對我很好。
在我生下安安後，她也把安安當作女兒一樣寵著。
每次攢下一點錢就全部花在了安安的身上。
我笑著說她怎麼不顧自己，反而總是給安安買東西。
每當這個時候，她都會笑著親一口安安。
「我們安安這麼可愛，
姨姨真的忍不住嘛！」她是我在死後唯一能夠相信，會一輩子對安安好的人。
在這個時候，我突然慶幸病重的時候將遺產全部留給了她們。
至少這樣，她們未來能夠生活得輕松一些。
10
沈如煙陪在李銘的身邊，給他安慰。
「嫂子不是說轉院了嗎？也許現在正在接受更好的治療呢。
「說不定現在已經有了適配的心髒了，對吧？」
這還真是睜著眼說瞎話。
沈如煙明明知道，如今她身體裡裝著的是唯一能夠救我的心髒。
更何況適配的器官少之又少，如果真的和她說得那樣簡單輕松，那為什麼她不等匹配到新的心髒，而是想方設法地弄走我的？
在這一刻，我的恨意達到了巔峰。
如果不是他們，現在的我還能夠陪在安安的身邊。
而不是眼睜睜地看著她們悲痛欲絕。
李銘沒說話，但是他也沒有放棄找我。
其實我都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倔強？
明明生前也沒多愛我，
不然又怎麼會扔下重病在床的我去陪自己的白月光？現在卻偏偏做出一副深情丈夫的模樣。
實話說，我的心中不但沒有一絲感動，甚至更多的都是惡心！
見李銘不說話，沈如煙輕輕推了一下在旁邊玩的女兒沈願。
沈願眼睛一轉，就抱上了李銘的腿。
「叔叔，你會一直喜歡願願嗎？」她可憐兮兮地說，「我從小就沒見過爸爸，叔叔是對我最好的人了！」
李銘看著沈願，神情緩和了許多：「以後叔叔會代替爸爸陪在你的身邊的。」
李銘看著沈願，腦子裡突然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個主意。
他要用安安來讓我出現！
11
李銘知道我非常看重安安，
如果他把安安帶走的話，無論我在哪裡都會出現。更何況他是安安的爸爸，就算閨密報警了也沒用。
他完全可以說是想念女兒，所以把孩子帶走了。
說幹就幹，李銘趁著閨密出門，偷偷將安安帶了回去。
不但如此，他還將自己去閨密家的痕跡全部打掃了個幹淨。
如果不是我一直跟在安安身邊，怕是會以為安安被人綁架了！
沈如煙發現李銘把安安帶回去的時候有些驚喜。
「這是安安吧？我是姨姨。以後你就跟著姨姨一起生活好不好？」
她表現得像一個毫無攻擊性的溫柔阿姨，在李銘的面前忙前忙後。
就連沈願的待遇都比不上安安。
可是安安就是非常害怕她。
隻要沈如煙想要靠近她，安安就會害怕地縮成一團。
小小的孩子可憐兮兮地掛著眼淚。
這一幕看得我心疼得要死。
我的靈魂虛虛地將她摟在懷中，就像我活著的時候那樣。
李銘的工作忙，所以安安被全權交給了沈如煙。
他拍了一張兩人相處的照片，有些得意地發到了我的手機上。
【柳渺，你要是不回來的話，安安就要認如煙當媽媽了！】
可是沈如煙隻是表面上對安安好罷了。
在李銘不在的時候，她會狠狠地折磨安安。
她咒罵安安：「如果不是你媽插足了我的感情，我怎麼會分手，你不該存在！」
她怎麼能這麼不要臉？
我和她，還有李銘，是大學同學，我們都喜歡上了李銘。
李銘後來選擇了跟沈如煙在一起。
後來，沈如煙嫌他窮，畢業的時候，她甩掉了李銘，跟了一個有錢的富二代。
我幫著傷心欲絕的李銘從失戀的陰影中走了出來，然後走到了一起。
沈如煙嫁的富二代是個尋花問柳的家暴男，婚後經常虐待她。
哪怕是懷著孩子，也會對她大打出手。
富二代敗光了家產後又鋃鐺入獄，沈如煙一個人艱難地帶著孩子謀生。
日子快過不下去的時候，又想到了李銘。
心中放不下初戀情結的李銘，
常常幫著照顧沈如煙母女。可我怎麼都沒有想到，她居然把自己嫌貧愛富甩掉男友的事實略過，栽贓我插足。
世上怎麼會有她這種惡心的女人！
安安甚至還隻是一個沒有桌子高的小孩。
她做著長長美甲的手，總是死死地掐著安安的肌膚。
每次都會在安安身上留下無數痕跡。
安安還小，怕疼，每次沈如煙這樣對待她，她都會哭著喊媽媽。
一聲聲「媽媽」就像尖銳的針扎在我的心口，讓我的靈魂都開始震顫。
我想要將安安護在懷中，可是柳如煙的手卻穿過了我的靈魂。
在這一刻，我是絕望的。
上天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要讓我親眼看見自己的女兒遭受這樣的虐待？
沈如煙每次在打完安安後，都會警告她不許和李銘說。
因此，李銘每次回來都能看到其樂融融的幾人。
他選擇性地無視了安安紅彤彤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睫毛。
12
自從安安不見以後，閨密找她幾乎都要找瘋了。
她的手中捏著一沓尋人啟事，蹲在街邊，哭得無助。
「我怎麼就把安安弄丟了？渺渺會怪我的吧？」
她哭了好一會兒，再次瘸著腿向路過的人發著傳單。
「您好，請問有見過這個小女孩嗎？」
……
「您好，請問有見過這個小女孩嗎？大概這麼高……」
……
「您好……」
閨密突然卡殼，她盯著馬路對面站在烈日下的小孩，突然瞪大了眼睛。
一間小小的雪糕屋，沈如煙和李銘正耐心地陪著沈願挑選著雪糕，而安安卻穿著不太合身的衣服站在門外。
「安安！」閨密發瘋似的往那邊跑去，可是有些瘸的腿卻拖累了她。
她摔倒在地，卻還是拼命地往前爬。
安安聽到了閨密的聲音，她看著往自己這邊爬來的人，哭著撲了上去。
「嗚嗚嗚……姨姨！」
兩個人都不顧自己身上的髒汙，死死地抱在了一起。
直到這個時候，閨密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
她仔細撩起安安的衣服。
閨密撩起安安的衣袖，將她身上的傷疤全部暴露在陽光之下。
深深淺淺的傷疤刺痛了我的眼睛。
看到她身上的疤痕後，閨密又哭了起來。
「姨姨以為永遠都見不到你了！」
安安瘦了很多，原本圓滾滾的臉頰都瘦出了弧度。她的眼眶紅紅的，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我有些心疼地飄在旁邊，想要將兩人摟進懷中。
可是我做不到。
我的靈魂輕易地穿過了她們兩人的身體。
我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臉。
聽到動靜的李銘衝了出來，他看到摟在一起的兩人，臉色發黑。
「安安，過來！」
聽到李銘的聲音，安安嚇得瑟縮了一下。
閨密將她摟得更緊了。
「原來是你把安安帶走了！有什麼事情衝我來，你折磨安安幹什麼！」
李銘激動地衝到安安的面前，他死死地抓著安安的肩膀。
安安嚇得哇哇大哭。
閨密狠狠地推開李銘，將安安摟進自己的懷中。
李銘看著閨密，臉色又黑了。
「怎麼哪哪都有你？如果不是你對柳渺說了些什麼，她肯定不會躲著我。
「是，我知道我把心髒先給如煙你們都生氣，但是鬧這麼久也夠了吧？她再這樣鬧下去，我們隻有離婚一條路了。」
「我說了，渺渺已經死了。你要是想見她就下去見。
「安安你也別想帶走，渺渺在死前把她託付給我，叮囑了許久不能把她交給你。
「李銘，你真不是個東西！對自己的女兒都能下手！」
李銘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努力地消化著閨密話中的消息。
即使這樣，他似乎還是不願意相信。
「不可能，我問過韓醫生了，他說柳渺就是轉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