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適當爭取了一下，然後同意了他的看法。
預約的時間到了，我真正的目的卻好像還沒達到。
我猶猶豫豫地抱著筆記本起身，跟施應楨道別。
「等等。」施應楨叫住我。
我轉過頭：「老板，還有什麼事嗎？」
施應楨看著我，說：「我等會兒要去見朋友，可能會喝酒，你方便做我的司機嗎？」
見我愣住，他說：「你要是有安排就算了。」
我連忙說：「沒安排，願意為老板效勞！」
9
施應楨的朋友在高檔會所包場給他辦了個派對，慶祝他回國。
我把他送到會所門口，正想說等會兒來接他，誰知他讓我跟他一起進去。
剛下車，就有人眼尖地迎了過來。
之前就聽小道消息說新來的大老板家世不凡，他的朋友們看起來也都非富即貴。
施應楨是今晚的主角，
受到了隆重的接待。我跟在一群人後面往裡走，望著前方施應楨同朋友交談的側臉。
不笑的時候冷淡疏離很有壓迫感，笑起來又有點痞和不羈。
在這麼多衣著鮮亮容貌出眾的男女中間，他仍舊是最出類拔萃的那一個。
忽然間他回過頭來，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些詫異的樣子。
「沈熾，」他第一次叫我名字，「過來。」
我愣了一下，七嘴八舌的聲音稍稍停歇，眾人目光紛紛看向我。
我鎮定地穿過人群，走到他身邊。
施應楨虛扶著我的背，跟人介紹：「公司的小朋友。」
其他人紛紛捧場，接下來我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邊，一直到進包廂。
參加派對的人不少，明顯能看出圈子內部有明確的階級劃分。
核心圈的幾個人都和施應楨一起留過學，互相知根知底，聊起天來很隨意。
時不時有人敲門進來敬酒，施應楨靠坐在沙發上，誰來敬都象徵性地抿一口。
我坐在他身邊看著那些人卑躬屈膝敬畏有加的模樣，
莫名想到傍上富婆的前任，現時估計也是這副上不得臺面的樣子。頓時覺得胸口堵得慌，拿起橙汁猛喝了一大口。
突然聽見一聲低笑，我循聲看去，一個公子哥模樣的年輕男人端著酒杯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我不閃不避地跟他對視，表情不大客氣地用口型問他看什麼。
男人臉上的笑意立刻擴大了，走過來坐到我旁邊，手臂搭在我身後的沙發靠背上。
在我警惕的眼神中，他不快地挑眉：
「你這是什麼表情，不會不記得我了吧？」
10
包廂裡燈光暗淡，我盯著那張飛揚跋扈的臉看了幾秒才想起來。
這人是周氏的太子爺，我們因為工作認識，一年前他追過我一陣，鬧得沸沸揚揚，最後進了次局子才消停。
我心情復雜地說：「周少，好巧。」
周駿神色稍舒，盯著我語氣幽怨道：「你心可真狠，當初我喝酒喝到胃出血打電話讓你來看看我，你都不肯來，
現在幹脆把我忘得一幹二淨。」我淡定道：「我不是給周少打了 120 嗎？胃出血醫生比我管用。」
周駿陰晴不定地看我片刻，忽然笑起來：「聽說你分手了？現在單身？」
我聞言警鈴大作，就見他傾身朝我靠過來，帶著酒氣的呼吸撲到我臉上。
「我想重新追你，給機會嗎？」
他直勾勾地看著我，我渾身不適地偏開臉：「我現在不想談戀愛，你找別人吧。」
周駿正要說什麼，我右手邊的施應楨忽然開口道：「聊什麼呢？」
包廂裡安靜下來，大家都停止交談，朝我和周駿看過來。
我轉頭對上施應楨的視線，有些意外被他關注，立刻抱上他的大腿，不動聲色地往他那邊挪了挪，離周駿遠了點。
周駿臉色微沉，看著施應楨半開玩笑道：「應楨哥看下屬看得這麼嚴，下班時間談情說愛也要管？」
施應楨伸出手臂將我攬進懷裡，淡淡道：「上司管不了，
老公呢？」11
我猝不及防地靠進施應楨懷裡，再次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忍不住一陣心悸，頭皮都有點發麻。
聽見他說的話，不由一愣。
空氣安靜了一瞬，接著就沸騰起來：
「臥槽，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我去，施應楨你終於開竅了，我特麼還以為你真要單一輩子！」
「什麼單身主義，我看他就是顏狗，眼光太高一直沒遇到看得上的，現在遇到了立刻就談上了，虛偽！」
「小駿，施應楨難得鐵樹開花，你就別跟他搶了。」
「老房子著火燒得快，小駿不一定搶得過哈哈哈哈哈！」
我臉上燙得厲害，悄悄抬眼去看施應楨的神色。
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坦然接受朋友們的調侃。
一旁周駿的臉色變幻不定，不甘心道：「你們真的在談？可沈熾剛才明明說……」
我有些緊張，施應楨的手輕輕摩挲了下我的腰，好似在安撫。
他言簡意赅地說：「一周前我們在酒吧遇見，
互相一見鍾情。她剛分手不久，本來沒打算這麼快公開。」「怪不得，」有人恍然道，「我說你那天怎麼不太對勁……」
周駿沉默了，沒再質疑，一聲不吭地坐了一會兒就被人叫走了。
我松了口氣，感到口幹舌燥，坐起來拿茶幾上的橙汁喝。
施應楨側頭在跟別人說話，很自然地松了手，等我喝完，又重新將我攬進懷裡。
有他護著，旁人都不敢朝我多看。
臨近十一點，施應楨帶著我起身告辭，走得太早，不免又受到許多調侃。
一群人送到會所門口，告完別，施應楨牽著我往停車場走。
清涼的晚風迎面吹來，我過熱的大腦終於恢復了些許思考能力。
感覺到手心出了汗，我不好意思地想要抽出來。
施應楨沒松手，朝身後瞥了眼，低聲道：「還有人在看。」
我聞言後背一僵，沒再掙脫，老老實實被他牽著。
露天停車場燈火通明空曠寂靜，走到車邊時施應楨很自然地松開了我的手，
坐進後座。我按捺下心裡陡然升起的空虛，
拉開駕駛座的門上車。車開出停車場，施應楨在後面閉目養神，我照著導航往他住處開。
半路上偶然瞟了眼後視鏡，驀然對上施應楨的視線。
我一驚，忙問道：「怎麼了？不舒服嗎？」
施應楨頓了頓，開口道：「你對周駿說不想談戀愛是認真的嗎？上次在酒吧也聽見你說過類似的話。」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對這個好奇，遲疑道：「什麼話？」
「不談戀愛，搞搞你情我願的肉體關系，人類不值得之類的。」施應楨說。
我腦子嗡的一聲，好不容易降溫的臉再次爆紅，羞恥得語無倫次：「老公、不是，老板，你聽我解釋……」
施應楨了然道：「又是因為喝多了？」
我聲音微弱：「是……」
施應楨輕笑一聲，沒再為難我。
我汗流浃背地把施應楨送到家，打車回到住處已經是凌晨。
洗完澡躺在床上，回想這一晚發生的事，一會兒臉紅心跳一會兒尷尬得想大叫。
我很確定施應楨並不討厭我，更不會為了酒吧的事公報私仇，心裡的擔憂煙消雲散。
不過他為了給我解圍直接對朋友們講我們是情侶，是不是有點太超過了？
12
周一一早上班，我得到一個噩耗。
我們部門和周氏的合作項目，對接人換成了周駿。
這意味著我之後會經常在工作場合見到他。
堂堂小周總親自來做對接，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別有目的。
中午我出去吃飯，看見一輛藍色超跑停在路邊，我看了一眼，繼續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沒走幾步，手腕被一把拉住，我轉頭看去，是周駿。
我抽出手，公事公辦道：「周總，有事嗎？現在是午休時間。」
周駿皺眉看著我，問：「你和施應楨真的在談？」
周圍人來人往，不免有公司的同事，我沒回答，轉頭繼續往前走。
我進餐廳的時候他也跟進來，窗邊兩人相對的小桌，他拖了張椅子坐我旁邊，一腳踩在我椅子的橫檔上，
虎視眈眈地盯著我。「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其他食客都在往這邊看，我冷淡道：「不吃飯就出去，別打擾別人。」
周駿玩世不恭地往椅背上一靠：「我看著你吃。」
不寬的走道被他佔了一半，服務生看他一臉不好惹也不敢多說。
我早沒了進餐的心情，草草吃完起身，看他還擋著路一動不動，忍不住踢了他一腳：「起開。」
周駿盯了我一會兒，慢悠悠地站起來，把椅子拖回原位。
回去路上人少，他跟在我身後，冷不丁開口：
「你知道我就喜歡你兇我吧，還勾引我？你們根本沒在談吧？」
我深吸了口氣，暗罵了句瘋子，頭也不回地加快了腳步。
進了公司大樓，我摁完電梯，瞥見周駿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口，不等電梯門完全打開就擠了進去。
電梯往上運行，我沉重地嘆了口氣。
到了樓層，我悶頭往外走，不提防撞到了人。
抬頭一看，是施應楨。
他抬手扶了我一下，
詫異道：「怎麼了，後面有人追你？」我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的電梯叮的一聲，門打開，周駿走了出來。
看見我和施應楨，他臉色一沉。
施應楨仿佛沒看到他一般，扶著我肩膀的手很自然地下滑牽住我的手，問：「午飯吃了什麼？怎麼不等我一起？」
我心中一動，他專門下樓來找我一起吃飯？
不對不對，他是演給周駿看的。
那他下樓幹什麼？
可能是剛吃完飯，我腦子一團糨糊，啞口無言地看著他的俊臉。
施應楨勾了勾唇，另一隻手撥了下我的頭發：「怎麼這麼看著我？在想怎麼補償我？」
我臉紅了，目光下移，掠過他領口凸起的喉結，倉促收回視線。
旁邊安全通道門「砰」地合上。
周駿走了。
施應楨牽著我的手松了松，我下意識抓住了他。
我自己都嚇了一跳，但不知怎的就是不想放手。
我沒敢抬頭看他，盡量鎮定地說：「不是說來找我吃飯嗎？
我吃過了，但是可以陪你。」施應楨半天沒說話，過了會兒重新牽住我，帶我乘電梯上樓。
午休時間秘書助理們都不在，施應楨打電話讓食堂送餐上來。
他脫了外套挽起袖口，弓著腰坐在茶幾邊吃飯，看起來隨性又斯文。
我捧著他給的水果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剛開始還有點忐忑，接著注意力就被他襯衫下寬闊結實的後背和手臂吸引了去。
我看得有點入迷，中途施應楨瞥了我一眼，我立刻感到心虛。
但他什麼都沒說，我就變得無所畏懼起來。
施應楨吃完飯，不緊不慢地收拾好餐盒，起身去了辦公室自帶的洗手間。
對面的落地窗外有鳥飛過，我走過去，趴在窗子上俯瞰底下的街道。
天氣很好，午後的陽光照進來，我微微眯了眯眼，感到一絲困倦。
身後有人靠近，施應楨從背後抱住我，低聲說：「在看什麼？」
他大概剛刷過牙，說話間傳來清新的薄荷香氣。
我微微有些僵硬，
正要說話，忽然察覺他身體的異常，腦子嗡的一聲，面紅耳赤道：「你怎麼……」他側頭親了一下我的耳朵：「許你亂看，不許我有反應？」
我縮了縮脖子，啞口無言，又覺得有點難以置信。
放任不管似乎不太好，我猶豫了一下，問：「需要我幫你嗎？」
我說完的瞬間感覺施應楨周身的氣息都變了，很陌生，我本能地感到危險。
但那種感覺轉瞬即逝，施應楨慢慢松開我，面前的玻璃上倒映出他平靜的臉。
「我睡一覺，你給我念念書吧。」
總裁辦公室裡有配套的臥室，施應楨睡著後我放下書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
在電梯口撞見了他的秘書，對方面露驚訝。
我面不改色道：「我找施總聊了下上次的方案，他這會兒休息了，我也下去了。」
秘書點點頭，微笑道：「加油，施總還是很看好你的。」
我沒太當真地笑了笑：「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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