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僅送她五位數的生日禮物。
還親自幫她檢查胸部，發現了纖維瘤。
我不哭不鬧，依舊當著完美的妻子去酒吧撈他。
他看我不吃醋，逼我喝酒。
我笑得為難：「我有胃癌，不能喝。」
駱今朝笑得張狂：「什麼時候死，我給你買一塊好墓地。」
後來我死後的第三天，他抱著我的骨灰爬上天臺，瘋瘋癲癲地說：「小溪，不生氣了好不好？」
1
第 19 次備孕失敗，駱今朝拿著煙和手機去了陽臺。
我握著驗孕棒許久才扔進垃圾桶，眼角洇出了眼淚。
結婚三年，我一直沒懷上孕。
檢查各項也都正常，就是沒有結果。
因為一直懷不上，駱今朝媽媽對我頗有微詞，三天兩頭打電話問結果。
連著他對我也冷淡了許多，開始拒絕和我同房。
我拿出茶具，沏了一壺他喜歡的綠茶，送到陽臺想要安慰他。
卻透過玻璃看見他滅了煙，
轉身倚著欄杆笑容溫柔，對手機那邊說了一句：「別鬧，小枝。」我頓時停住腳步，茶水撒出來，手背很快紅了一片。
我抿著唇皺了皺眉，沒發出聲音。
不用猜就知道電話那頭是誰。
駱今朝最近比較上心的直系學妹，也是醫院剛招進來的實習護士，喬枝。
三個月前我生日，駱今朝帶回了喬枝，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女孩是 A 大學醫學生，一張娃娃臉，十分清純可愛。
見到我，她熱情地表白我和駱今朝，言語間聽出來她很崇拜駱今朝，將他視為心目中的男神。
閨蜜見了女孩不到五分鍾，就把我拉到一旁警告：「看緊你老公，別被小姑娘勾搭走了。」
我當時笑她職業病太敏感，危言聳聽，嚇唬我。
現在看來，我老公真的快被勾走了。
2
我轉身進了廚房，洗幹淨茶杯，又用冰袋敷了敷手背。
出來後，駱今朝已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走近看見他在某平臺看禮物。
我的生日早就過了，他送我一條寶格麗手鏈，沒有太大的驚喜。
我正疑惑的時候，他突然抬頭問道：「辦公室的小丫頭過生日，你覺得她會喜歡嗎？」
我看著詳情界面，那條梵克雅寶經典的四葉草系列手鏈，愣住了許久，好一會兒才遲鈍地點點頭。
「她一定很喜歡。」
他笑著垂下頭，繼續瀏覽。
絲毫沒有注意到我手背的燙痕。
第二天，我胃疼得厲害，跟他說不想去了。
駱今朝正在穿衣鏡前系扣子，手停了一下。
「隨你便。」
語氣冷淡。
我知道他又不高興了。
結婚後我倆鬧別扭，總是我放下姿態去哄他。
以前都是他哄我，現在換了過來。
我來到餐桌，將熱過的牛奶推到他手邊，小聲說：「不是我不想去，是沒準備禮物。」
他咬了一口面包片，不鹹不淡地說：「我已經買好了，當是我們夫妻一起送的。」
原來在他眼裡，我們還算夫妻呢。
我又一次被他簡單一句話給哄好了，
起身去換衣服。我特意挑了一件連衣裙，手工刺繡玉蘭花，非常精美，是 20 歲那年他送我的生日禮物。
駱今朝看見我走出來，眼睛瞬間亮起來，隻不過是一瞬間，很快熄滅。
「你什麼年紀了？」
我雙手緊緊抓著裙擺，擠出一個難看的微笑，讓自己不那麼難堪，輕聲說道：「我隻是試試而已。」
後來我換了白 T 和牛仔褲，不能再樸素的打扮，背著帆布包跟駱今朝出了門。
3
五星級飯店的包廂。
喬枝穿著一條白色長裙，眼睛又大又亮，笑得像個水蜜桃：「謝謝何溪姐，師兄的禮物。」
喬枝不像其他人喊我「嫂子」，一開始就喊我「何溪姐」。
閨蜜說這女孩手段不低，拼命和你們拉近距離。
我對這方面不敏感，沒覺得不對勁。
可是此刻，聽起來卻尤為刺耳。
分蛋糕的時候，喬枝一直盯著我，猶猶豫豫地開口：「何溪姐，聽師兄說你喜歡甜食，
你可以多吃一點，我不是很喜歡。」身旁其他男生笑著打趣：「師兄也真是的，我們枝枝小公主吃不了太甜的東西。」
駱今朝輕笑，滿臉柔意：「我怎麼會不知道呢，已經讓老板少放了糖，不甜，放心吃。」
我嘗了一口，甜味很淡，我也很喜歡。
喬枝噘著嘴嘗了嘗，才慢慢露出笑容：「謝謝師兄。」
然後又轉頭看向我，「何溪姐，不好意思，師兄的蛋糕都是我的啦。」
這句話看似是在道歉，其實茶味十足，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聽得出來。
所有人都保持安靜，一副不敢說話的樣子。
我放下蛋糕，對她笑了笑：「喜歡就多吃一點，我不跟你搶。」
吃完蛋糕，他們準備轉戰 KTV。
我胃不舒服，說不去了。
駱今朝也說不去，陪我回家。
在他說陪我回家後，我能清楚看見喬枝臉上毫不掩飾的失落，睜著一雙湿漉漉的眼睛看著我身旁的駱今朝。
其他人見狀趕緊安慰，
一口一個「小公主」哄著。小姑娘終於笑了，對我們揮揮手：「師兄，何溪姐，再見。」
到家後我去洗澡，出來看見駱今朝沒有換衣服，皮鞋也穿上了，手裡還拿著車鑰匙。
4
我還沒問，駱今朝便向我解釋：「聽說男生都醉了，我去看看。」
他說著往玄關走，我反應過來他是要去 KTV，跑過去拉住他：「可以手機給他們叫車。」
駱今朝冷漠地扯開我的手，轉身就走。
「你先睡，我很快就回來。」
我以為他真的很快回來，披著毯子在沙發上等他。
每次聽見樓下停車聲，都快速跑到陽臺看，不是他，又失落地回到沙發上，繼續等。
等到窗外的天色從黑轉白，駱今朝也沒有回來。
直到早上七點，手機終於進來一條未讀短信。
駱今朝：【昨晚住宿舍了。】
隻是通知，沒有任何解釋。
我默默看了良久，關上手機，轉身睡了過去。
上午補過覺有了些精神，
我做好午飯去給駱今朝送飯，同事說他還在手術。駱今朝不喜歡涼了的飯菜反復熱，於是我將午飯分給了科室裡的實習生們，一群 20 出頭的小伙子、小姑娘。
喬枝沒有吃，抱著一袋薯片靜靜地坐在那看他們吃，一個勁兒地跟他們誇我廚藝很好。
我遲鈍地意識到，肯定是駱今朝曾經將飯菜分給喬枝了，不然她怎麼知道我的手藝。
胸口好像破了一個洞。
是兩人一起捅的。
我幾乎想要跳起身逃跑。
喬枝忽然轉頭，從頭到腳掃視我一圈，問：「何溪姐，你好像瘦了好多，是在減肥嗎？」
我淡淡地回道：「最近胃口不好。」
她像是沒聽見似的，自以為是地認為我是為了駱今朝減肥。
「我記得師兄不太喜歡瘦的女生诶，他說我這樣有點肉肉的女生最可愛。」
看著她天真浪漫的表情，我實在笑不出來。
她的笑很刺眼，想要破壞掉。
我陰沉地盯著她：「有沒有一種可能，
我得了癌症才會瘦呢？」5
她顯然是被我嚇到了，嘴巴慢慢張大，看著我的眼裡充滿震驚。
「你，你，你是在開玩笑吧？」
其他人都被逗笑了，他身旁的男生敲了敲她腦門。
寵溺的語氣：「笨蛋，當然是逗你的，你怎麼這麼容易上當啊。」
喬枝嘟嘴：「討厭啦，你們總是欺負我，師兄就不會，人家才不笨呢。」
她摸著頭向其他人撒嬌的樣子，又乖又可愛。
怪不得駱今朝會動心，任何一個男人都會被她可愛到吧。
我想等駱今朝下手術，把確診的病單給他看。
即使他不愛我了，作為丈夫，我也不想瞞著他。
喬枝查完房回來看見我還在，拉過椅子坐到我旁邊，細聲細語地問我：「何溪姐，你等師兄有什麼事嗎？」
她笑起來眼睛彎彎，唇邊有一個淺淺的酒窩，有一瞬間很像我。
我恍惚了片刻，回答：「有重要的事告訴他。」
喬枝謹慎地問：「你該不會是懷孕了吧？
」我知道她在害怕什麼，怕我生孩子套牢了駱今朝，她便沒有機會了。
「我們暫時不想要孩子。」
我解釋了一句。
喬枝歪著頭眨了眨眼：「可師兄很想要吧，那天我們吃飯聊天，他好像很喜歡小孩子呢，尤其特別喜歡女孩兒。」
「他還說你們已經備孕一年了。」
我攥緊手指，摳進肉裡。
沒想到駱今朝跟她親密到連我們備孕的事都講給她聽。
喬枝看我臉色不好，眼裡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自顧自說：「前段時間醫院體檢，師兄的體檢表我看過，他很健康沒有任何問題，會不會是何溪姐你的問題呢？」
她湊到我耳邊，小聲說：「何溪姐，你不用害怕，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積極治療就可以有孩子……」
我扯起嘴角笑著打斷她：「我很健康，謝謝你的關心，我和我老公會很快有孩子的。」
她悻悻地哦了一下，然後默默走到了一邊。
6
下午五點，駱今朝終於出了手術室，
看見我在他辦公桌旁坐著，皺起俊眉。他抿著唇走到衣架旁，伸手解著白大褂，喬枝已經接好了水遞過去。
「師兄，這杯是溫水。」
駱今朝伸手接過，淡聲道謝。
喬枝嗓音發甜：「師兄辛苦了。」
駱今朝：「嗯。」
聲音好像愉悅了幾分。
親眼看見另一個女人向老公獻殷勤，是什麼感覺？
好像被小偷偷走了心，恍惚間看見了當年的自己。
我和駱今朝是初戀，高二分到一班成為同桌。
一開始我們互相看不順眼，他嫌我笨，我嫌他裝。
我們總是吵到老師那裡要求換座位，有一天我聽見他對班主任說：「她根本沒有腦子，家裡有錢直接繼承家業，來上學幹嘛？」
我靠在牆上聽著他對我的不滿，換作平時直接衝進去和他幹起來。
可是，那時候心裡很委屈，很難過。
其實我對他早就不討厭了，甚至有點喜歡。
他不知道我家一年前就破產了，爸爸接受不了喝藥自殺，
媽媽改嫁去了外地，隻剩下我這個拖油瓶跟著姑姑生活。他出來後看見我紅著眼眶，想要道歉，被我狠狠踢了一腳。
後來他想盡一切辦法跟我道歉，甚至自揭傷疤。
駱今朝的身世也不好，父親去世得早，母親一直在外打工，是姥姥拉扯他長大的。
所以他以為我有個幸福的家庭，卻不好好學習，看我很不順眼。
原來我們都是可憐的小孩兒。
我很快原諒了他，駱今朝說要幫我補習。
我感謝他，每天送他一盒熱牛奶。
高考的前一周，駱今朝拿著熱牛奶笑著問我：「你要送我多久？」
我大言不慚地說：「送一輩子，你要喝一輩子嗎？」
駱今朝耳尖紅紅，笑我不要臉，卻在桌子下偷偷勾住我的小拇指，輕聲念著誓言：「拉鉤上吊，說謊的是小狗。」
可是十二年後，功成名就的他讓我知道誓言不可信。
拉鉤沒有用，騙人也不會變小狗。
7
回到家，我早早洗了澡爬上床等駱今朝。
每個周五晚上，是我們例行公事的時間。
他興致不大，但沒有拒絕我。
我雙手摟上他脖子時，像是按下了開關。
他抱著我，在船上飄蕩。
我好痛，好像被他撞碎了。
痛到忍不住哭了，他才放緩速度，低頭像以前溫柔地吻去眼淚。
平息以後轉過身睡去，留給我一個背影。
我看了好久，輕輕環住他的腰，聲音哽咽：「阿朝，我真的很想要個孩子。」
「改天，我們再去檢查一下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