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此之後,我就再也沒有收到過關於兒子的消息。
外面的暴雨還在持續肆虐,附近的江河水位均超警戒線,十分危急。
不少地區出現山洪、道路塌方、農田受浸等災害。
就連我所在的城市也出現了內涝。
積水漫過了一整層樓。
暴雨遲遲不停,導致搜救工作展開艱難。
許多人家裡的存糧徹底見底,開始挨家挨戶敲門乞食。
低層的住戶直接跑到高層,跪在門前苦苦哀求。
「行行好吧,手機裡通知了搜救隊馬上就過來了,但是我兒子已經餓了三天了!」
「再不吃點什麼,他就要活活餓死了!」
「隻要讓我們渡過這段時間,大恩大德永世難忘……」
我透過門口的監控看見好幾個人跪在我家門口,並且「嘭嘭」地敲門。
我卻坐在客廳裡,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這樣糾纏了快兩天,我以為總算消停了。
沒想到有人卻在群裡艾特我,
指責我家裡明明有東西,卻不貢獻出來。「我知道她!她是六月才搬進來的,我看著她一車一車地拉快遞,裡面全是吃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要爆發這次洪災,所以囤了很多東西?」
「為什麼不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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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保命,人就會退化成野獸,拋棄所有的道德常識。
隻是一味地尋求對自己有利的東西。
業主群因為這三句話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沒有人出來贊同他,也沒有人出來反對他。
我至始至終都保持著沉默,就好像沒加入過這個業主群。
頂著藍天白雲頭像的人見無人說話,仿佛徹底放開了。
又發了好幾條抨擊我的話,越說越難聽。
就當我準備放下手機,去關注搜救工作進程時。
有人發話了。
「說夠了沒有?」
「哪怕她家裡東西再多,就有分出來的義務嗎?」
「與其在這裡煽動大家殺人,為什麼不反思一下自己當時為什麼沒有囤貨?
電視裡面發布的預警消息夠多了吧?」這就是我這兩天不開門的原因。
那扇門對我來說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打開後你不知道迎接的是人,還是惡魔。
稍有差池,我就有可能死在鄰居的貪婪之下。
「請東苑小區的民眾,在二樓有序排隊集合,接受搜救人員的幫助。重復一遍,請東苑小區的民眾,在二樓有序排隊集合,接受搜救人員的幫助……」
我走到窗邊,看見小區門口陸陸續續進來一隊皮劃艇。
正拿著大喇叭通知所有住戶。
搜救隊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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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聯系上了社區的工作人員,表示自己能提供部分物資和兩艘皮劃艇。
工作人員大喜過望,立馬上門向我道謝,並且表示這是政府租用,之後會還給我。
有政府的管控,我這才放心大膽地把自己的東西分出去。
並且申請了志願者,穿上紅馬甲,幫著搜救隊一同搶險救災。
等到轉移完我們這棟最後一個人,我才登上了皮劃艇,
前往安置點。一路走過來,全是渾濁的洪水,和困在房屋裡等待救援的人民。
臨時的安置點是徵用了一座地勢較高的室內體育場,附近還搭建了不少帳篷收容民眾。
我戴上口罩,裡裡外外安排受困人員。
聽從工作人員指揮發放應急食品。
看見安置點內終於變得有序起來,這才松了口氣。
剛想回到自己的座位,卻聽到旁邊有人說:「這種災難日子還要過多久,明明在家裡好好的,為什麼要出來?」
「笨!你想在家裡吃那種東西嗎?誰知道這雨什麼時候是個頭?」
我的腳步一頓,卻還是若無其事地向前走去。
仿佛隻是聽到了再普通不過的抱怨。
直到落座,我才隱晦地向剛才路過的角落看去。
那裡有兩張熟悉的面孔。
陸曼曼和王爍。
卻沒有兒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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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就披上馬甲起來做志願工作。
我確定我見過安置點裡每一張臉,裡頭確確實實沒有兒子。
反而是陸曼曼和王爍,兩個人舉止親密,連休息的東西都擺在一起。
儼然像是一對父女,或者說,一對情侶。
我靠著牆壁滑坐下來,腦中瘋狂思索。
王爍在和我離婚後就立馬和出軌對象結了婚。
這些年我完全沒有關注過他的消息,並不知道他的具體情況。
他為什麼會和幾乎隻有一面之緣的陸曼曼在一起?
想到災難片裡演過的種種慘劇,我不由咽了一口唾沫。
正巧到了午飯時間,需要分發今天的餐食。
換了一個從未扎過的發型,戴上口罩後挨個分發。
等到了陸曼曼和王爍這裡,也與平時沒有兩樣。
兩個人仿佛眼中隻有彼此,接過我遞過來的面包後就扔到了一邊,沒有打算吃。
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我。
我放緩了腳步,與他們隔了一個身位站著,假裝記錄發放數量。
「你說,咱們就這麼出來了,屋子裡的東西會被人發現嗎?」
「瞎擔心什麼,現在救人都來不及,
誰會一間間屋子去搜?」「也是哦,到時候回去把那些東西處理掉,就按照失蹤人口上報好了。」
失蹤人口?
我捏緊了拳頭,難道他們把王知熠和王爍的妻子殺了嗎?
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似乎也隻有這一種可能。
背後的王爍「嘖」了一聲,像是想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
「該死,要不是我不知道姜攸寧那個女人住哪兒,不然我也……」
「你小聲點!」陸曼曼錘了他一下,連忙制止。
「反正都住在這一片,說不定她就在這個安置點,隻是我們沒發現呢。」
我後背仿佛有千萬條蜈蚣爬過,驚起一身冷汗。
殺了兩個人還不夠,竟然還妄想對我下手。
背後的兩個人仿佛是在談論天氣一般輕松。
話題很快結束,甚至發出了令人無語的口水聲。
我悄聲離開,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我要讓這對奸夫淫婦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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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下來,有些人就對安置點的生活不滿了。
外面的暴雨早已轉成了小雨,高達一層樓的洪水也在緩慢退去。
「為什麼不讓我們回家?我出來的時候沒鎖門,要是丟了東西怎麼辦!」
「我們要待在這裡多久?我已經五天沒洗澡,臭死了!」
「憑什麼限制我們的人身自由?」
帶頭的赫然是王爍和陸曼曼。
兩個人像無賴一樣推搡著工作人員,一副不讓走就躺地上耍無賴的架勢。
我戴著口罩站在人群背後,冷眼看著他們鬧。
因為王爍得意不了多久了。
很快,有三個藍衣警察走了過來。
「鬧什麼!」
很多人頓時就慫了,還以為是他們鬧事引來了警察。
隻有王爍壯著膽子往警察面前一站,大聲道:「我們要回家!」
「洪災都過去了,憑什麼不讓我們回家?」
領頭的警察看了他兩眼,冷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什麼?」
「我問你叫什麼名字。」
王爍有些懵,還有些不耐煩,但還是如實答了,
「王爍。」警察點了點頭,看向他背後的陸曼曼,「那你就是陸曼曼。」
陸曼曼一驚,「你怎麼知道……」
警察快準狠地擒住王爍,銀镯子直接扣上了他的手腕。
「王爍,陸曼曼,涉嫌在災害中故意殺人、分屍,並且毀壞屍體,帶走!」
旁邊嚇傻了一堆人。
他們怎麼都沒想到,領著他們鬧事的,竟然是個殺人犯。
「誰是姜攸寧?」
在王爍和陸曼曼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我緩緩摘下了口罩,走出人群。
「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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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文化水平高,上了年紀的社區工作人員就把登記之類的文書工作交給了我。
我留了個心眼,打聽到王爍目前所住的地址,登記了上去。
並且匿名報警稱房子裡面有屍體。
警察很快就查到了王爍家,打開冰箱,臭氣衝天。
裡面是被肢解了的冰凍屍塊。
頭顱早已不知去向,無法辨認屍體的主人。
依靠 DNA 檢測技術,
這才證明一具屍體是兒子王知熠,另一具則是王爍的妻子。兩人沒多久就把所有真相都說了。
在我掛斷電話後,兒子和陸曼曼無處可去,霸佔著王爍的家不肯走。
王爍心想兒子好歹也是個清華北大預備役,養著就養著吧。
所以無視妻子的不滿,讓她忍忍。
結果兒子自己說漏了嘴。
他在高考的時候故意空著好幾道大題不寫。
為的就是控分,好和陸曼曼去同一所大專。
王爍頓時怒不可遏,再加上家裡的存糧已經被四個人瓜分完畢。
兩個男人頓時就打了起來。
同事們都很驚訝,不敢相信我拼命拿過來的項目怎麼說給人就給人。
「指不」原來在這段時日裡,陸曼曼知道兒子已經被我拋棄,對她來說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扭頭就跟有房有車有固定工作的王爍勾搭在了一起。
出軌一次,就會有第二次,送上門來的年輕身體哪個男人不稀罕。
兩個人一合計,就把兒子和王爍的妻子都殺了。
分屍藏在冰箱裡當儲備糧。
讓我驚訝的是,陸曼曼一開始接近兒子確實另有目的,但並不是貪圖財富。
「他的家庭情況和我一樣,但他憑什麼過得那麼好。」
被牢牢鎖在椅子上的陸曼曼瘋狂大笑,「我爸也出軌,憑什麼我不能得到我媽全部的愛?她憑什麼嫌棄我是個拖油瓶還打我?」
「王知熠也沒爸,他憑什麼過得比我好?他一件衣服就能抵我媽半年的工資!」
「我不理解!我就要讓他跟我一樣,過得生不如死!」
我隻感到一陣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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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終究以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不可減刑。
洪水退去,我幫助社區工作人員完成對體育館最後的消毒工作。
這才脫下了身上的紅馬甲,結束了這一次的志願工作。
手機上,公司的工作群已經開始互發消息問候。
許多企業和學校也開始復工復學。
而我的年假到這裡也結束了。
同組的同事正在等待我回去,
引領他們進行下一個項目。我走出體育館,抬頭看。
被雨水衝刷過的天很藍。
不遠處還有一抹彩虹。
指引我向前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