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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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劍修為封印魔尊全部殉道,終感動天道,降下神女庇世。


百年後,神女為和魔尊談場戀愛,將劍修遺孤剜心。


那遺孤是我阿姐,神女是她畢生的信仰。


神女像下,我捂住阿姐空空的胸口。


魔尊睥睨獰笑:「區區蠹蛆,不配殺之。」


神女嬌羞崇拜,撲入他懷。


看著魔尊熟悉的臉。


「百年未見,你竟忘了那身功法拜誰所賜!」


阿姐,你信神女普度眾生,我便封住逆天的魔氣。


可現在,我要反悔了!


1


阿姐死的那天,家裡怪冷清。


村子沒留啥活口,嗚咽的哭聲像針一樣,扎得心口生疼。


除了我,沒人知道,這天下,再也沒有劍修了。


阿姐死的前一天,催我去隔壁王嬸家借兩個蛋。


我才懶得去,翻個身繼續睡,說是借,就沒見過她還。


摳搜又愛佔小便宜,偏人緣好得要命,次次沒空過手。


照王嬸的話說,誰家劍修用劍砍樹刨坑,隻為了搭幾個棚子,

給不會修煉的窩囊廢們安個家。


所以大家伙早忘了,她是個劍修,本命劍比頭豬還重。


她是仙俠界的邊角料,除了劍法啥都擅長。


尤其會解剖被修仙者取完靈丹的靈獸,將其分給食不果腹的凡人。


還會將取完秘籍的秘境改造成村落,提供給同是邊角料的普通人住。


我阿姐很普通,但她爹娘不普通。


百年前為了封印魔尊,舍身向道,震顫上蒼,凡世迎來了第一位神女。


「你別不信,神女是被我爹娘感動來的,我跟她的交情,可深咧。」她蹲在神女廟口跟每個人念叨。


甚至重金請回家一尊神女像,日夜供奉。


她說她是神女最虔誠的信徒,要協助神女普度眾生。


我掏掏耳朵,懶得理她。


阿姐不在意,她咧嘴一笑,嘭嘭嘭磕三個頭,祈禱神女保佑蒼生,保佑我。


可惜,她運氣太差,許的願望沒一個實現。


神女不愛蒼生,也不愛信徒。


所以神女用阿姐的本命劍輕飄飄剜去她的心。


2


此刻,我捧著王嬸塞的蛋,站在家門口發怔。


太多太多血,紅得發黑。


阿姐給我養的兔尾巴花爛了一地,她一動不動躺在那。


穿著我送的新裙子,四肢斷開,血肉模糊,心口破了好大一個窟窿。


阿姐,可長點心,下這麼大雪,冷風會灌進心口的。


我走了很久才走到阿姐身邊,她的懷裡護著完好無損的生辰符,我後知後覺,今兒是我的生辰。


往常,阿姐都會在長壽面底藏兩個油亮的蛋。


「我的病隻需劍修的心,是死是活,都不要你管。」


神女立在雲端,掙脫開魔尊懷抱。


仰頭看去,神女絕世容顏,神色悲憫,卻在同魔尊鬧脾氣。


魔尊被她刺激,雷聲炸開,我的心髒隨之狂跳,黑雲之巔,魔尊勾了勾手。


剎那,我拼盡全力大喊:


「快跑!


「快跑啊!!」


萬丈閃電惡狠狠劈向山村。


王嬸在我眼前被碾為齑粉,昨天才來家裡學劍的兄妹化為焦屍。


阿姐和大家一點點搭建的村子蕩然無存,我癱倒在地。


而世間唯一真神的神女用劍抵住自己纖細的脖頸,泫然欲泣。


「你殺掉那麼多人,逼我背負罪孽,我恨你!」


我死死盯住那把劍,怨恨如同毒蛇。


我一遍遍催促那劍能割破她的喉管,刺入魔尊的心髒。


但魔尊輕而易舉打掉她劍,疼惜地緊摟神女。


「為了我,你甚至願意死,還敢否認你愛我?」


神女認命落淚,依偎在他肩頭,隨他離去。


憑什麼?我不認命!阿姐不認命!


誰也不能認命,死無葬身之地,隻是魔尊為了證明他與神女之間的愛。


鄉親們的冤魂在怒吼,焦土被血浸泡。


隻有阿姐供奉金身的神女像,被神女施法保護著,一塵不染,普度眾生。


神女愛世人,為何會剜去你的心,放任魔尊虐殺她的信徒?


阿姐,我不信。


3


我是不死之身,也是這場浩劫唯一的幸存者。


將同村埋葬好,我用小布包裹起阿姐的焦骨,

握著她奇醜無比的本命劍,向中州走去。


我要去慈天宗,去神女的宗門,去唯一能超度劍修的宗門,我要復仇!


中州很遠,我磨破了鞋就光著腳走,腳掌血肉模糊又結疤,疤走掉又開始流膿。


我不需要喝水吃飯,因為我是不死之身。


所以即使有惡匪害命,我隻是疼了些,睡一覺,繼續走。


一路上打量我的人神色各異。


阿姐走後,再無人為我梳頭穿衣,就連那把重劍,我也能緊緊握住。


行人看不下去,好言相勸。


「小囡囡,快去神女廟拜拜,神女愛世人,定會滿足你的心願。」


越近中州,神女的信徒愈發狂熱,屬於劍修的廟宇再無香火。


我隻是微微流露出對她的不屑,就被信徒綁在火中審判。


算起來,這是自我離開阿姐後,死去的第九次。


今天,我終於到了中州城。


城外是密密麻麻的難民,城內慈天宗金光刺目,聳入雲霄的神女像俯視眾生。


隨著花雨落下,

她的信徒們痴狂膜拜,為了爭片花瓣甚至互相殘殺。


可無人覺得不對,信徒們高聲吶喊「信仰!」


今日,神女要嫁人了,嫁給慈天宗長清仙尊。


三日前,消息如同驚雷。


南洲眾仙門在魔尊的屠戮下,無人生還,寸草不生。


魔尊接連屠戮,一把邪火將西洲秘境灰飛煙滅。


為了逼迫神女相見,他放下話來。


「你愛世人,我就殺盡世人,你敢嫁給別人,我便屠盡天下!」


人心惶惶,宗門破碎,百姓流離,眾人紛紛向慈天宗求援。


今日的花雨便是神女對大家的安慰。


很快,花雨被黑風刮走,邪雲壓城,漫天是駭人的血腥味,肆虐的黑煙化為人形。


魔尊站在雲端,死死盯住神女像,他舉起右手。


熟悉的窒息感爬滿全身。


一個響指後,我被魔氣擰住喉管。


滿城人一個個倒下,包括剛塞給我個肉餅的嬢嬢,她講自己九死一生逃來此地,剛剛歇腳。


死前,我看見神女一身紅嫁衣逃出慈天宗,

滿臉嬌羞握住魔尊的手。


「我就知道,你會來搶走我的。」


荒唐至極!我嘔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4


再次醒來,我已在慈天宗內,醫官說,是神女救了我們。


可我找了個遍,除了她的信徒活著,沒有嬢嬢。


信徒們又重燃信仰,甚至更瘋狂。


他們有組織地自焚,展現對神女絕對的忠貞。


我穿過他們,背著小布包,拿著劍,一步步登天梯,走到慈天宗宗主的大殿前。


天梯上劍光如瀑,我死了活,活了死,吊著一口氣:「請慈天宗宗主為劍修李雁超度。」


李雁是阿姐的名字。


現在的我太弱小,貿然復仇無異於送死。


在我變強前,我必須要讓阿姐被超度,劍修一派被世人銘記,絕不能沒有她。


我一遍遍開口,直到咳出血,殿門轟然打開。


「你終究還是來了。」


白發蒼蒼的宗主悲憫慈祥:「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去吧。」


他彈指抹掉我的傷痕,

洗去我滿身血汙。


「你放心,我會將你手中的屍骨供奉在神女像座下,由信眾為她日夜祈福。


「神女福澤深厚,會保佑此人在天之靈。」


手中阿姐的本命劍瘋狂震顫,我咬牙切齒:「我要你為她超度,她是世間最後的劍修!」


「孩子,李雁並無功德,不配超度。


「我不會幫你。」


「憑什麼?若非她,修真界的弱者早就死無全屍,遑論有家。


「她做了一輩子好事,怎麼會沒有功德?」


慈天宗主端坐高臺,神色憐憫。


「你錯了,是她竊取神女的資源,搶走神女的秘境,但因她救了些生靈為神女積德,也算將功贖罪。」


我雙目充血:「可那不是神女丟棄的嗎?」


慈天宗主慈悲的臉霍然僵住:「區區蝼蟻,不自量力!怎敢打神女的主意?


「不將你手中屍骨挫骨揚灰已是網開一面,休要痴纏!」


恐怖的威壓將毫無靈力的我死死壓在地上,剛一張口,五髒六腑被捏緊。


「我不服!就因為她是神女,你們顛倒黑白,可我阿姐是劍修,若非她的父母先輩以身殉道,封印魔尊,你憑什麼坐在這?


「你們慈天宗的榮耀,天下的太平,不是神女的功勞,是萬千劍修殉道的功勞!」


我每說一句,大殿裡威壓暴漲一分,我筋脈俱斷,髒腑爆開。


「隱瞞劍修功勞是你不公!罔顧天下責任是神女不公!


「我定要屠魔,弑神!」


「魔星,你殺心已起,還不認罪?」慈天宗主聲如洪鍾。


天昏地暗,我恍惚聽見四周傳來成千上萬的唾棄聲。


「魔星!快快伏誅!」


「魔星!你果然魔性難改。」


在他人恐懼和憤恨中,阿姐飛奔抱住我:「不怕!有阿姐。」


竟然,在我遺忘的過去,她又保護了我一次。


我腦子脹痛,像是大片記憶呼之欲出。


憤怒下,我漸失理智,一股可怖的衝動席卷身體。


看著手中掀起萬丈氣浪的力量,我將其狠狠砸向慈天宗主。


直到魔氣貫身時我才發覺,我的魔氣比那魔尊純粹百倍。


「劍來!」


原來強就可以肆無忌憚,我快意無比。


所以魔尊,現在去殺你會不會猶如碾死一隻蝼蟻。


5


我不關心慈天宗主為何稱我為「魔星」,為何認得我。


我隻要復仇,屠魔!弑神!


趕去魔淵需要三日,速度越快,我的心血抽離愈發瘋狂。


我隱隱感到身體中好似有道封印,鎖住我全部力量和過往記憶。


如今使用強大魔氣需要心血支撐,必須得再快些!


深入靈魂的殺意讓阿姐的本命劍瘋狂震顫。


我緊攥劍柄:「今後,你的名字是伏誅。」


我要帶著你和阿姐,踏魔淵,碎瓊霄。


抵達那日,萬年荒蕪的魔淵鋪滿紅綢,鼓樂震天,各方勢力被魔兵恭迎入魔淵。


聽守衛說,今日是魔尊破開封印重新登基的吉日。


典禮後,他還要納位魔女為妾。


是以,神女吃醋,決心閉門修煉。


「咚—咚—咚!

」魔鍾振聾發聩,敲響第三次。


魔尊猖狂大笑,一步步走向至尊之位。


我收斂魔氣,死死盯著他在萬魔頂禮下登上王座,攬過個媚眼如絲的魔女。


隻是那張臉和神女有八成像。


「天下強者為尊,我就是那至尊!」


他看向八方恭賀來客,獰笑道:「天下不需要蝼蟻,所以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


慘絕人寰的虐殺染紅大典,妖族、鬼族等誠心投效者近乎滅族。


一片哀嚎中,我手握伏誅魔氣開道,從淵底一路殺上去。


劍下亡魂太多,死得太快,我周身凝出可怖血霧。


許是沒人見過一隻魔的殺招是劍修之道,魔兵紛紛退縮,給我讓出一條路。


仰頭看去,魔尊輕蔑邪笑:「小劍修,你是要投效本座?


「隻要你趴在地上學狗叫,本座會給你留個首級。」


我沉默不語。


「區區劍修一派,封印我百年又如何?今日也隻配當本座的狗。」


我直視囂張得意的魔尊,嘴一張一合:「狗雜種。


6


山高的魔浪向我拍打而來。


幾日前,這樣的殺招能將我碾為血肉。


但今日,隻是恢復一半魔氣的我輕松躲過魔尊攻擊。


魔尊被激怒,他微眯雙眼。


這是視我為蠹蛆的魔尊第一次正視我。


「蚍蜉撼樹,以卵擊石。」他運出十成功力向我襲來。


我不躲不閃,緊握伏誅劍斬斷魔氣,向他刺去。


二十招,我們打為平手。


咽下口中血,我感到體溫急速下降,已是強弩之末。


拼盡全部力氣,我將僅剩魔氣匯入伏誅劍化為巨大的鐮刀,直直插向魔尊掌心。


疼痛讓不可一世的魔尊皺眉,他驚疑不定看向我的魔氣。


「竟能傷我!你究竟是何人?」


鐮刀再次砍碎他膝蓋逼他跪下。


「你屠了我們全村,還記得嗎?」


「區區蝼蟻,就該魂飛魄散!」魔尊目眦盡裂。


「啪!」一個耳光帶著萬鈞重,魔淵萬籟俱寂。


我又連扇了十多次,絲毫不能減輕心中憤恨。


「被蝼蟻羞辱,

滋味如何?」


魔尊腥紅著眼從背脊抽出魔刀向我劈來。


我伸手輕輕一彈,不知為何,他渾身魔氣竟全部湧入我的身軀,好似回歸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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