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給他取衣服？他不回來了嗎？」
我假裝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房東大姐的好奇心成功地被我勾了起來，抓著我非要問個明白。
「他被警察抓起來了，我來給他取東西。」
「他犯了什麼事啊？嚴重不？不會是殺人吧？」
「哎呀大姐，你可別亂說話！他犯了什麼事，警察會調查的，你可不能亂造謠。」
我越替宋哲軍辯解，房東越覺得我在掩飾。
她撇著嘴，滿臉嫌棄：「呀呀呀，我的租客裡可不能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人，會影響其他租客的。」
「大姐啊，你可千萬別跟我表哥說是我告訴你的，不然他會找我麻煩的。他在老家的時候就經常打架，我害怕他。」
房東大姐拍拍我的手：「你放心，大姐心裡有數。」
「大姐，你別趕我表哥走，不然他沒地方住了。我相信他應該沒做什麼壞事，
可能是一場誤會。」房東大姐嫉惡如仇地擺手。
「小姑娘，你不懂，我們房東最怕遇見這種惹事的租客。少我一個月房錢都沒事，這種人會影響我院子其他租客的。」
「回頭我得和村上說說，都別租給他，指不定再惹出什麼事，房東也跟著麻煩。」
我再三叮囑她保密，然後在大姐熱情的招呼聲中離開了。
8
我打電話給閨蜜。
「快來幫我慶祝，今天開心。」
閨蜜來的時候，帶了一個高高壯壯的男生。
「你新男朋友？」我問她。
她趴在我耳朵邊上：「你不是要打架嗎？我給你找了個幫手，以前練散打的。」
我抱著她一頓猛親。
「你可真是親親的閨啊！可是今天不用打架，宋哲軍被抓進去了。」
閨蜜一臉不可思議。
「你別告訴我，是你把他搞進去的。」
「就是你姐妹我幹的，我能不能幹？快誇我吧。」
我把今天我的經歷給她完整地講了一遍，
她抱著胳膊看我。「沒看出來啊，果然兔子急了會咬人。就你？居然讓你撞大運，把他弄派出所裡了。關鍵你還跑去他住的地方搞事，我得重新認識你。」
我嘚瑟得不得了：「不是你提醒我的嗎，讓我去他家，給他一棒子。」
她一巴掌拍到我腦袋上。
「你嘚瑟個屁，我以為你就是瞎鬧玩玩。我順著你開個玩笑，誰知道你居然膽子這麼大，玩真的。不怕他報復你？這幾天住我家去吧。」
「他不知道是我幹的。」
「你個蠢蛋！你去用膠水堵他門鎖，他動動腦子，很快就能找到你。你最近住我家去吧，我怕他報復你。」
在閨蜜的強烈要求下，我暫時住到她家了。
每天晚上下班回來，我和閨蜜一起看我攝像頭的錄像，想知道宋哲軍有沒有到我家去找我報復。
一連三天過去了，我家門口沒有出現可疑人物。
閨蜜也開始嘀咕：
「難道是我太緊張，想多了？或者是宋哲軍騷擾過的人太多，
他自己都想不起會是誰來報復他。」「我查過，賭博最多拘留五天，也許宋哲軍就是被拘留五天呢，明天才是第五天，再等等。」
又等了幾天，宋哲軍依舊沒有出現。
我看了看定位器，他有活動軌跡，說明他已經被放出來了，但是並沒有去過我家。
看來他進了一趟派出所老實了，我放心地搬回家。
9
當我已經都要忘記宋哲軍的時候，我的帖子賬號收到了好幾個人的私信。
都是大門口一樣的印章：【點拼外賣的都該死。】
我把這幾個人拉了一個群，全是女生。
【我才刷到你的帖子，這個騎手真是絕了，他居然還專門去刻了章。】
【我一個人住，他還威脅我說讓我晚上回家小心點，嚇得我直接搬家了。】
【是的，他也威脅過我，我沒理他。他給我家門口扔了一包垃圾。】
我把我對宋哲軍做的小報復和她們說了。
【我去報警了，但是警察立不了案，
我就自己想辦法了，我絕不能讓壞人騎到我頭上欺負我。】【姐們，你太剛了！】
有個女生說：【我前天回家的時候，我家門縫裡塞了一張很惡心的圖。】
我在群裡說：【那種惡心圖我也收到過，沒想到他還在繼續搞這種事。被他騷擾的都是女生，他真是垃圾，隻敢欺負女的。】
群裡的女生紛紛響應：【我們幹脆一起去懲治他吧，真的太可惡了。】
我通過定位發現他每天晚上都在同一個酒吧待很長時間，應該是在酒吧找了一份工作。
我叫上閨蜜和上次那個男生，一起去了酒吧。
閨蜜問：「不會被他認出來吧？」
我把帽檐往下拉了拉。
「不會，酒吧這燈光，都看不清臉。而且我也沒和他有過正面交集。」
我們在酒吧裡轉了幾圈，發現宋哲軍穿著保安的衣服，站在酒吧的角落偷懶。
男生提著兩瓶酒就往宋哲軍方向走去。
沒一會兒男生就回來了，揚了揚手機遞給我，
他用我注冊的微信小號添加了宋哲軍好友。我開始假裝自己是個宅男，很快就和宋哲軍聊熟悉起來，他將我拉到他的小群裡。
網上熱點有一條「女子在酒吧喝醉後不省人事」的新聞，提醒年輕女性在外要保護自己。
宋哲軍將這條新聞轉發到群裡後，嘚瑟發言：
【我們酒吧這種事太常見了。喝醉後被人偷手機都是小事，運氣好的時候還能『撿屍』。】
有人附和：【上次我在新區那家新開的 livehouse 就遇見過，一個女大學生喝得不省人事，就躺在酒吧門口，最後不知道怎麼處理的。】
宋哲軍發了一個猥瑣的表情：
【下次有這種好事，我給你們通知，可以來試試運氣，看看能不能撿到。】
他的惡臭發言讓我生理不適，女生在他的嘴裡就如同一件物品一樣被隨意談論。
我在群裡問：【這種事是違法犯罪吧？】
他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都已經喝成那樣了，
還記得什麼。自己做事機靈點，別傻不拉幾地留太多把柄就行。】宋哲軍除了在群裡發表這種惡臭言論，還會發很多他趁工作之便偷拍的女性照片。
【兄弟們，今天有個女大，身材很好，一會兒找機會給大家拍。】
【運氣好，今天來了一桌美女，目測都是少婦，穿得一個比一個暴露。】
群裡還有人起哄。
【坐等圖片。】
我保存了所有的聊天記錄，轉手將這些記錄發到女生的群裡。
【作惡的人，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會改變骨子裡的惡。】
順便留言：【我有個主意。】
10
閨蜜叫了好幾個朋友，和我一起去宋哲軍的酒吧。
我們點了一桌子酒，我喝了幾瓶後，臉紅撲撲的。
「怎麼樣？看起來像不像喝多了？」她摸了摸我的臉。
「我的酒量你很清楚啊，就是容易上臉。」
我端起酒杯，朝著衣服上又灑了一些。
「這樣身上的酒味更重。」
我起身，
腳下磕磕絆絆地往衛生間方向走去。宋哲軍在靠近廁所的通道角落站著。
我走到他面前，故意歪了一下，假裝要摔倒，他伸手扶住我。
「小妹妹喝多了呀？」
他眼睛閃著賊光，捏著我的胳膊不松手。
我嘴裡嗚啦嗚啦地說道：
「沒喝多，不用你扶。」
我使勁一甩，將他推開。
我從衛生間出來，趴在過道的牆上，擺出一副醉得走不動的樣子。
我眯著眼睛側頭看，宋哲軍正拿著手機在偷拍我。
我假裝沒看到，撐著牆緩了緩，又搖搖晃晃地往座位走。
走到宋哲軍面前時，他湊上來又抓住我的胳膊。
「你在哪個座位坐著呀？我送你回去。」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摩挲我的胳膊。
他見我不說話，手上動作更放肆了。
我還沒來得及呼叫，閨蜜帶來的男生衝了過來，一把掀開他，抬手就對著他的面門打了一拳。
「你是誰，騷擾我女朋友！」
我順勢裝作站不住，
往前一撲把宋哲軍按住。男生一個勁揮著拳頭朝宋哲軍臉上砸。
閨蜜和其他人也湧了上來，女生負責按住他，男生一起拳打腳踢。
宋哲軍的鼻血哗哗地往外流，我們趁著其他保安還沒發現，一哄而散。
出了酒吧大門，男生揮了揮手：「這男的真是流氓，怎麼敢直接上手佔便宜。打他打太輕了。」
我招呼大家：
「今晚上謝謝各位，我請大家吃夜宵。」
閨蜜一邊撸串，一邊把手機裡的照片發給我。
「喏，你要的東西。」
我點開圖片，都是剛才宋哲軍拉著我的時候拍的，他的猥瑣表情很清晰。
我將圖片發在女生群裡。
【記得給我的臉打碼啊！】
11
群裡的小姐妹將我發的圖片打好碼，在點評網的酒吧賬號下開始控評。
問：這家酒吧好玩嗎？
答：不好玩，保安會揩油。
問：我長得還可以，去喝酒安全嗎？
答：建議戴好口罩再來。露臉會被保安盯上。
評價區打分全是「糟糕」。
【到處都是酒吧，為什麼要去這裡，冒著被酒吧員工非禮的風險？避雷。】
【請店家給出解釋，為什麼店裡的保安會對女客人動手動腳。】
店家很快就發現了網上異常的風評，直接給出了處理方案。
【涉事保安已被辭退，今後本店會加強員工管理，同時對被騷擾女客人表示歉意，希望女客人在看到此說明後能聯系我們，本店將提供 5000 元的賠償。】
我讓閨蜜代替我去領取了賠償金，在女生群裡給大家連發 10 個紅包。
小姐妹們把我一頓猛誇。
【群主小姐姐我輩楷模！真優秀！】
【這也算是我替小姐妹們爭取的精神損失費。大家以後遇見這種欺負人的人渣，千萬不要慫，該報警就報警，該出手就出手。】
女生群裡歡天喜地，宋哲軍的群裡牢騷漫天。
【我懷疑有人在搞我，我最近太倒霉了。】
有人問他怎麼了。
【我先是玩牌的時候被警察給抓了，關進去了幾天。剛放出來又被房東趕走。才找到一份保安工作，又被人發到網上去,工作也沒有了。】
我假裝安慰他。
【水逆期吧，馬上就轉好運了。】
【誰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轉運。那酒吧也夠黑心的,說我影響了他們聲譽,一分錢都沒給我發。】
【對了,那天晚上那個臭娘們,我都沒摸到什麼,反而讓她男朋友給打了，現在傷還沒好。】
真開心！原來他的傷這麼嚴重。
我私聊給他發了一個小紅包。
【兄弟也沒什麼幫得上忙的,哥買一提牛奶喝喝，早日康復。】
【兄弟,哥真感動！】
【宋哥客氣了,那你還得接著找工作啊？】
【我本來還想當酒吧保安。白天可以睡覺,晚上盯幾個臺掙點提成，再把客人剩的酒倒倒雞毛,每個月收入也還湊合。】
【哪知道這破行業是不是有信息交流。我這兩天去應聘了兩家,
都不要我。】【那你沒錢怎麼辦？】
不知道宋哲軍是不是被我虛假的關懷感動了，他發來一個猥瑣的表情。
【哥還有路子。】
緊接著他給我發來好幾張他在酒吧女衛生間偷拍的照片。
一看就是在廁所安裝了微型攝像頭拍到的。
【哥手裡有好多這種東西,想看不？照片,視頻都有。打包價五百塊。】
還打包價,我恨不得通過手機屏幕打他兩個大耳光。
【呀,謝謝宋哥,我對這玩意沒興趣。】
【你是不是男人啊？你還是頭一個說沒興趣的。】
【哥，你這是違法啊？】
【切，誰管呢。】
我確實是管不了,但我可以找人管。
宋哲軍和我越聊越多，在我的循循善誘下,他主動說出了他原來做外賣騎手的時候，用短信、印章騷擾女顧客。
在酒吧女衛生間安裝攝像頭偷拍,猥褻喝醉酒的女客人的種種劣跡。
原來受到侵害的不僅僅是我們這幾個女生,
還有一大群女性在沉默地承受著無端的騷擾和傷害。我收集的證據也差不多了，不能再讓他去侵害更多的姐妹了。
我帶著所有證據又去了一次派出所。
還是上次經辦我報警的警察小哥哥接待了我。
「怎麼你和那個騎手的矛盾還沒解決？」
我一股腦把後來宋哲軍對我做的事，和我對宋哲軍的報復都給警察小哥哥坦白了。
警察小哥哥嚴肅地批評我。
「你個小姑娘真是胡鬧！有危險一定要找警察。你一個小姑娘，去報復一個大老爺們，你是打得過他？還是覺得你扛得住他的打？」
我不服氣地嘀咕：「那我第一次找你的時候,你不是說不構成犯罪不能立案嗎？」
警察小哥哥這次二話不說立了案。
「你先回去,等我電話,必要的時候需要你配合。」
我起身要走,他在背後喊叫：「你記著！有事打 110，女孩子要先保護好自己！」
12
隔了幾天，警察打電話通知我去派出所。
警察小哥哥指著我：「你可真是運氣好。那個宋哲軍我們調查了,被篩查出來是在逃人員！名字是假的！」
我感覺我渾身被人抽了筋般,嚇軟了。
「如果不是你歪打正著舉報他，可能他一時半會兒也不會被抓住。你也算是曲線救自己了。」
活動的第一個商家正是我平時經常吃的飯店，同樣的套餐在「拼好飯」的活動上要便宜五塊錢。
「（「」「現在知道害怕了？不過你也算機靈,沒暴露自己。但是我們不贊成你的行為。」
警察遞給我一份材料。
「提供在逃人員信息,有三千塊錢獎金。你填一下資料，獎金會打給你賬戶。」
還有這種好事？
壞人被抓了，我還有錢領。我買的電子鎖國家報銷了。
人民警察萬歲！
警察小哥哥送我出去，又叮囑我。
「記著,有危險找警察，別自己瞎搞！」
「知道啦，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