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它從來就是這樣的，誰都看不起，尤其看不起像我們這樣努力生活努力工作的普通系統！」
最後幾句話，系統簡直是咆哮出聲。
我揉了揉耳朵。
早知道不問這個問題了。
大概系統自己也察覺了剛剛態度不對，噗通一聲，幾本冊子掉在了我面前的書桌上。
「咳咳，那個……上次全市模擬考成績不錯，獎勵還沒給你發放呢。」
雖然開始覺得捆綁了一個系統，卻隻能拿到輔導書作為獎勵，這種事情實在有點奇怪。
但漸漸地，我發現得到的教材，裡面的講解針對性都很強。
題目也很老到。
許多都是市面上買不到，或者已經絕版的。
於是我很自然地又拿了過來。
想看看這次系統給我的獎勵是什麼——
厚厚好幾本筆記。
每一頁上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題目和心得。
一道經典的母題下更是會有四五種不同的解法。
我發出啊的一聲感嘆。
「我天，這是哪位大神，這筆記豐富程度，比我的還要完善多了！」
說著，我下意識地翻到第一頁。
上面工工整整的一行字。
「高三七班，賀川。」
9
肖薇薇憑借演講在網上一炮而紅後，許多媒體紛紛過來採訪她。
還有一批為了蹭熱度博流量的短視頻博主，拿著手機和相機偷偷翻牆混到我們學校裡面，拍攝學生一天的學習生活。
「中國典型高中作息表。」
「高三學神肖薇薇是如何安排她的一天的。」
等等。
諸如此類。
在網上的點擊率都不錯。
可能看著有熱度，後來，肖薇薇幹脆親自下場，和一個上千萬粉絲的博主聯合，推出一期系列視頻。
拍攝她高考全程，以及最後出成績放榜的時刻。
這個策劃主題一發布，立刻取得了很好的反饋。
「我要看看狀元是怎麼規劃衝刺高考那幾天的！
」「這幾天，就跟著肖神的節奏準備復習吧。」
還有許多家長也蹲在直播間，想要和這位重點高中幾年才出一位的天才學子取取經。
最後的這段時間，肖薇薇很少再在學校裡面出現過了。
她忙著參加各種宣傳、採訪、直播。
偶爾回到教室，也是直接坐到最後一排。
把腿架到書桌上，開始打遊戲。
現在老師、校領導都不管她了，隨著她去。
因為網上輿論的發酵，我們學校已經把教學方針從一貫以來的努力、嚴格、自律，改成了自由發展，率性而為。
還在公眾號上發了一個帖子。
說就是因為學校寬松的氛圍，才培養出肖薇薇這樣的學神。
肖薇薇一回來。
立馬就有一堆同學圍了上去。
「肖神已經王者了啊！」
「肖神帶帶我……」
肖薇薇擺了擺手，哼了兩聲。
能感覺到，她現在已經徹底迷失在她「肖神」的稱呼中了。
我沒參與到這場全校的狂歡中。
一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整理題目，翻看系統給我的輔導材料。
這幾天，我已經把知識點完完整整地梳理了一次。
尤其是那本賀川的筆記本。
來回看了好幾遍，還拿筆記了自己的想法。
覺得實在是太有用了。
怪不得他當時能拉出第二名直接十分。
天賦絕對是有的，但能考進全省前一百的人，哪個沒有天賦呢？
隻有天賦加上努力，才能成就這種傳奇啊。
10
高考前最後一天，我沒做題。
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操著金屬音的系統突然冒了出來。
「宿主，今天是我陪伴你的最後一天，在這裡就要和你告別啦。」
別說，它的聲音聽著還有點感傷。
我一下子坐了起來。
「啊，你要去哪？」
「我們有規定的，高考前所有學習類外掛系統需要回收。」
它一板一眼地和我解釋，「高考考點不是都有那種無線電信號屏蔽嘛，我們系統信號也會被屏蔽掉的。
」「再說我們也有自己的標準，其他的時間段可以幫助宿主提高能力，但是高考這樣的大事，所有考生必須一視同仁保證公平公正。」
系統說完這段話，就沒有聲音了。
再怎麼聯系，也聯系不上。
我知道，陪伴我走完高考前衝刺階段的那個傲嬌學霸系統，真的徹底消失了。
第二天，我從家裡去到考場。
很多學生，還有來送考的家長。
校門口圍得幾乎水泄不通。
突然有人喊了一句：「哎，那個那個，不是前幾天在網上炒得很厲害的肖薇薇嗎？」
「肖神來啦！」
「我竟然和肖神一個考場！」
人群騷動起來。
我朝那個方向看去，肖薇薇走在前面，後面跟著兩個舉著手機和攝像機拍攝的人員。她的媽媽也在，從一輛豪華轎車上下來，走在最後。
說話的那個應該就是她合作的千萬粉絲網紅博主了。
化著大濃妝，看起來和高考緊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她把話筒舉到肖薇薇面前，
問道：「薇薇同學，能和大家說一說，你現在是一個什麼樣的心情嗎？昨晚上睡沒睡好，緊張嗎？」肖薇薇還沒說話。
她媽先把話搶過去了。
「開什麼玩笑，區區幾場考試罷了，我女兒怎麼會緊張？她昨天晚上睡得可好了，還打了好幾局遊戲呢！」
她媽話音一落地。
旁邊等著進考場的學生紛紛感嘆道。
「哇去，不愧是學神，這麼淡定。」
「天才天才，不能比。」
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我特別觀察了一下肖薇薇的表情。
她抿著嘴，一言不發，完全不像平時那樣，大大咧咧地炫耀起自己的擺爛人設。
甚至臉色都變得蒼白了一些。
她的學神系統應該在昨天也被回收了吧。
但是聽著周圍不斷的恭維、附和，肖薇薇現在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騎虎難下。
博主偏偏還沒放過她，繼續問：「薇薇同學，你覺得這次高考，自己能不能超越模擬考的全市第一，拿到全省狀元？
」「呃……我、我……」
肖薇薇咽了兩口口水。
「你看你問的這個問題，我家薇薇的實力已經得到承認了，狀元基本就是囊中之物……如果不服氣，可以直接來直播間蹲點看我們查詢高考成績嘛。」
肖薇薇的媽媽站了出來。
把問題終結了。
網紅博主比了一個 OK 的手勢。
在最後打了一個廣告，「那大家記得來我直播間，一起揭曉肖神分數哦。」
11
高考結束後，我長舒一口氣。
我覺得這次考試是我發揮得最好的一次。
大部分題目中規中矩，
但最後幾道拉分大題稍微有些偏。是很多老師不會涉及到的部分。
可是巧了，這些知識點在賀川的筆記裡面幾乎都被囊括到了。
不得不說，他確實擔得起大神的稱號。
三年前的高考心得直到今天仍不過時。
我悶頭睡了幾天覺。
然後出去和兩個特別好的朋友聚會、旅遊。
不上課不學習的日子過得瘋快。
直到高考放榜。
我甚至都沒意識到哪天出成績。
還是我爸我媽緊張兮兮地守在我身邊。
「乖寶，下午三點了，怎麼樣？」
「啊？」
查詢成績頁面。
成績那一欄全部都是空白。
語文空白、數學空白、英語空白……
我媽手都抖了。
語氣一顫一顫的。
「希希，你是不是忘填答題卡了？」
我的嗓子也發緊。
頓了好半晌，終於幹巴巴擠出一句話：「不是的媽媽，你看屏幕最下面的那行小字……」
「您的位次已進入全省前五十名，具體情況請於三日後查詢。
」12
我媽啊啊啊地拍著胸脯坐在床上了。
她和我爸剛剛都受到了驚嚇，好一會終於平復了下來。
不過也還好，因為這個位次也算是在我們一家人的預料之中。
媽媽興衝衝地跑去給家裡其他親戚打電話。
留下我爸。
他傻呵呵地在屋子裡面轉了兩圈，不知道腦子裡面哪根弦搭上了，突然問。
「哎，對了，你們班不是有個叫肖什麼的嗎？前段時間在網上那叫一個出名，還說要直播揭曉高考成績，快快快，咱也看看！」
我爸是那種特別喜歡湊熱鬧的人。
當時刷視頻的時候看到肖薇薇的事跡，就旁敲側擊過來和我打聽。
被我媽罵了一頓。
說別給我壓力，管那麼多幹嗎？
現在考試總算結束了，我爹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
非拉著我一塊點開直播。
我以為這個時候，肖薇薇已經查到自己成績了。
並沒有。
屏幕前還是那個化著濃妝的博主在巴啦巴啦。
告訴大家如果看到沒有成績的科目不要驚訝。
那種考生叫作高考屏蔽生，是被保護起來的。
「現在坐在我旁邊的肖神就很可能是屏蔽生哦，大家快來看一下大神的卷面是什麼樣的吧。」
肖薇薇的頭低得簡直要掉到地上去了。
可她媽媽仿佛完全沒有體會到她的心情。
一直嘰嘰喳喳的。
「考號輸上了嗎？好了沒有啊，快點快點著急死了……」
鏡頭一轉。
正對著肖薇薇的高考成績頁面。
那張成績單——
不是每一科都沒有成績。
但也和沒有成績差不多了。
語文 41 分，數學 22 分，英語 34 分……
總分隻有 196 分。
13
有好一會，直播間詭異地保持了沉默。
一分鍾後，就好像斷掉了的網絡突然間恢復了。
彈幕開始瘋狂蹿升。
「這不可能是肖神的成績吧？」
「196？天哪哈哈哈哈，這是正常人能考出來的分數嗎，我家哈士奇都可以申請一戰！」
「我以前竟然叫她肖神，
口區，她連我總分一半都沒有好嘛……」「她以前不是在學校裡面總考第一嗎？難道都是作弊……學校不出來走兩步？」
肖薇薇趴在桌子上，頭都沒有抬。
仔細看的話，可以看出來她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媽媽臉一瞬間漲紅了。
然後開啟瘋狂暴走模式。
「怎麼可能……這、這個成績絕對有問題！」
「你到底有沒有輸對準考證號啊！」
在揪著博主衣服領子，反反復復核對三遍，確定是她女兒肖薇薇考了 196 分，一點不差後。
這位阿姨又把矛頭轉向了考試院。
「那就是批錯卷子了，我要申請復核成績！」
「還有今天在直播間嘿嘿嘿嘲笑的人，我要一個一個把你們賬號都記下來，你們就等著收律師函吧！」
肖薇薇媽媽的威脅並沒有震懾住評論。
反而導致事態擴散得越來越大。
她在直播間裡的幾個憤怒咆哮畫面直接被截圖做成了表情包，在各個學校的學生群裡瘋狂傳播。
「怎麼辦？要被告了……」
「等著收律師函吧，你們這些小黑子。」
「肖神的小黑子露出馬腳了，嘖嘖。」
在以前肖薇薇被捧上神壇的時候，從來沒見過一句質疑。
所有的聲音全部都是奉承、恭維、羨慕。
然而奇怪的是，曾經那些追在她後面叫她「肖神」的，和現在把她狠狠踩在腳下的。
也許恰恰是一撥人。
不過都是享受這種瘋狂的場面罷了。
14
三天後，成績可以查詢了。
727 分，和我的估分大差不差，算是很滿意了。
我媽在幫我準備慶功宴。
我突然接到了原來高中打來的電話。
是班主任：「陳希啊，學校先祝賀你。不過這裡需要你幫一個忙，你應該也看到前幾天網上關於肖薇薇的輿論了吧……」
「我們希望你和梁霄雲同學能出面解釋一下，說明肖薇薇在學校裡面確實表現很卓越，成績好也是有目共睹的。」
「你們畢竟是同學嘛……」
班主任嘰裡呱啦說了一堆。
我反應了過來。
因為肖薇薇成績斷崖式大跳水的事故，很多人覺得就算是發揮失常，也不可能考出這樣離譜的分數。
我們高中作為重點高中，把這種學生樹立為榜樣典型。
不得不讓人懷疑裡面是不是真的有什麼貓膩。
為了緊急公關，領導層就想出了一個這麼不靠譜的辦法。
讓我和梁霄雲去給肖薇薇做擔保。
因為我們兩個是這次高考，全校唯二考入全省前五十名的。
我這才知道了梁霄雲的好成績。
我給她打去了電話。
她先是興奮，「這是進入高中以來，我考得最好的一次！」
713 分。
梁霄雲模擬考大部分時候都是 700 分左右浮動。
所以這次確實可以算是發揮超常。
不過也能預料得到，考前那段時間，全校所有人都浮躁得不行。
她是少數幾個還能靜下心來學習的人。
我當時就感覺她一定不會考差。
梁霄雲也接到了學校那邊打來的電話。
聽她的語氣，
明顯能感受到她現在糾結矛盾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