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這是個很重要的問題。
我什麼時候是別人的,本人自己都不知道就很過分了。
慢條斯理地幫我挑著香菜的溫辭連頭都沒有抬。
他就是這樣子,總是喜歡對我的話已讀不回。
「準確來說應該是我算你的,抓周的時候你自己抓到我的。」
好吧,這次是已讀亂回。
我不要跟他說話了。
還有呀,抓周的時候我沒有印象,我不承認任何沒有證據的誹謗。
「飽了嗎?飽了能和我睡嗎?」
我:……
他是懂得讓人誤會的。
這個睡跟那個睡可不一樣,經他的嘴巴,讓人有種人心黃黃的感覺。
「大白天的,剛吃飽飯,睡覺?溫辭,你有病是嗎?」
「是,有病。」
這麼實誠,倒是讓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我這張嘴的克星就是溫辭。
算了,他剛剛維護了我,還請我吃飯,我回報他一點是應該的,睡覺就睡覺,誰說大白天就不能睡覺。
「不許抱我,我自己走。」
男人要有男人的尊嚴。
在別人的懷裡算是個什麼事情。
溫辭什麼都沒有說,隻是慢悠悠地跟在我身後。
我是故意放慢步伐的,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多久。
回宿舍十五分鍾的路,我直接走了五十分鍾,每一步的挪動都是帶著我的深思熟慮的。
連我自己都唾棄自己的行為。
他都還沒有直接離開,叔能忍,嬸都忍不了了。
剛到宿舍,他就迷迷糊糊地往他的床,不,現在應該說是我的床上躺了。
很自然地拍了拍裡面的位置,示意我過去。
宿舍還有兩雙注視著我們兩個的眼睛。
雞腿都嚇掉了。
「咳咳咳,小胖,我突然想起剛剛買雞腿的時候阿姨沒有收我錢,我們快去還錢吧。」
「對對,我記起來了,我們走吧。」
「小胖,你在哪?我看不見你了,快,過來扶我一下。」
「我也看不見,你在哪,我們慢點。」
這場一場毫無演技的戲讓我哭笑不得。
他們不會是想了什麼其他的事情吧。
還是真的隻是害怕溫辭。
躺在溫辭身邊,任由他抱著,我覺得害怕這個理由更為合理。
畢竟這個人性格是真的有點別扭,能跟你好得莫名其妙,又能突然跟你鬧脾氣。
雖然我從小跟他一起長大,但我覺得自己還是不了解溫辭的。
「季晏禮,你個渾蛋。」
嘴巴一張一合地說夢話,由於湊太近,他咬在我的耳朵上了。
我捂著發燙的耳朵,轉過身不可思議地看向溫辭。
過分了,夢裡還在罵我。
我一動,溫辭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就碰到了我手掌,下一秒,手被緊緊拽住了。
手心傳來的溫度嚇了我一大跳。
這擱喜馬拉雅山上能炸。
發燒了,這溫度不會燒一天了吧。
這人是真的一聲不吭。
「溫辭,你醒醒,你別睡,我帶你去醫務室。」
扶著他站起來的那一瞬間,他全身的重量讓我一下子沒有站穩,往地上傾斜。
那一刻,我腦裡隻有一個想法,
溫辭不能受傷,理智在那一刻讓我爆發了力量,扯了一下溫辭。我就變成了下面那一個。
地板硬的,身上的人也是硬的,壓我身上的那一刻,我感覺呼吸都困難了。
「溫辭,你好重啊。」
都燒糊塗了,我也沒想過他會回答。
他跟找到冰塊一樣,一直往我鎖骨上鑽。
一路上,我都覺得大家的眼神都變奇怪了。
5
臉算是丟地上了。
「這是著涼了,年輕人不能仗著身體好,穿這麼薄。」
我點了點頭,心虛了起來。
好像是我的錯。
他蓋的薄被子是我的。
今天穿得單薄在外面磨蹭久也是因為我。
我照顧他是應該的。
「季晏禮,你手上的傷怎麼來的?」
我手撐著都快睡著了,沒想到這個人剛睜開眼睛就是這句話。
他不開口,我都沒注意到。
「哦,應該是扶著你來的路上蹭的,你太不安分了,沒事,我媽沒少打我,相比你的細皮嫩肉,我屬於皮糙肉厚的,
過幾天自己就好了。」每次說起這個,我就會很羨慕溫辭。
父母相愛,家庭和睦,還有錢。
想做什麼都可以。
而我家呢?父親愛上了一個男子,丟下了還懷著孕的母親。
我出生之後,母親便沒有喜歡過我。
不被重視,所以拿到的被子是薄的,不被喜歡,所以經常會沒有生活費。
這麼多年了,其實我並不在意這些東西,畢竟沒有生活費,可以兼職,被子薄,可以買厚的。
我在意的一直都是欠缺的母愛。
我討厭溫辭,單方面跟他不對付,單方面把他當作死對頭,大抵是討厭他比我幸福。
我羨慕了。
「去讓校醫給你包扎一下,流這麼多血,你是想死啊。」
聲音啞啞的,這句話卻將我從悲傷的情緒中拉出來了。
「想死很久了。」
「喝粥嗎?」
我隨便擦了一下手上的血,拿過已經冷的粥,遞給他。
買很久了,都怪他醒太晚了。
「我不吃,涼了。」
浪費,
買這個粥的錢可以吃兩頓早餐了。「那我吃了。」
「溫辭,聽說你生病了,我來看看你,這是我媽煲的湯,還有你喜歡吃的海鮮粥,來嘗一嘗。」
闖進來的這個人其實我認識,大一屆的學長,叫什麼來著,齊回,是溫辭的鄰居哥哥。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兩人有說有笑的,我心髒有點難受。
壞溫辭,我給他抱,忍著腿傷送他來看病,還給他買了我平時都不舍得吃的海鮮粥。
他倒好,都不對我笑,眼裡就隻有別人。
一怒之下,
我就怒了,接了一點熱水,將粥泡一泡就吃了。瞪死他們兩個。
「季晏禮,你不能吃。」
兩人把我當空氣,還不讓我喝個粥,他不讓,我偏要,當著溫辭的面咕嚕咕嚕喝了兩大口。
然後過敏了。
哦,忘了自己不能吃海鮮。
「我說的話你是一點都不聽是吧,過來。」
才不要,說實話,我怕溫辭一會兒脾氣上來了,咬我。
沒想到,他直接就將手上的針扯掉了,朝我走了過來,我不停往角落裡縮去。
這個人天生就有一種壓迫感,比我媽還可怕。
「藥給你,吃了就不痒了。」
他抬手的那一刻,我還以為他要打我呢。
原來隻是遞個藥。
誤會他了,那我還是乖乖吃藥吧。
含住他藥的那一刻,我能明顯感覺到溫辭的手有了明顯的顫抖。
怕什麼?我看起來像是會隨便咬人的瘋狗嗎?
剩下的粥也被溫辭喝了。
「我隻是覺得涼了,讓你熱一熱給我吃,不是讓你賭氣吃了,
你是對自己有多不上心才會不記得自己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別撓,別抓,一會兒該流血了,你下手一向沒輕沒重的。
「後背我看看,看是不是更嚴重了。」
他撩著我的衣服,吹了幾口氣,讓我的脊髓忍不住地僵硬住了。
痒痒的,心跳得還有點快。
手上的心率手表一直發出警報的聲音。
「別緊張,放輕松。」
這話一出,更緊張了,什麼鬼。
身旁的輕笑聲瞬間讓我回過神來。
「我還是第一次聽阿辭說這麼多話。
「你不喝我帶回來的熱粥,卻看上他的粥,怎麼,阿辭你看上的應該不是粥,而是他這個人吧。」
這調侃聲倒是讓我慌了神。
我想偷偷地去看一下溫辭的臉色,腰卻被他死死地掐住。
還沒有開口,就聽見溫辭的聲音:「齊哥,你先回去吧,替我謝謝阿姨,過幾天我生日,我一定回家一趟,去看看阿姨。」
生日這兩個詞咬得異常重,這不說還好,
一說倒是提醒我了。世上最難的問題來了,送什麼禮物好。
我每年都基本有準備,每一份都是我深思熟慮,挑選最合適的。
隻是我沒有送出去過。
幾百塊錢的禮物配不上溫辭這個人。
錢多的禮物我又買不起。
不買又怕哪一天真的能送出去。
「季晏禮,為什麼我每次都邀請你,你每次都不願意來,我就這麼招你討厭嗎?我可以不要禮物,就隻要你陪我過個生日。」
我沒有說話,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溫辭對自己提要求。
以前自己不去,他隻是會隨便問一句話。
【扶孕婦和老奶奶過馬路遲到】是我最為常用的借口。
後來我看溫辭不在意,理由找得越來越敷衍。
【跟別人打球。】
【心情不好。】
溫辭那麼聰明,怎麼可能聽不出我不願意去呢?
能憋到現在才問,真是不容易。
隻是自尊讓我說不出自卑,不敢這樣的話。
將自己的衣服拉下去,提高了一點音量:「溫辭,
我是蠻討厭你的,討厭你擁有一切,討厭你這個人行了吧。」跑開之後,我就感覺自己無處可去了。
6
我都這麼兇了,溫辭應該是不會原諒我的。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餘額 30。
酒店那是住不起一點。
總不能今天要凍死在路邊吧。
走在路上,寒冷讓我想了很多。
其實我不是真的討厭溫辭,我隻是覺得自己配不上。
「溫辭,你知道嗎?要是真的門當戶對,那我們會是很好的朋友的,我喜歡跟你在一起。
「喜歡你陪著我身邊。
「第一次見面就喜歡你待在我身邊了。」
說起這些的時候,我的腦子裡不自覺地浮現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那個時候,媽媽出差不在家,將我一個人鎖在外面,也是這樣一個冬天,我在外面蜷縮著。
自以為會凍死時,溫辭對我伸出了一條腿,踢了我一下。
「死了嗎?沒死吱一聲。」
我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很沒有禮貌的小子。
可是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手上有雞腿耶,為了吃,我還是吱了一聲。
「想吃?」
我拼命地點頭。
廢話,都快餓死了,當然想吃。
「那我沒有朋友,你長得這麼好看,去我家陪我玩好不好?」
沒有朋友?那他一定是個小氣且脾氣不好的人,不然看起來珠光寶氣的,怎麼會如此孤獨。
「那好吧,我當你的朋友。」
溫辭的家很大,阿姨人也很好,不管是什麼時候,隻要我想,她都會接受我。
不僅這樣,還跟我的母親成了朋友。
隻是媽媽告訴過我:「人和人之間是有差距的,強行跨越等級是不會幸福的。
「我能接受你跟他一起玩,但你記得做什麼事情都要讓讓溫辭。
「該討好他的時候還是要討好。」
我不懂媽媽是什麼意思,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對溫辭好。
長大之後,我就漸漸明白了,母親說得對,我們是有差距的。
我一千多塊的生活費隻不過是他一頓飯錢。
明顯的差別讓我有了後續的疏離。
我其實不想將他當死對頭的,這不過是我內心自己過不去而已。
流浪到最後,還是回家了。
看著房間亮起來的燈,心裡暖暖的。
難道媽媽知道我會來,專門給我收拾屋子了。
抱著一點小開心,我衝上了樓,看到的便是躺在我床上,翻看著我箱子的溫辭。
我慌了。
那是我給他準備的生日禮物。
今年二十一歲了,我準備了十三份了。
「季晏禮,既然每次都準備了,為何都不送?
「你應該知道,我最期待的就是你送給我的禮物。
「我每個生日都站在門外,你以為我真的是愛看風景嗎?我那是在等你。
「我生氣,是因為你在籃球賽上為了別的男人推我,你還真以為我是莫名其妙嗎?
「你個大傻子,你真的看不出來,我喜歡你嗎?
「你沒必要把我當成你的死對頭的,你知道的,我生你氣的時候都是一下子自己安慰好自己的,從未想過跟你怄氣。
「我也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對你動手,可後來總發現,如果不反抗,你大概這輩子都不會跟我有交集的。
「咬你也是因為我忍不住想要跟你親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