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心尖上的人復活，我原本也想和這些人和平共處。
但他們都貪婪無比，每日幻想著富可敵國、權傾天下。
他們搶我的錢財、虐打我，甚至要賣我的女兒……隻為了去京城。
為了保護女兒，我殺了相公 11 次。
直至有一日，相公身上又穿來一個人。
他自稱大學生，眼裡閃爍著清澈的愚蠢。
1
我殺了我的相公。
已經殺死了十一次。
我的相公從前是個小秀才，曾經，我們兩個舉案齊眉，恩愛和睦。
生活雖不富足，但十分幸福。
可惜他考了幾年狀元沒有考上，一氣之下投湖自盡了。
村民們將他救起時，已經溺水太久，沒了呼吸。
可是，下葬的時候相公突然死而復生，卻又性情大變，瘋言瘋語，仿佛換了一個人。
後來，我才知道，我的相公其實已經死了，留下的隻有一個軀殼，在他身上的是別人的靈魂。
我原本也想和這些人和平共處，
但他們大多十分貪婪，有的幻想一夜暴富，有的幻想權傾天下。他們很多人都想去京城，他們搶我的錢，甚至還要賣了我的女兒。
為了我和女兒的安全，我殺了相公一次又一次。
從最開始殺他時的愧疚、恐懼，到後來的麻木，反感。
我的手法越來越嫻熟，下毒、捅刀……信手拈來。
到第十一次的時候，
我面對相公的屍體不再有留戀，隻剩下無盡的疲憊。
為了徹底結束這一切，這一次，我準備燒了他的屍體。
2
我將他拖到院子裡，抱來許多幹柴，墊在他的屍身下。
我們家的院子比較空曠，原本有幾隻雞隨意散養著，如今早已經被我趕去了籠子裡。
在這個位置燒他，很合適。
可是，就在我準備點火的時候，他又醒了過來。
奇怪，這次怎麼間隔時間這麼短，我想。
他渾身被綁著，看著我手裡的火把驚懼不已，他說：「姐姐，手下留情。」
我迫切地想讓他灰飛煙滅，
不管他的求饒，準備直接扔過去。是女兒的哭聲救了他。
女兒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我的身後。
她哭著喊道：「娘，你是不是要燒死爹爹，我好害怕。」
我隻好丟了火把，將女兒擁在懷裡安撫。
我戒備地看了眼幹柴上嚇得尿了褲子的「相公」。
算了，再容他活幾天！大不了費點心思多周旋周旋。
後來，我才知道眼前這個膽小如鼠，眼睛裡滿是清澈的愚蠢的人，竟然是我最難殺的一個相公。
將女兒安撫好哄睡著後，我又出來院子看他。
他掙脫不開繩子，便上下蠕動，
像是一隻巨大的蠶蛹。
他已經遠離了柴火垛，看見我嚇得尖叫。
他說：「啊啊啊姐姐，善良美麗可愛大方的姐姐，求你放我一馬，我隻是 21 世紀一個平平無奇的男大學生啊。」
我皺著眉頭聽他瘋言瘋語，一步步走近他。
他嚇得緊閉雙眼，大聲喊救命。
我們的村子在山腳下，地勢不平，
住得都很分散。所以他呼救根本沒有用處。我告訴他：「你好好回答我的問題，我可以考慮不殺你。」
他睜開眼睛，看著我一臉誠懇地，瘋狂點頭。
我問他：「你們到底是誰，你們要做什麼？」
他有點疑惑：「我們？」
看到我的眼神極冷，他趕緊說道：「姐姐別急別急，我知道，我一定知道。你說的應該是像我這種附身到別人身上的人吧。」
我點點頭。
他說：「我是穿越過來的，我叫李明，我們那裡比這裡先進很多，我們那裡有汽車、手機、暖氣、空調，有高達千米的樓，還有能跑到月球上的探測器……」
我晃悠了下手裡的棍子，厲聲說道：「別廢話，說重點。」
「好的，重點就是我正一邊吃著零食，一邊打著遊戲，怎麼突然就兩眼一黑死翹翹了呢，我還沒有談過戀愛，連女生的手都沒拉過，嗚嗚嗚嗚……」
他越說越委屈，混著眼淚，邊哭邊說：「我死了就有一個聲音告訴我，
跟著他走我就能活著，誰他媽知道竟然穿越來這裡了。我一醒就看見你……嗚嗚拿著火把燒……我。」「太嚇人了……嗚，媽媽，我好想回家。」
這個人實在太聒噪了，若不是因為女兒，真想現在殺了他。
3
我已經在這位小相公面前暴露過我惡毒殺意，所以我不敢放開他。
直接將被繩索捆著的他連推帶踢，弄進柴房鎖了起來。
不理會他的叫喊，我就回了房間。
第二天，我們是被呼嚕聲震醒的。
女兒推了推我，然後說道：「娘親，外面打雷，我害怕。」
我看了看窗外，天邊已經有了亮意。不像是會打雷的天氣。
循著聲音走到了柴房門口。
女兒扒開窗戶，踮著腳尖往裡看，然後驚訝地喊道：「原來是爹爹呀。」
李相公聽到我們的聲音醒了過來，先是一臉戒備的瞧著我，又看了看女兒慈愛地說道：「小朋友，你好呀～」
「爹爹，娘親說你病了，暫時不認識我了。
爹爹，你的病什麼時候能好呀。」我聽著女兒說話，心底一陣酸澀。想拉著她離開，她卻不願意走。
她看著我，滿眼天真：「娘，我們能放開爹爹嗎？他看起來好難受。」
我耐不住女兒懇求，再加上他不停地發誓，說自己絕對是好人，我才決定暫時放開他。
我附在他耳邊悄悄對他說：「我不懂你說的什麼馬，什麼恩斯，你發誓根本沒用。不過，你千萬不要妄圖傷害我們，我有的是手段讓你死。」
「還有，不要想著出去求救，經過你前十一任的折騰，大家都覺得你是瘋子，沒人相信你的話。」
他聽了我的話，嚇得渾身發抖，然後遲疑地問我：「你都殺了十一個人了？」
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4
或許是因為我在他心目中已經深深的樹立了殺人魔的形象，所以這一位相公顯然比前十多任聽話勤快許多，雖然有點蠢……
我做飯的時候，他慌忙過去燒火，
嗆人的濃煙彌漫在整個廚房。我除草的時候，他也忙著除草，結果沒留意把隔壁鄰居地裡的禾苗糟蹋了。
我織布的時候，他也想插手，結果不小心拉壞了織布機。
……
如此幾次，我再也不敢讓他幹活了。
我瞪著眼掐著腰，一臉無奈地對他說：「你還是去休息吧。」
他嚇得立馬下跪：「姐姐，饒了我吧，我還有很多用處。」
我突然來了逗他的興趣，我說：「比如呢？」
他說：「我可以給小朋友講故事，可以陪她做遊戲，可以教她唱歌……哦，對了，我唱歌很好聽，我可是我們學校的十佳校園歌手。」
他說著說著便唱了出來：「愛你孤身走暗巷，愛你不跪的模樣，愛你……」
我聽著他怪異的音調和滑稽的模樣，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看我笑了，眉眼間也變得十分明媚，自顧自地站了起來。
看著我說：「姐姐，其實你笑起來挺好看的，我覺得你是最好看的農婦，
啊呸不對，是姑娘。」我懶得聽他貧嘴，拿了掃把去院子裡掃地。
他討好地奪過我的掃把，替我掃地。
興許是看我態度緩和，他便有些得寸進尺。
他接著說：「姐姐，我覺得你和村裡別的女人不太一樣，我覺得你聰明、漂亮、賢惠、能幹，還……」
「心狠手辣對不對？」我接過他的話繼續說道。
他趕緊否認，說「不是不是，這幾天我跟著你，我覺得你其實是一個很有愛心的人，還總是在幫助照顧別人。」
他說著說著停了下來，然後同情地看著我說：「姐姐，他們欺負你了對不對？」
我聽他說著，突然冷下臉來，轉身進了屋子，關上了門。
我靠在門上，眼淚默默流了下來。
好多年了，這是第一次有人問我是不是被欺負了，第一次……有人關心我。
5
我對這一任相公印象還不錯，開始猶豫要不要殺他。
直到有一天飯桌上，他面露痛苦地看著碗裡難以下咽的粗粟米。
然後試探性地問我：「姐姐，我們做生意改善一下生活好不好。」
我沒有抬頭，眼睛盯著手裡的碗，泛起寒光。
曾經也有一任相公說要做生意，為湊本錢打算賣了我的女兒。
我沒有反駁他，而是抬頭問他：「準備去哪裡湊本錢？」
他以為我也有興趣，放下碗十分興奮地給我說：「姐姐你不用擔心，我的成本很小，隻需要買一些調料和貨架之類。這些錢，我多砍些幹柴去鎮子上賣就有了。」
「姐姐，我這些時日四處溜達，其實在認真考察。我準備整點蒜香花生，還有糖炒慄子來賣。你地裡的花生先借我一點，我算你入股，賺了錢給你分成。」
我松了一口氣，幸好，這位還算腳踏實地。
「什麼是慄子？」我問他。
「就是你門口那兩棵大樹，結的就是慄子啊？怎麼你們這個世界都不認識？」
我搖搖頭。
他開心地笑起來：「太好了，我要發財了。」
他轉頭對小朋友一副溫和的模樣：「小朋友，
那慄子又香又甜，爹爹做好了先給你吃。」女兒看著他甜甜地笑著說好。
我的小女兒啊，很久沒這麼開心了。
或許他確實和之前那些人不一樣。
6
小相公的生意確實還不錯。
雖賺得不多，但是卻經常能帶回來一些好吃的回來。
新鮮的白面、五花肉，還有小孩子喜歡的糖葫蘆、桂花糕、肉包子，
隱約之間我們似乎真成了一家人。
女兒天天坐在門檻上等著他出主意回來。
有一天，相公滿頭大汗正在炒花生，我在一邊幫他燒火。
女兒悄悄對我說：「娘親，我喜歡這個生病的爹爹，我們別給他治病了好不好，以前的爹爹太兇了。」
我看著童言童語的女兒心底酸澀無比，是我對不起我的小女兒，讓她初來人間便吃了很多苦。
相公沒聽清我們說了什麼，便轉頭問女兒。
女兒衝他做了一個鬼臉，然後笑嘻嘻地說：「我說我喜歡爹爹。」
他愣了愣，又瞧了眼我，
臉頰有一點泛紅。他說：「爹爹要想辦法多賺點錢，讓你們過上更好的日子。」
雖然同樣是承諾，但他和從前那些男人都不一樣，他說得十分真誠，眼神裡很幹淨。
人啊，果然不能嘗過太甜的日子，會一直沉溺下去，不想醒來。
可現實往往很殘酷，還是要醒過來。
村裡陸陸續續開始有人告訴我，相公去了賭場、去了青樓、去了戲院……
我又想起我熟睡時，似有人在我身上摸索。
男人果然都是一樣的嗎？不是嗎？
我真荒謬，竟然……以為他是例外。
我鎖好自己的銀錢，翻出來從前買的毒藥。
看來，他要成為我殺死的第十二任相公了。
7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背著貨擔狼狽地跑了回來，渾身都淋湿了。
為了堅定殺他的心，我刻意躲避他的臉，害怕再被迷惑。
我接過他的擔子，讓他回屋趕緊換身衣服。
我說我給他煮了姜茶，讓他暖暖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