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沉默著抑制住冷笑。
他們以為我不記得了，就胡亂編造。
卻不知道前世他們自己說漏了嘴。
為了生兒子，李國濤夫婦的女兒們都早早賣掉或是送人了。
我那時候年紀小，又瘦又難看。
李國濤千裡迢迢找了個買家送我過去，結果對方看到我的樣子後悔了。
他們便隨便將我丟在一家孤兒院門口。
當時溫墨川已經十二歲，溫家卻隻剩下他和奶奶。
奶奶想領養一個年紀大點的男孩，以後也能幫助溫墨川。
沒想到溫墨川指了指角落裡流口水的我。
「奶奶，我要她。」
「她這麼小，恐怕還要墨川你來照顧。」
「那就我來照顧她。」
於是這一照顧就是十幾年。
後來我年紀大些，才知道他選我的原因。
溫墨川的父母，在很多年前喪生於一場車禍。
當時，溫墨川的母親已經懷孕。
他失去了期待已久的妹妹和他的父母。
那個孩子，早就定好了跟溫墨川母親的姓。
也就是姓姜。
後來因為不止一次有人以為我是他的小女朋友。
溫墨川倒是問過我要不要改姓溫。
我連忙拒絕。
跟他一起姓溫，我們之間，就更不可能了。
李國濤夫婦打量著我臉上變換的神色，大約以為我在溫家受了不少委屈。
趁熱打鐵說著心疼的話，還塞給我一把鈔票。
我做出一副動搖的表情，但沒有接。
反而給了他們一把鑰匙。
「這邊消費挺高的，你們沒地方住就住在這裡吧。」
他們對視了彼此一眼，連忙擺手。
「不行，本來就是我們虧欠你，那哪兒能……」
我直接塞到陳紅梅手裡。
「弟弟現在幾年級了？現在應該也在放假吧。
「改天把弟弟接過來，我們一家人吃頓飯。」
聽到這裡，他們果然動搖了。
我們宛如一家三口般去超市買了一堆東西。
陳紅梅進了廚房給我做飯，李國濤在一旁打下手。
兩人還商量著明天去把李強接過來和姐姐團聚。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聞到家常菜的香味。
胸口卻一陣陣翻湧著惡心。
他們現在演的這一出，是想通過我從溫家撈到更多的好處。
等發現我和溫家鬧翻了之後，他們就會原形畢露。
榨幹我身上的所有價值，才是他們的目的。
9
飯吃到一半，門鈴響了。
我早有預感，先一步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的果然是溫墨川。
他越過我的肩膀，看到屋裡的兩人。
臉色是前所未有的恐怖。
他伸手將我拖了出去。
「姜月濛，我們談談。」
說完他看了一眼想要跟過來的李國濤。
後者嚇得站在原地。
下了樓後，他才松手。
我無聲揉著酸痛的手腕。
他抬起我的下巴，逼我和他對視。
「去朋友家住幾天，嗯？」
我無所謂地笑笑。
「溫墨川，你在生什麼氣？
「我隻是見一下我的親生父母而已。」
溫墨川抬了抬頭，
看了一眼窗口邊若隱若現的人頭。他壓低嗓子：「是我將你保護得太好了，你根本不知道——」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隻是打開車門，摟著我的腰將我抱上車。
「你不要跟他們來往了。
「這地方也髒了，我給你買新的房子。」
然後轉身準備上樓。
我被他語氣裡的憎惡嚇到。
下意識伸手摟住他的腰。
「溫墨川，我知道了。」
他僵了僵。
我吸了口氣，繼續道。
「我知道，他們不是真心愛我。」
承認父母不愛自己，是很難的一件事。
上輩子的我，要經歷那樣慘痛的教訓才知道。
溫墨川不忍心告訴我真相。
但是他所知曉的真相，也不過是冰山一角。
他回身緊緊抱住我。
我本來心裡隻有三份委屈，這時候就像找到了避風港。
那點委屈，瞬間放大成了十分。
但盡管我非常貪戀這一刻，卻還是迅速松開手。
然後朝他眨了眨眼。
「我想看看，如果我沒有了溫家的支持，
他們會怎麼對我。」溫墨川臉上有些無奈。
然後我浮誇地推開他，跑下車。
一邊跑一邊喊。
「溫墨川！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了！」
李國濤夫婦關心地圍過來。
我抹著眼淚，造謠溫墨川是個始亂終棄的渣男。
以至於他們滿臉似乎都寫著「你們城裡人玩得真大」。
最後我扔下一句話就回了房間。
「反正我現在有家，也不稀罕溫家人那點施舍了！」
他們站在屋外附和著我。
至於心裡怎麼想，就隻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我拿起手機，就看到溫墨川發來的監控截圖。
是我抱著狐狸玩偶躺在他的床上的畫面。
一瞬間，我感覺天都塌了。
好在下一秒他發了一句話過來。
「姜月濛，你罵我就算了，居然還睡我的床，打我的狐狸。
「你還幹別的壞事了嗎？監控到這裡就壞了。」
我松了口氣。
還好他沒聽見我的自言自語。
和我幹的其他壞事。
於是我反過來譴責他。
「溫墨川，你居然在自己房間裝監控，你是不是變態！」
對面沉默了半晌。
「變態的是你吧。
「這個監控，不是你當初想養貓才買的嗎？」
我沉默了，羞愧地躲進被子裝死。
死去的記憶忽然開始攻擊我。
當時我還在高一，每周隻有雙休日回來一次。
在外面撿了隻奶貓死活要養。
但其實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學校。
什麼喂奶保暖這種事，都是溫墨川幹的。
他還在我的要求下買了個監控，方便我晚上回宿舍實時查看小貓的情況。
雖然後來手機都被老師收了。
溫墨川還被老師點名批評過，不準他再給我買手機。
但溫墨川顯然是不會聽的。
貓剛養了兩周。
貓媽忽然找上門，扯著嗓子在外面叫了一天一夜。
溫墨川心力交瘁，沒辦法隻能把我從學校接回來。
然後當著我的面將小奶貓送回給貓媽。
當時不僅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連溫墨川的眼眶都紅了。
雖然貓送走了，
但是監控還留著。有時候晚上回宿舍，我會下意識開監控看看溫墨川有沒有睡。
我以為上大學後他就拆了監控，沒想到居然還保留著。
10
我收拾好情緒，故意打開行李箱收拾東西。
時不時露出些珠寶首飾。
走到客廳時，果然看到陳紅梅偷偷朝屋裡張望著。
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貪婪。
李國濤比她會掩飾，也懂得放長線釣大魚的道理。
我換了雙鞋說要下樓跑步，他還提醒我記得鎖門。
我無所謂地笑笑。
「沒事，你們可是我的親爸親媽，我信你們。」
等我回來時，果然看到陳紅梅臉色不太好。
首飾的位置也動了，但東西一個都沒少。
我樂於陪著他們演一家人的好戲。
隻是我那個弟弟李強，很快將這個家庭表面的和諧破壞得一幹二淨。
他一開始在我面前裝得很乖。
就連身上的衣服和鞋都是雜牌，看起來家裡很拮據的樣子。
但是在我單獨帶他出去逛街買東西後，
就原形畢露。他身上一點窮人家孩子的那種拘謹都沒有。
買了衣服又眼巴巴看著某新款鞋子，見到電子產品也走不動路。
看到我刷卡不眨眼，他抑制不住地打聽我卡裡的餘額。
我看著溫墨川發來的消息，心不在焉地回答著不知道。
當作沒有看見李強臉上逐漸放大的貪欲。
那頭的溫墨川像打翻了醋壇子。
【你都沒給我買過，居然給你這個便宜弟弟買？】
【那我刷你的卡，給你買？】
【不然你還想刷別人的卡？】
我撇撇嘴，關了手機。
哪有刷他的卡送他禮物的道理。
我之前在學校做了很久的兼職，準備給他買了禮物。
但是誰讓溫墨川的消費水平有點太超過了。
我看了半天，最後買了一對袖扣。
勉強看起來很值錢。
結果回來後糾結了半天，感覺還是拿不出手。
到現在還在我房間藏著。
回公寓後，李強臉上的表情看起來真切多了。
一口一個姐姐，
叫得極為親昵。陳紅梅罵了他幾句不痛不痒的，怪他讓我破費。
陳紅梅也開始打聽起我手裡的錢。
我一臉幡然醒悟的表情。
「你們說得對，一直以來我在花錢方面確實大手大腳。
「以後沒有溫家的照拂，我一定要改掉這個習慣。」
然後我當著他們的面掰斷了那張卡。
他們三人的表情太過錯愕和痛心，簡直差點讓我笑出了聲。
「姐姐，你，你這也太衝動了吧。」
「是啊丫頭，有話好好說啊，這卡掰斷了，還能復原嗎？」
李國濤面色沉沉，差點維持不住表面的慈愛。
我自顧自將屋裡的首飾裝進盒子，放在玄關的櫃子上。
然後告訴他們，我要將這些東西都還給溫家。
陳紅梅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看我。
她憋紅了臉，就差上手搶東西。
李強翻看著裡面的東西，將一塊古董表戴在手腕上。
「姐姐，你真是太傻了，這塊表能讓咱們一家都過上好日子。」
李國濤訓斥了他一聲。
「還不快放回去！你真應該跟你姐姐學學。」
看起來他是這個家唯一正直老實的人。
直到他拿出一張銀行卡，問我能不能把這套房子加上李強的名字。
「你弟弟留級了幾年，成績還是很一般，在我們那個山溝溝裡太難出頭了。」
他當我不知道他們早就在縣城買了房。
「要是搬到這裡就不一樣了，這裡的學區我打聽過，他這個分數肯定能上好學校。
「以後等他出息了，你們姐弟也能互相照顧。」
說完他那張黝黑的臉上似乎有些羞愧。
「我知道我這點積蓄，在這裡根本買不到房子。
「就當你弟弟租了個位置，等他考上好學校，這個房子還是你的。」
我心想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卻還是推開他的銀行卡。
欣賞著他眼裡一閃而過的狠戾後，我才開口。
「自家人談什麼錢，反正我平時住校，這個房子我也不住。」
多傻多天真的血包啊。
簡直為李家人量身定制。
「隻不過，」我話鋒一轉，「房產證現在還放在溫家，明天我去取吧。」
11
第二天早上，我端著裝滿珠寶首飾的盒子坐車回溫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