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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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我會跟我媽解釋清楚的。」


我的話讓隋禁徹底沒了後顧之憂,他說,「幫我跟阿姨說聲對不起」,隨即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出了包房,甚至沒有回頭多看我一眼。


其實根本不用對不起,反正下次還是對不起。


手機鈴聲拉回了我的思緒,是我媽打過來的。


「囡囡,我還有幾分鍾就到了,小趙的開車技術很好,我這次一點都沒暈車。」


電話裡我媽的聲音充滿了喜悅。


即便這樣的場景我已經經歷了三次,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再一次想到我媽失落的表情,我還是忍不住崩潰了。


扶著額頭,我的眼淚不爭氣地落在餐盤上,啪嗒啪嗒的聲音像極了我碎裂的心。


我撐著餐桌踉跄起身,狼狽又疲憊地往外走。


迎面遇到被簇擁而來的池砚。


他偏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包廂,又恍然大悟看向了我,「他又失約了?」


我沒承認,也沒否認,我繞過他徑直朝大堂門口走去。


11


載著我媽來的是一輛黑色寶馬。


或許是因為得到了隋禁的重視,或許是路上小趙跟我媽寒暄的時候吹噓隋禁對我是多麼多麼的好,以至於我媽下車的時候笑容滿面,意氣風發。


「小汽車就是比綠皮火車舒服。」


「囡囡,終於……」


我媽說話的聲音在看到我空蕩蕩的後背時,戛然而止。


小趙客套的笑意也在注意到我扭曲的表情以後僵在了臉上。


經歷了兩年的兵荒馬亂,我沒想到此時此刻最冷靜的居然會是我。


旋轉的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餚。璀璨的燈光把我的臉映得蒼白。


我媽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我垂在大腿上的手,她的欲言又止被門外高亢的聲音打破。


「不好意思,阿姨,我遲到了。」


池砚毫無徵兆地推開了包廂的門,他冒昧地站在了我的身邊,又恭敬地對我媽鞠了一躬,他說:「對不起,阿姨,我來遲了,我是池砚,我是淼淼的未婚夫。」


我看到我媽的眼神很疑惑,

很疑惑。


她疑惑我男友的名字怎麼從隋禁變成了池砚,她不是傻的,就算沒見過隋禁,名字還是記得很清楚的。


其實我想跟池砚說,沒必要裝得這麼認真,無論是因為覺得我可憐,還是想替最好的兄弟做點什麼。


可池砚生怕我拒絕的話說出口,一個勁地跟我媽拉家常,討論家長裡短。


他家是做什麼的,有幾口人,上到祖父祖母,下到侄兒侄女,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我媽評判一個人對我好不好的標準就是看他知不知道我的口味。


所以看到池砚推開芒果汁讓服務員給我換了一杯青提汁以後,她對池砚的好感在慢慢上漲。


我媽全程都是笑著回應,她沒再追問結婚的事情,她知道她不能要求突然冒出來的池砚對我承諾什麼,她尊重我的所有選擇。


吃完飯,這一次我媽難得地在望城住了下來。


以往她都覺得隋禁不見她是因為不待見她,她怕因為她的關系我在隋禁心中的地位一點一點地下降。


意識到這一點,我才明白曾經被戀愛腦支配的我到底有多不孝。


池砚把我媽安排在了附近的酒店,我也跟著住了下來。


池砚要走,我送他到門口。


我擰了擰交錯的手指,深夜的微風已經帶著茫茫的涼意,我抬頭看向了池砚,我說:「今天晚上謝謝你,我媽很開心。」


池砚雙手抱著後腦,裝作不經意地看向我,「你呢?」


「我?」


池砚點頭回道:「是,你開心嗎?」


我偏頭細想了一下,我開心嗎?


「當然,隻要我媽開心,我就開心,不過下次你不用再替隋禁擋這種局了,他不會感激你的。」


隋禁不會在意我的感受,所以對旁人給予我的幫助,他當然不會心存感激。


我看到池砚笑了,他笑得晦澀不明,他說:「你怎麼會覺得我需要你的感激。」


我錯愕,看著池砚波光粼粼的雙眸,一種不可思議的想法從我的腦海中迸了出來。


我嘴角的笑意僵了僵,

我說:「我媽不知道房間裡的空調怎麼開。」


我落荒而逃。


女人的直覺有時候是很準的,不過這一次,我希望它是不準的。


因為所有扭曲的感情都是在太陽下閃爍著七彩光芒的泡沫,一碰就破。


12


第二天清晨,我是在媽媽收拾東西的窸窣聲中醒過來的。


我轉過身,媽媽正在洗漱臺梳頭,有一縷一縷白發從她頭上掉下來,她小心翼翼地用衛生紙把它們撿起來,又團成團,丟進了垃圾桶。


其實媽媽也才五十出頭,按道理來說,不應該有這麼多白發,我知道,是我的「傑作」,我的鼻頭有些發酸。


媽媽抬頭的時候看到了睜開雙眼的我,她笑得很溫柔,她說:「囡囡,媽媽希望你能過得開心。」


能過得開心嗎?我不敢應聲。


媽媽握住了我的手,她說:「有些選擇,是要你自己決定的,但是無論如何,我都在你身後。」


其實她都知道,她的每一次落空,都比我承受更重的痛苦。


我反握住媽媽的手,緊繃的嘴角緩緩上升,我說:「媽媽,我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


我看著媽媽眼眶紅潤地用力點頭,似要把我這兩年所受的痛苦都通通驅散。


把媽媽送上車,我望向了東邊的粉紅朝霞。


終於,天亮了。


13


包裡的手機已經從昨晚到今早斷斷續續地響了十幾個小時。


我點亮屏幕,認真翻看著從昨天晚上開始一直到剛剛發過來的消息。


八點十五:「淼淼,苗苗真的出車禍了,我正在送她去醫院。」


隨後緊跟著一張女人雪白腳踝泛血的照片。


九點:「淼淼,醫生說苗苗的腿得盡快做手術,我一時間走不開。」


配圖,手術室亮燈的照片。



一直到最後幾條。


隋禁說:「淼淼,你昨天晚上沒回家嗎?」


緊隨其後是幾條沒有被我接通的語音通話。


我漠然地看著隋禁發過來的一連串消息,心裡再激不起半點漣漪。


我曾經以為,日久是能生情的,

隻要我夠愛,夠愛,一定能得償所願。


可以為隻能是以為,任何道理都不如自己摔一跤,疼痛永遠是最好的老師。


最新一條,隋禁說:「淼淼,我們結婚吧,現在立刻馬上就去民政局。」


所以我得到隋禁了嗎?是不是人一旦得到一樣東西,就會忘了當初墊腳爬窗看它的感覺,不是的,我忘不了這兩年經歷的苦楚。


再繼續下去,媽媽會心疼的。


我坐在候車大廳的座椅上,看著媽媽坐的客車緩緩駛離汽車站。


我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跳躍。


一條消息發送成功。


長方形的對話框,綠色的底色,裡面橫著一行字:


「我們分手吧。」


14


隋禁開始不分時間場合,不間斷地給我打電話發消息,變成困擾的那個人成了他。


我抽了一個工作日的下午回去收拾東西。


隋禁不在家,三伏的豔陽天,他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的空氣裡充斥著濃重的煙酒味。


抬腳踢中旋轉的啤酒瓶,

我艱難地從偌大的客廳找到一條通往臥室的路。


之前我一直把這裡當做我跟隋禁的家,所以這裡屬於我們的,屬於我的東西很多很多,可細細想,又似乎都沒有帶走的必要。


我從床頭的抽屜裡找到了我的身份證跟護照,對我來說,能帶走的,僅此而已。


我環顧周遭的一切,兩年的經歷在我腦海中似乎又重新上演了一遍。


或許從一開始,我就不屬於這裡。


離開,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我的腳剛踏出臥室的門,密碼鎖開啟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我抬頭,剛好對上看過來的隋禁。


兩天前狠厲果決的他此時臉上看不出半分生氣,看來他過得並不好。


看著我手中緊握的身份證和護照,隋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痛苦。


「淼淼,一定要分手嗎?」他的聲音帶著哀求。


我把身份證和護照放進包裡,輕輕「嗯」了一聲。


還沒等我抬腳,他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淼淼,我真的錯了,我已經知道改了……」


傷害後的道歉,

像是在侮辱,一邊說著愛,一邊傷害著,喘不過氣的日子,隻有我自己知道,回不去的日子,我比誰都清楚。


「隋禁,我真的累了。」


如果不是失望堆積如山,又怎麼會兩眼無喜無悲。


隋禁癱坐在沙發上,他說:「我以為忘掉前任最好的辦法是時間和下一段感情,我以為我不愛你。」


我空洞的眼神看向了隋禁,我沒有阻止他說話。


「直到那天你說你去看她演出的冷漠,當你知道我跟另一個女人朝夕相處卻波瀾不驚,我就在想,你是不是不在意我了。」


「我以為我也可以不在意你,可當她提出要我跟你分手的時候,我卻在想,你是不是會很傷心。」


隋禁看似不經意地轉動著茶幾上的啤酒瓶。


他說:「淼淼,我醒悟得是不是太晚了。」


我看著他背後頭頂上的那一副他斥巨資拍下的禾苗圖,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一個「是」。


15


我跟隋禁分手後沒幾天,

一串陌生號碼連著給我發了好幾條消息。


是許苗。


她說:「姚淼,你能不能滾遠點啊,憑什麼阿禁連做夢叫的都是你的名字啊!」


她又說:「姚淼,求你了,你能不能來看看阿禁,我怕再這樣他真的會撐不下去。」


我以為這是他為了保護我的手段。


「(我」我熄掉手機屏幕,拔了電話卡。


黑暗跟痛苦總會過去的,我是,隋禁也是。


我離開這座城市的那一天,沒有通知任何人。


我推著行李箱走在機場寬闊的大廳,身後一個寬厚的身影籠了過來。


池砚氣喘籲籲地停在了我身邊。


他說:「一定要走嗎?」


我點頭:「當然,留在這個行業留在這個城市,就永遠擺脫不了隋禁的陰影。」


他說:「一定要做建築設計,金融不行嗎?」


我推著行李漸行漸遠,背對著他擺手:「可以考慮……」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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