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遠山不耐煩地打斷我的話：「很沒意思，能別說了嗎？」
同時，他跟學妹發消息：【電影還可以，你想看的話我陪你看。】
我知道為了這件事情分手很幼稚。
可我就是想。
1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早早起來化了個全妝。
舍友打趣我是想讓顧遠山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我紅著臉罵她們胡說八道。
我哪裡好意思說，這是因為我跟顧遠山已經大半個月沒約過會。
他忙著跟導師的新項目，連一頓飯都抽不出時間跟我吃，甚至消息也不回幾句。
顧遠山在我們宿舍樓下等我。
我下來時他還在看手機，視線定在屏幕上，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我從後面拍他：「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顧遠山收起手機，臉上的笑消散，淡淡地說：「走吧，先去哪？」
我抱怨：「我昨晚不是給你發了規劃嗎？你怎麼也不提前看看？」
抱怨歸抱怨，
我還是老老實實把第一個安排說了。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時間總是過得格外快，雖然每次玩到高興時看向他，他總是在看手機。
很快到了晚上，一項安排是看電影。
我最喜歡看的喜劇類型，顧遠山不太感興趣。
不過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任性一次。
觀看過程中，顧遠山表現得興致寥寥，偶爾會抬眼看看屏幕。
餘光中，他頻頻在手機上回復消息，我忍不住了，小聲問：「是項目的事情嗎？」
他頭也不抬：「嗯。」
我不覺得敷衍，甚至咂摸出來些許甜蜜。
學業那麼忙都能抽出一天時間陪我過生日，不是愛我是什麼？
電影結束已經快十一點，我們準備去吃火鍋。
我心情很好，嘰嘰喳喳地跟他分享劇情：「她撒嬌也太搞笑了，哈哈，一巴掌過去。
「她躺在臺上哭的時候，我也感到好難過哦，嗚嗚，共情了……」
我講到興頭上，顧遠山忽然停住腳步，「嘖」了一聲，
然後一臉不耐煩地說：「很沒意思，能別說了嗎？」我不小心撞上他的後背。
鼻子疼，心裡也有點委屈。
面對喜歡的人，有分享欲，話多，不是很正常的嗎？
不過，熱氣騰騰的火鍋很快讓我的心情愉悅起來。
顧遠山中途去上了個廁所，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在我的眼皮底下亮了起來。
我瞥了一眼，是一條微信消息——
學妹：【我明天有時間。】
明天有時間做什麼？
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心裡兩個小人瘋狂打架。
「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得尊重他人隱私。」
「可顧遠山是你男朋友啊，難道你就不好奇他們明天有時間做什麼嗎？」
最後，邪惡的小人打贏了。
我偷偷摸摸地拿起了他的手機，我曾經死纏爛打輸入過自己的面容信息，一拿起來，就開鎖了。
直接是微信，他和學妹的聊天頁面。
半個小時前，我們剛看完電影，顧遠山給學妹發了一句：
【電影還可以，
你想看的話我陪你看。】同時，他打斷我的分享，說我很沒意思。
一個小時前，他說：【你也想看嗎？】
更早的三個小時前，我花了幾百塊，終於釣到了星黛露。
他問學妹：【你喜歡星黛露嗎？】
連早上他在宿舍樓下等我，也在跟學妹發早安，問她吃的什麼早餐。
我往上一劃，密密麻麻全是消息。
在每一個他忙到沒有時間回復我消息時，他都在跟學妹聊天。
原來顧遠山不是不會主動，不是不會分享，而是主動和分享的對象，不是我。
他怎麼能這樣？
眼眶忽而發熱，湿熱的液體滴進了我精心調制的醬料裡。
2
顧遠山和我之間，從開始就是我主動。
我對學習成績好的人，有一層天然濾鏡，尤其是那個人長得還好看。
所以，我對作為學生代表、在紅旗下講話的顧遠山一見鍾情。
一樣的藍色校服，他穿著感覺就是不一樣，如一棵傲立林間的松柏。
那時，
重點班在走廊盡頭，廁所的旁邊。高中，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陪朋友上廁所，順便去看他。
他總是在座位上學習，偶爾會在走廊上跟朋友聊天。
女孩的心事很好猜，好朋友發現了我的暗戀。
正好她有個初中好友是顧遠山的好朋友，她慫恿好友帶顧遠山出來一起玩。
我因此加了他的微信，平日有事沒事就找他聊天。
一來二去，我們漸漸熟稔。
好朋友擔心我：「那麼主動，會讓人覺得不矜持啊？」
我不以為然：「喜歡一個人就是要主動啊，不然別人怎麼知道你喜歡呢？」
女追男，隔層紗。
我們悄悄在一起了。
交往後，顧遠山的性格還是淡淡的，好朋友覺得他不是很喜歡我。
我會反駁他們，他隻是外冷內熱。
比如，他會記得我的經期，在那段時間給我備好需要的藥。
也會多備一件外套，在我要風度不要溫度時，強制給我披上。
我們考了不同的大學，所幸相隔不遠，
都在一個大學城。上大學後的顧遠山很忙。
他家庭條件不好，所以他要努力賺錢，努力學習。
沒事，我有時間啊。
我一沒課就跑去隔壁學校找他，跟他一起上課。
他沒空吃早餐，我就給他買，看著他吃。
他在圖書館學習，我就在旁邊拍他、畫他。
日子平平淡淡，我也能從中感覺出幸福。
我做這些絲毫不覺得苦，不覺得不公平。
主動，是因為喜歡。
那麼他呢？
也是因為喜歡才主動嗎？
3
在我愣神之際，顧遠山的手機響了。
原來是學妹沒得到回復，打過來語音通話。
身後一聲驚雷：「沈德和，你在做什麼！」
我一驚，不小心點到接通。
清冷的女聲從電話中傳來，帶著幾分嗔怪：「我說明天有時間，你怎麼不回復啊？」
顧遠山臉色大變，大步過來搶走手機，掛斷後冷聲道：「誰允許你動我的手機？」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旁邊幾桌正好能聽到。
一時間，各式各樣的眼神朝我投射過來，我感覺自己像被放在陽光下暴曬。
我張嘴，想說話：「我——」
他不聽，居然丟下我離開了。
我哽咽著叫他的名字：「顧遠山！」
他頭也不回地走出火鍋店。
我的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我結賬出來後，接連給顧遠山打了好幾個電話。
一開始是在通話中，後面不接聽，再後來，他的手機關機了。
我拿著手機，站在路邊，茫然無措，不知道該去哪裡。
宿舍回不去，這時候肯定關門了。
酒店……那件事情後，我不敢一個人住酒店。
4
那是我跟顧遠山的畢業旅行。
他覺得我們在一起沒多久，睡一個房間不合適，所以訂了兩間單人房。
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聽到門砰砰作響，還有撬鎖的聲音。
我嚇得立馬清醒，先給顧遠山打電話，他洗澡沒接到。
我又撥打了報警電話，剛磕磕巴巴地說完情況，門被撬開了。
一個大漢滿身酒氣，醉醺醺地走進來。
我大驚失色：「你幹什麼？」
大漢滿臉不耐煩：「臭婆娘，叫個屁啊。」
「我已經報警了，快出去！」
大漢邊扯衣服，邊朝我走來：「一個女的單獨住酒店，誰不知道你是幹什麼的？你還敢報警！」
在我被逼近角落，滿心絕望時，顧遠山從背後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警察也到了，把醉漢拉到警局。
雖然最後醉漢被拘留，酒店也給了賠償，但那天後，我對一個人住酒店有了陰影。
顧遠山知道的。
他明明知道。
可是他還是把我丟下。
我隻好在大學城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廳。
我捧著熱乎乎的奶茶，盯著外面黑沉沉的天空，想了許多。
我在想，如果他現在給我打電話，我要讓他立馬來接我，和我解釋跟學妹是什麼關系。
凌晨一點，我想，如果他現在來找我，我要讓他給我當牛做馬一個月。
凌晨三點，我想，
顧遠山一點都不喜歡我。凌晨四點，天蒙蒙亮，而顧遠山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我想，嗯，我該分手了。
顧遠山就是個垃圾玩意。
5
我六點鍾回宿舍。
舍友睡得迷迷糊糊，問我怎麼回來這麼早。
我「嗯」了一聲，換個睡衣就輕手輕腳爬上床。
我以為我還會難過好一會，沒想到太累了，剛躺下就睡著。
沒睡多久，我在生物鍾的作用下睜開眼，頭疼欲裂，結果摸過手機，七點的鬧鍾正好響了。
它提醒我早起給上早八的顧遠山買早餐。
草！
我快被氣哭了，將手機關機丟到床尾。
死鬧鍾！
我翻個身打算繼續睡覺，卻怎麼都睡不著了，臉埋在枕頭裡，一下子就湿了。
我告訴自己，隻為顧遠山哭這一次了。
早點十點起床，我洗把臉，又是一個精神煥發的女大學生！
我報名參加市裡的一個攝影比賽，到處走走找靈感。
第一天，我爬了白雲山。
第二天，我去了白水寨。
……
第七天，我去了顧遠山的學校。
Z 大歷史悠久，保留了很多帶有歷史古韻的建築。
學校那麼大，我沒想著會那麼巧能跟認識的人撞上。
然而，事情總是不能如願。
我舉起相機拍照時，正好看到顧遠山一行人。
對上眼，我們兩個人都愣住了。
我以為會難過，沒想到隻生出些許煩躁。
這個星期，我沒聯系他，他也沒聯系我，我們像兩個躺在對方聯系人列表的陌生人。
他們也停住腳步。
顧遠山看著我，表情帶著一絲了然，好像認定我是故意在這個地方等他。
他的幾個舍友嬉皮笑臉地跟我打招呼：「又來找遠山啊！」
「你這幾天沒來給遠山送早餐，害得我們跟著一起餓肚子，也太狠心了吧。」
我沒搭聲，抱著相機往相反方向走。
舍友傻眼，問顧遠山：「你們兩個怎麼了？」
「吵架了？」
顧遠山也愣了一下，旋即聲音隱隱有怒火：「關你屁事？
」「問一下都不行啊。」
我越走越快，將他們的聲音拋在腦後。
6
這段小插曲沒有影響我的心情。
晚上回去，我將這七天拍的照片都看一遍，挑選一張最喜歡的提交。
剩下的我不忍心讓他們無人欣賞，選了九張發到朋友圈。
發出去沒多久，就多了很多贊。
再一刷，出現幾條不合時宜的評論。
【過得可真瀟灑，怪不得一個星期沒給遠山送早餐，害得大家跟著餓著肚子。】
【你這樣玩忽職守，我們可不幫你盯著有沒有學姐看上顧遠山啦。】
【什麼時候恢復送早餐啊，瀟灑夠了是時候恢復你的本職工作了。（狗頭.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