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奶奶佝偻著的腰板好像一下子直了。
4
那句話的殺傷力太大了。
爺爺氣得不輕，一下從輪椅上摔下來了。
我冷笑：「這就是現世報！」
爺爺氣得呼吸都急了。
他想罵我，自己卻開始口吐白沫。
爸媽想打我，可看到爺爺這樣，急得不行。
畢竟他要是噶了，他們的五百億的美夢就真的沒了。
「趕緊送醫院啊！」
我爸這個從來都不管爺爺的人，瞬間化作了大孝子，背著他下樓。
因為平常不鍛煉，還把爺爺摔倒了地上。
我心想，真是活該啊！
要是奶奶在，她肯定能處理好這件事情。
再不濟也不會讓爺爺在樓梯轉彎的時候腳被卡住，腦袋被莫名其妙撞幾下，手能被邊上的牆壁擦出血。
就現在這樣，爺爺能活著到醫院就是個奇跡！
我爸實在扛不住了，就來喊我。
我立刻龜縮進去。
這種老渣男我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惡心，
還去幫忙？別做夢了！
我嘭地關上了門。
還反鎖。
此時爺爺的房間剛好開了一條縫，這讓我想起來了，以前我小時候和小伙伴玩捉迷藏進去過，什麼都沒有動，就被爺爺揍了一頓。
我那時小，還以為裡面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結果一進來，屁都沒有！
全都是一個女人從青年到老的照片。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是他心心念念、愛而不得的白月光了！
我抽出了其中一張照片。
上面的一層膜都摸出包漿了。
反面還有一句土味情詩：【你就是我的靈魂咖啡，讓我在深夜裡想你想得睡不著。】
落款還有時間，凌晨三點。
回想了一下，怪不得每次見到爺爺的時候他都是一副要死不活渾渾噩噩的樣子，奶奶還心疼不已，自己都舍不得吃，還給他買什麼人參鮑魚的。
敢情那深夜都在懷念他那死掉了的白月光？
奶奶陪伴了他一輩子，陪著他白手起家，七十年風風雨雨走來，
結果自己的枕邊人愛的卻是他的白月光。這感覺比吃了翔還要讓人惡心！
我把那些照片都撕了，丟進垃圾桶，一把火燒了。
哦，還有那些白月光送給他的什麼信件手辦的，也一並處理了。
完了我還拍了照發給爺爺。
「爺爺，那些東西我都燒了啊，你要是不舍得的話，你也可以自己燒了自己去陪她。」
電話那邊是爺爺劇烈地喘息。
死沒死我不知道，反正這個家唯一的正常人都走了，我也不想再待了。
幹脆提早去了學校。
當天晚上，我就收到了爸媽的電話。
語氣嚴厲地質問我為什麼要刺激爺爺。
「你知不知道他年紀大了？」
「那奶奶年紀也大了，爺爺不是照樣刺激她？」
「你……你還是人嗎？因為你爺爺差點走了！」
我嘆氣，表示遺憾：「這麼刺激都送不走他？看來他也不是很愛那個女人嘛。」
「你這個畜生，信不信我直接掐死你？」
「信啊，
但你過來了，老頭子沒人照看了，不一下就噶了？」他敢放棄那夢想中的五百億嗎？
「你……」
他明顯是氣到了，可又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於是就開始走懷柔政策了，「小雪你懂事點，你爺爺這情況不好，得需要錢治病啊，你和你奶奶關系好，就聯系一下奶奶吧。再怎麼說也有這麼多年感情了，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呸了一聲。
見過道德綁架的，沒見過這麼綁的。
敢情死的不是你自己唄？
我說：「爸，我進去過爺爺的房間，看到了一樣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嗎？」
他哪來的耐心啊：「你有屁快放！」
我說那是一份遺產轉讓。
「那又怎樣？」我爸還不以為然。
直到我說：「那個受益人不是你。
「是一個叫方磊的人。
「你大概不知道吧，爺爺白月光的兒子就叫方磊。」
說完，電話那頭沉默了。
5
那份遺產是在三十年前爺爺定下的。
也就是說，
在他四十歲的時候。我記得那個時候我爸才十歲，得了白血病。
全家第一時間都在擔心我爸該怎麼辦，爺爺跳出來第一個反對。
理由是家裡沒錢。
但是轉身卻能搞了一份遺產公證，要給那個白月光的兒子。
數目是，500 萬。
我爸都驚呆了：「這怎麼可能呢？」
也對。
估計在我爸的印象中，爺爺一直很窮。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
原來那個時候爺爺創業成功了，但是瞞住了家人，讓人家把錢打在另外一張卡上。
到了後，馬不停蹄地就做了這份遺產公證，真是生怕時間一長就成了夫妻財產了。
我給我爸念了那封信上的內容：【你的兒子就是我的兒子，我會傾盡自己所有的力量來愛護他的。】
多麼深情款款啊，讓人聞之落淚。
我說：
「爸，我記得那個時候你連一件過年的新衣服都買不起吧？
「哦，長大點了，別人都有自行車，就你沒有。
「後來也因為沒有錢，
明明有出國深造的機會也不能去。」結果畢業後就隻能找一份普通的工作來做。
「你知道人家兒子在幹什麼嗎？
」我爸說不出話來。
我說：
「人家做了你最夢寐以求的上市公司高管哦。」
我爸聽完，當即尖叫了起來。
轉身就對爺爺破口大罵：
「你起來，為什麼，為什麼把錢都留給那個人？
「我才是你兒子啊！
「你給我起來說清楚！」
其間還伴隨著粗暴的拉扯聲。
我媽起初還阻攔，一聽這事，也怒了。
「好你個老頭，有錢不給自己兒子卻給別人兒子？這樣的話也不要讓我們來伺候你了！」
他們轉身就走。
爺爺在電話那邊發出了咿咿呀呀的聲音。
我笑著說：「爺爺，別叫啊，要叫也叫你白月光的兒子聽~
「哦，不過人家現在在國外，也不知道會不會回來。
「不過沒關系，你都能等人家媽 50 年，等她兒子 50 年也應該不是什麼問題吧。」
我衝著他喊，「爺爺加油，挺住哦。」
話音剛落，我就聽到電話那邊傳來了儀器滴滴的警報聲。
6
死沒死我不知道，
但是搶救一番是肯定的。為此我還特意給醫院打了個電話，意思是：「咱家有錢，盡力治。」
那些能用的，什麼插管透析折磨人的都來一遍。
最後錢讓那個白夜光的兒子來付。
人家都能把錢留給他了，不是兒子是什麼？
而且我爸媽也同意了這個方案。
做完了後，我給奶奶發了信息。
【奶奶我給你報仇了。
【你在哪裡啊，我好想你啊。】
這幾天我也找過，但是一點痕跡也沒有。
我真的很著急。
奶奶身無分文，又沒有地方住，而且當時爺爺還把她的哮喘藥都克扣了。
要是不小心發作起來，可真的會死人的。
所以一有時間我就給奶奶發信息。
可一直都沒有回復。
直到今天有人告訴我有個老人在學校門口等我。
我意識到了什麼，立刻衝過去。
看到了那頭熟悉的銀發，我一下衝過去，哭著把她緊緊地抱住。
「奶奶！」
距離那天已經有一個月沒有見到她了。
我心裡是又激動又擔心。
「奶奶你怎麼樣？你沒事吧？身體好不好？你……」
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好孩子，奶奶也想你，今天特意來看你。」
說著她拿出了一個紙包。
「這是我給你的。」
我一打開，全是錢。
奶奶說：「我知道那天你這樣幫我，你爸媽肯定會為難你，所以我一有錢了，就想給你送來。這些雖然不多，但也能讓我的寶貝安心點。」
我聽到她這麼叫我，哭得更加厲害了。
「奶奶！」
那麼好的奶奶，為什麼老天要讓她遇到這樣糟心的事情呢？
我覺得老天真的太不公平了。
奶奶卻搖頭說，這一個月過得很好。
「要不是發生了那件事，也許現在我還在那個家裡洗衣掃地呢。」
她告訴我，現在她重新撿起老本行，去了一家美術館工作。
雖然開始有點不適應，但她說：「這麼幾十年來我都能照顧好這個家，難道還能照顧不好自己嗎？
」我真的淚目了。
替奶奶感到惋惜的同時，也暗暗覺得我剛才下的手實在是太輕了。
應該讓爺爺生不如死才對！
於是我又給醫院打了一個電話：「我爺爺胃不好，你們順便給他做一個胃鏡吧，有痛的那種！」
7
奶奶摸了摸我的頭。
說：「小蘭你真的很善良，其實我這次是想給你找個房子的。」
她說知道我在家裡的處境，回去後他們也不會給我好臉色看。
「我就在學校附近給你找了個房子。」
「奶奶！」
「放心吧，奶奶現在也是有工作的人了，能負擔得起。」
我死活不同意。
可她卻很堅持：「保護孫女，本來就是我做長輩的職責啊。」
而對比爺爺，有錢了也不肯給家裡人用一毛，一心就留給其他人。
真是諷刺啊。
我拒絕了，畢竟奶奶也不容易，雖說有工作，但還要負擔起自己的醫藥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錢。
於是我們想了個折中的方法，
我和她住在一起。一進入奶奶的新家，我才知道，這個家有多拖累奶奶。
家裡整潔明亮。
沒有爺爺的臭襪子，爸爸的髒衣服，和我媽到處亂丟的外賣盒，整個家透著溫馨的清香。
再入眼的是一排排書架。
每一本都還是外文書。
陽臺上擺放著她創作到一半的油畫。
看上去很有幾分大師的感覺。
以前在家裡，奶奶偶爾也擺弄出來過，但是都被爺爺以那些顏料難聞又髒給拒絕了。
回想起來，那個家裡最髒的就是爺爺了。
從身到心，都髒得徹底！
奶奶給我泡了一杯茶。
她靜靜地坐在那裡，動作優雅。
加上她穿了一身古典的長裙，哪怕年老了，也很優雅。
我看著，心裡為之可惜。
奶奶那麼才華橫溢的人，曾經為了這個所謂的家，用愛的名義困死了她，讓她的大半生圍繞著柴米油鹽轉。
到頭來，還被自己的老公插上一刀。
所幸現在可以獲得新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