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郵箱收到了一份郵件，我顫抖著手點開，裡頭都是陸松雨的人收集的信息，種種跡象表明當年那場車禍，是人為造成的，當時陸夫人和陸松雨是在去籤一個大合同的路上出的事，他們的行蹤那幾天都是絕對保密的——除了我。
隻有我知道，我是陸松雨的特助，又在陸家長大，她們一直很信任我。
裡頭有一張照片，是我和敵對集團的人接洽的畫面，拍攝時間很敏感，就在出事的前夕。
但照片是合成的，我壓根就不認識那人。
在陸松雨的眼裡，我根本就是唯一的缺漏口，甚至沒有親口來質問我一句，就給我判了死罪。
我慘然一笑，整個身體都蜷在座椅中。
怪不得...
怪不得前一天畫好求婚現場圖的她，第二天就讓我滾。
怪不得她寧願追回江獻，也不願意和我再沾上一點關系。
我把郵箱關掉了，甚至沒有辯解，
因為我知道陸松雨不會聽。其實隻要陸松雨，不是隻停留在這一步，繼續往下查一查，就會知道，知道她行蹤的人不止是我一個。
還有江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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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久沒睡過這麼久的覺。
在陸松雨出車禍之前，我就一直背著她在投新的簡歷。因為江獻太咄咄逼人了，我也是真的厭倦了。
他是陸松雨這麼多年來唯一一個正牌男友，那時候被她寵得無法無天，對於我就格外看不慣。以前我也被她的藍顏知己找過麻煩，但從沒這麼厲害過。
你能想象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孩，被當著全公司的面被罵是男寵嗎？
江獻就這麼幹過，就在陸松雨談合同的那幾天，她和陸夫人的行蹤都保密了，連江獻也不知道。
他聯系不上陸松雨，但我卻知道她在哪。他問我，我不說，還擋著總裁辦公室不讓她進。
全公司都知道他是陸松雨的掌中寶，隻有我不怕死地攔著他。江獻就叫來公司的人圍觀，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
她是怎麼說的：
「談聞，你就算脫光了衣服站在陸松雨面前，她都不會多看你一眼。給我滾開。」
「你以為為了脫離你那個貧困縣，死命扒住陸家就能飛升了？」
「一直跟著陸松雨，惡心死了，和小三沒區別。」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錯，眾目睽睽之下，卻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樣羞恥。
他闖開了辦公室，看過了陸松雨的行程安排。
第二天陸松雨他們出了事。
我從沒往江獻身上想過。
因為陸松雨和陸夫人都對他那麼好。
現在我明白了，隻有不被愛的人，才小心翼翼地記下別人的好，會拼命想著怎樣才能把這種好報答回去。
我就是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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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覺醒來變了天，微博熱搜第一是#江城陸家車禍陰謀。
大家都喜歡吃豪門的瓜，尤其是前段時間陸松雨的世紀求婚還霸佔了網絡話題那麼久。知情人爆料，當初陸松雨的車禍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蓄謀已久的人為事故，
是敵對集團下的黑手。知情人說，泄露陸松雨行蹤的就是她當時的特助，據傳還是陸家資助多年的鳳凰男。附圖帶上了一張我和敵對集團接洽的照片，就是我郵箱裡收到的那張。
爆料言之鑿鑿，就和親眼看見一樣板上釘釘。
江獻也回應了，他比以前收斂很多，在鏡頭裡笑得柔和：「談聞？我一直不喜歡她，但他一直跟著松雨，我之前還因為他的緣故和松雨生過氣呢。真沒想到，是他做出的這種事。」
採訪很長，話裡話外指責我做三、恩將仇報、是豪門劇本裡典型的白眼狼窮人。
陸松雨站在旁邊，神色漠然。
我看過網上的評論了。
「養了這個特助這麼多年，竟然還是個白眼狼，真替陸夫人心寒。」
「江獻也太慘了，當初談個戀愛還得看特助的臉色。」
「快報案啊，不能讓他好過。誰能扒出來這個男的在哪，真的有公司還敢要他嗎？」
「不得不說，江獻和陸松雨兩個人能走到現在，
真是太不容易了。神仙愛情。」有人突然從我手裡把手機抽走了，我抬頭看，聞櫻正盯著我蒼白的臉，
「別看了，奶奶喊吃飯了。」
我嘴翁動了一下，解釋道：「不是我。」
聞櫻甚至沒停頓：「我知道。」
不是敷衍，她是真的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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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網友說的差不多，和我聊得挺好的面試官，都紛紛拒絕錄用我，如果這一身汙水洗不白，我大概率會一輩子社死，永遠找不到工作。
這就是陸松雨想要看到的我的結局，足夠悽慘、足夠泄憤。
隻有聞家的企業還敢要我，我當初海投，連聞家也投了。
但我拒絕了，聞櫻撥著我的簡歷，沒看我，就問了我：「為什麼？」
我搖搖頭：「我現在名聲不好，出現在哪個企業都會被被推上風口浪尖，對聞家不好。」
聞櫻側過頭，安靜地打量了我一會，有點無奈地笑了：「談聞，你很遲鈍。」
什麼遲鈍？
我後知後覺地盯著她，
但還沒應答，就被警方帶走了。陸家報了案，我作為當年事件的涉案人和嫌疑人，當然要接受審訊。
進審訊室之前，我看見了陸松雨和江獻。兩個人的表情都挺精彩的，江獻有種破釜沉舟的賭徒感，其實我也能理解，這兩年下來，他的事處理得夠幹淨了，估計有證據也早沒了。
他和陸松雨之間的坎隻剩下我，把我送進牢去之後，他才是真的高枕無憂，不僅世紀求婚是真的，接下來還有什麼世紀婚禮，他會是無數人羨慕的人。
陸松雨看我的表情有點復雜。我看見她的手在無意識地摩挲指尖，輕微地發抖。她看了我一眼，別過了頭，眼角都是紅的。
我收回了目光，進了審訊室。
幾個小時的工夫，警察就把我這輩子盤得幹幹淨淨。
除了那張照片，還有更多的證據指向我，湊巧周密得像是一張網，要把我纏死在裡面。
我被暫時收押了，其實時間也不長，就十天。因為陸家車禍案在網上的影響力很大，
幾天的功夫陰謀論發酵得壓都壓不住，領導很重視，所以集合的警力很高，務必公正嚴明，不錯過一點蛛絲馬跡。這十天裡我什麼都沒想，很久沒休息得這麼好了，昏天暗地地睡了很久。
第十天的時候，案子就水落石出了，我被無罪釋放。這一回，被通緝在逃的人，除了害陸家母子的涉黑對家之外，還多了一個人，江獻。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警察還我一身清白。
我踏出市警局的那一瞬間，還沒來得及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就被無數的閃光燈照得睜不開眼。
早就蹲在外頭的記者看準了時機，把話筒紛紛送到我的嘴邊，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拋過來：
「談先生，你怎麼看待江獻才是出賣陸氏集團的人？」
「談先生，這麼多年，你跟在陸總身邊，是因為喜歡她嗎？」
「談先生，陸總癱瘓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的人根本不是江獻，那是誰在照顧她？是你嗎？」
我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還好有隻手拉了我一把。聞櫻把除晦的花往我懷裡一塞，小心護著我上了車。
上車的那一瞬間，我回過了頭，媒體燈光錯亂。
我看見了陸松雨，她站在遠處，疲憊潦倒，神情脆弱。
我回答了媒體最後的問題。
我輕聲說：
「不是，那時候陪在陸松雨身邊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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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裡發生了太多的事情，網絡上原本對我一片罵聲，希望我這種人趕緊死刑。
但是爆料接二連三。
激起第一個水花的是有人發了在米蘭進修的江獻照片，戳穿了她編織的謊言。大家都知道了陸松雨一出事，他就拋下她飛往米蘭的事情了。
他在歲月靜好，她在負重前行。兩不相幹。
大家磕他倆的愛情，主要還是因為低谷陪伴這件事。沒想到成為他炒作欺瞞的熱點，網友都快惡心透了。
第二個水花是，不知道誰把當初江獻甩我一巴掌那段視頻發到網上了。
視頻挺清晰的，看得出我怎樣受辱，
捂著半邊紅腫的臉還擋在陸松雨辦公室前，卻被他推倒在地。江獻一直以溫柔明朗的形象視人，可在視頻中表情張狂乃至猙獰。
他參加職場綜藝、活躍網絡的優秀職業形象碎了一地，據說那幾天江獻電話都不敢接，罵聲遍地。
越來越多的爆料出來，混沌分不清真假，直到警方通報出來，我無罪。而江獻被通緝。
這樣的公告，比一切都管用。
之前拒絕我的面試官都紛紛再聯系我，我都拒絕了，連聞家我都沒打算去。
我接到了家鄉的電話，中學的老校長是個和陸夫人一樣可敬重的女人，她問我願不願意回來教書，支援縣裡的教育發展，我答應了。
我回了陸家一趟，這次沒有人可以再攔我了。之前留在陸家的東西都沒拿走，我以為房間裡該積滿了灰，可是一開門，幹淨透亮，陽光落在桌上新折的花上。
我收拾得很快，最後拉開抽屜的時候，猶豫了一下。
還是從隱秘的夾層裡抽出了一張照片，
比較早的相機拍的，照片上的少女意氣風發，晚風吹過她的頭發。她和朋友嬉鬧著走在前面，不知為何回了個頭，像是確認後頭的人有沒有跟上一樣。那是我十七歲那年偷拍的陸松雨。
我當時想，沒有人能抓住仲夏的風。
但我可以拍下來。
我還是沒有拿走那張照片，留在桌子上了，無論是被陸松雨自己收起來，還是丟進垃圾桶，都是她的選擇。
庭院裡的紫楹樹又開花了，輕盈地垂下來，我站著欣賞了一下。陸松雨站在我身後，突然很輕地叫了我一聲：「談聞...」
像是怕驚擾了一場夢。
我轉過身，很平和地朝她笑。
陸松雨眼下全是青紫，各種護膚品醫美保養的臉上疲憊不堪。陸松雨作為陸家大小姐，我從沒見過她這樣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樣子。
她顫了一下眼睫，聲音很啞：「從我快康復的時候，就在一直查車禍案。直到查到和你有關，我再也查不下去了。我一想到那些證據，
呼吸都會疼，我從沒想過你會背叛我們。這個念頭一生出來，攔都攔不住。」她突然自嘲地笑了下：「你懂吧，我們這樣的人，被背叛的事其實不少,背後捅刀子也被捅習慣了。可是牽扯到你，我就受不了。你知道我看資料的時候怎麼想的嗎？我恨不得自己當初直接死在那場車禍裡面。後來沒控制住自己,做了那些錯事。什麼世紀求婚，都是做給你看的。」
她說了很多話，講她的心路歷程。
可我隻是眼神透亮地看著她,輕聲打斷：「不是。」
陸松雨怔住了。
我抿著唇笑了下：「其實你做的時候，已經知道自己錯了。可你覺得沒關系、無所謂，不管是對是錯，我的背叛是誤會還是真的,不管你做了什麼,我都會原諒你。」
其實,我一直都很清楚，如果不是陸松雨癱瘓，身邊人都牆倒眾人推，她也不會注意到我。她的目光永遠停留在江獻那種男的身上。
連當時給我的戒指,
都是不合尺寸的。我背後大屏上的主角正在深情擁吻，人群為他們的愛情尖叫歡呼，煙花炸開一片絢爛。
「我我」她伸出手攥著我的手腕,乞求道：「我是個混賬。最後一次，你能不能原諒我？」
紫楹花樹晃下細碎的光影,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還十七歲。
陸松雨靠著欄杆問我,懶散地笑：「談聞，你喜歡我？」
可現在我想了想,一點點扯下了她的手：「我不會原諒你。」
她看見了我手腕上的灰褐色的傷疤，瞳孔驟縮,嘴唇顫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耐心地像是在哄孩子：「陸松雨，你的命是車禍裡陸夫人護著保下來的，你要好好活著。陸氏集團是她的心血,你也要好好守著。我要離開這裡了。」
陸松雨的臉白得不像話，血色盡失。
在這一刻，她的心像掏空了一樣。
有什麼習以為常的人，永遠離開她了。
仲夏的風，永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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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江城風雲變轉，
原本被稱為世紀求婚的主角雙方,一個成了渣男，一個成了賤女。江獻做的孽,陸松雨也是幫兇。陸氏集團的股票一路跌停,陸松雨不知為何開車撞斷了自己的腿，隻能坐在輪椅上。
我坐在回縣的大巴車上,收到了一條陸松雨的短信。她說：「欠你的，我都會還你。」
我無所謂地把她拉黑了。
我側首看著窗外的風景，搖搖晃晃。
車窗的玻璃上倒映出我身旁的人，聞櫻好像很喜歡睡覺,現在閉著眼仰靠著。她一個霸總,要捐獻中學物資就算了，還非要和我擠一個大巴車。
車身晃蕩，聞櫻的頭靠在了我的肩頭，卻還沒醒。
我抿著唇笑了下。
我看著前方,沿途景色變幻，卻無比確信——
我將迎來，我的無數個仲夏。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