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孟柔被他們帶著與對方接觸、聯系。
雙方家長都很滿意。
兩人順理成章地戀愛、結婚。
婚後，孟柔終於獲得了那筆不菲的嫁妝。
可惜，大部分都用來裝飾她和丈夫共同的新家。
剩下的那些，也成為夫妻共同財產。
又因為備孕和孟南升的「建議」。
孟柔辭去工作，成了丈夫的賢內助，替他打理繁瑣的家務。
孟南升長期精神控制的威力在這時顯露出來。
孟柔毫無保留、毫無底線地包容、戀慕自己的丈夫。
會在丈夫挪用公款貪汙時，自掏腰包，用自己的小金庫補上。
在發現丈夫在外面還有一個家時，賢惠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隻要他知道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就好。
「男人不都這樣嗎？他隻是犯了每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他心裡還是有我的，我知道。」
孟家夫妻一開始還沒意識到有哪裡不對。
甚至還覺得自己教女有方，才能將孟柔培養得如此賢妻良母。
直到孟柔為了填補丈夫的資金窟窿，把主意打到了他們老兩口的家產身上。
「那是我和你媽的養老錢！
「你想都不要想！」
孟柔被拒絕後一言不發，孟家夫婦以為她已經放棄，也就沒放在心上。
誰也沒想到，孟柔竟然會偷走他們的銀行卡和房產證去抵押，借高利貸。
他們把孟柔堵在家門口，怒不可遏：
「你怎麼會這麼戀愛腦！」
「我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孝女！」
可孟柔隻是歪了歪頭，疑惑地望著他們。
「可是——爸、 媽，不是你們說的嗎？
「你們說女人就應該無條件、全身心幫助、支持丈夫的事業。
「我不就是在踐行你們的教導嗎？
「你們怎麼反倒怪起我來了？」
孟家夫婦被她堵得啞口無言，氣得渾身發抖。
而在孟柔這種毫無底線的縱容下，孟柔丈夫越發放肆。
不久後，
終於連孟家夫妻的財產都無法給其收拾爛攤子了。夫妻倆辛辛苦苦一輩子，本該是安享晚年的年紀。
誰承想被高利貸逼上門來，有家不能回。
現金更是被女兒偷走，拿去幫襯夫家。
夫妻倆終於崩潰，聯系上我，要求後代商店上門回收。
我見到孟柔那天，她正依依不舍地將丈夫送進監獄。
「老公，我會一直等你的。」
孟家夫婦近乎崩潰，指著我的鼻子怒罵：
「這就是你說的完美後代？」
「你得賠償我們所有的損失！」
我瞥了他們一眼，笑得沒什麼感情。
「不好意思啊這位顧客，合同上不包括這部分內容，不服來告哈。」
畫面定格，黑暗籠罩。
機械聲響起。
【編號為 A-15048 的商品啟動回收程序。】
【商品——孟柔已停止運行。】
14
全場哗然。
這便是孟南升糾集第一批顧客，開啟消費者法庭的理由。
我望向面色鐵青的孟南升，
微笑。「各位，我依舊不認為我提供的商品以及售後服務有什麼問題。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完美後代們除了規定好的出廠設定，其他成長軌跡均由顧客自由支配。
「每個完美後代都是一顆等待發芽的種子。
「至於售出後他們究竟會長成一朵花、一棵草、還是一棵樹，取決於顧客提供的陽光、土壤和養分。
「後代定制商店本就因此應運而生，我問心無愧。」
孟南升他們仍舊不服，群情激奮。
幾度想要衝破現場安保人員的限制，衝到我身邊。
這時，臺上突然響起清脆有力的法錘聲。
「肅靜！
「由於案件性質和內容發生變化，本法庭暫由未成年人保護法庭接管！」
眾人抬頭望去。
那裡不知何時已經更換了一位法官。
而懸掛在空中的電子大字也由【消費者法庭】變成了【未成年保護法庭】。
孟南升的臉色更加難看，估計是覺著自己落在未成年保護法庭手裡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當下不管不顧地大聲叫嚷起來。
「這不合規矩！
「我們購買的完美後代是商品，根本不是未成年人！
「桑榆提供的那些視頻根本不能作為未成年保護法庭審判我們的證據！
「否則桑榆本人也有罪！她將未成年人作為商品售賣，罪加一等！」
旁聽席的眾人面面相覷。
有人下意識想要為我辯駁，可嘴巴張了張，發現確實無話可說。
不管怎麼說，完美商店的確遊走在這個世界法律的灰色地帶。
宛如在刀尖在跳舞，稍有不慎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系統在我腦中發出尖銳爆鳴。
【宿主，怎麼辦！
【我們的任務還有五十個名額沒有完成！
【就算我現在能幫你死遁，可你這十八年來在這個世界的時間就算浪費了！】
我嘆了口氣，示意系統安靜。
【沒事，大不了接下一個任務。
【這十八年能幫助到一些孩子，也不算白費。】
我迅速在腦內安排好一切，隻等法官宣判我的死刑就直接跑路。
孟南升死死瞪著我，眼中滿是癲狂。
他無聲道：「桑榆，我死也要拉你墊背，老子不虧！」
我不置可否，並不打算和此等瘋子計較。
旁聽席早已炸開了鍋。
「桑榆其實算做了好事吧！如果不是她，那些夫婦原本的孩子不知道該受多少苦。」
「可是她售賣未成年這一點也是毋庸置疑啊！」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未成年保護法庭都來了，除了兩敗俱傷我想不到別的結局。」
……
大家的討論十分激烈。
可審判臺上的新法官隻顧埋頭整理文件。
直到有人等不及，大著膽子喊話：「法官大人，您打算怎麼處理桑榆，能不能功過相抵？」
新法官終於理好了手中的資料，這才慢條斯理掀起眼皮應聲。
「誰說我是來處理桑榆的？
「她可不是本次受理案件的當事人。」
15
話音剛落，眾人眼前場景頓時變化。
我被挪出了被告席位，安置在旁聽席上。
我原來站的地方，赫然出現了以孟南升為首的前原告們。
而原告席上，站著一群青澀稚嫩的少男少女們。
他們大多剛成年不久，臉上還帶著對法庭的恐懼和好奇。
可察覺到我愣怔的目光，他們衝我眨眨眼，笑得狡黠又俏皮。
「法官大人，我們要舉報！」
看著被告席上恨不得當場暈厥的孟南升等人，大家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未成年保護法庭受理的案件根本不是完美後代。
而是——
被那些購買完美後代顧客們棄養的，他們真正的孩子！
真正的程明站了出來。
「法官大人，我要舉報程家夫婦精神控制、言語施暴！」
孟錚緊隨其後。
「法官大人，我要舉報孟家夫婦重男輕女，剝奪我的自由意志！」
越來越多的孩子們站了出來，他們一臉堅定，眸光澄澈。
有的孩子甚至還保留了我當年帶他們去醫院看病時的診療單。
離我最近的小女孩伸出手悄悄拉住我的衣角。
她說：「姐姐，別害怕。」
「你救過我們，現在輪到我們來救你啦！」
那些他們不願提及的過往。
現在卻為了保護我，大咧咧剖開，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我嘴裡發苦，摸摸小女孩的腦袋，無力地想說些什麼。
系統卻先我一步號啕大哭。
【嗚嗚，宿主，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啊！
【我就說你十八年來的努力沒有白費！】
我被這尖厲的聲音震得耳朵發麻，剛醞釀起來的情緒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失笑。
利落地收拾好心情，重新堅定地看向孟南升他們。
大家都這麼努力了，我也不能拖後腿。
戰鬥還沒結束。
我偷偷使用了系統在這個世界唯一提供的道具——幸運卡。
如果，如果我還能擁有一些幸運的話。
我願意分給大家。
隨著原告們的步步舉證,伴隨著屏幕上完美後代監控視頻的「意外」泄露。
審判已經走到尾聲。
結局毫無疑問，那些家長均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被告席上的人們此刻情緒儼然失控，不知是誰起的頭，紛紛指著孩子們怒罵。
他們的話語出奇一致。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孝子/女！」
「是我們給了你生命,你有什麼資格來舉報我們？」
「早知道當年你剛出生時,就把你掐死,現在就不會有這麼多事了！」
可他們沒注意到，未成年保護法庭的法官眉頭緊蹙，看他們的目光極其不善。
法官連敲三下法錘，現場才堪堪平靜。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法官緩緩開口，帶著不可侵犯的肅殺和威嚴。
「本庭再次重申。
「不少父母認為自己的親子關系中擁有無上的權力。
「這一點毫無疑問是錯誤的。
「你的孩子不隻是你的孩子,TA 借由你的身體來到這個世界，本身是自由的人。
「家長對未成年具有監護義務，但監護並不是控制。
「孩子們合理的訴求應該被看見，錯誤的不合理的做法也應該被糾正。
「所謂的完美後代，
不過是家長們逃避現實的黃粱一夢。「現在宣布判決結果，孟南升等人嚴重侵犯未成年人的自由意志，對其孩子包括但不限於精神控制、暴力威脅、口頭辱罵等等行為，判處監禁十年，並處老年大學教育等處罰……」
言出法隨。
被告席上的家長們一個個消失，去到他們該去的地方。
番外：
一切塵埃落定。
上面緊急修改了相關法律，後代商店最終還是沒逃過被關停的命運。
好消息是,這次審判或多或少改變了大家的想法。
庭審結束後,系統陸陸續續傳來人數增多的消息，直到最後五十個名額被填滿，我的任務也完成了。
離開那天,孩子們約我見面。
我看著面前的這些孩子們。
好半天才艱難開口,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我不是把你們都送得遠遠了的嗎？
「為什麼要回來？」
開始新的生活,忘掉這糟糕的一切不好嗎？
程明笑了笑。
「桑老師很好,給我們找的新父母也很好。
「但是我們聽說自己的父母準備找桑老師的麻煩，就打算回來幫忙。」
他這些年過得應該不錯,是看身姿都能感受到的意氣風發。
他腼腆著說自己前年剛剛博士畢業，現在在某某公司任職。
孟錚擠開他，笑得明媚又燦爛。
「姐姐,別理這個悶葫蘆。
「大家都很想你，來看看你又不犯法！」
「這個孩子我認識！因為長得好看，年紀輕輕就做了童星，給爸媽賺了幾個億！！！」
「-【」按程明所說，他們倆所在的公司最近在搞競爭,連帶著孟錚對他都沒有好臉色。
我狐疑的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嘴角勾起了然的笑。
越來越多的孩子們向我表示了感謝和祝福。
他們沒有程明那麼高的智商,也沒有孟錚的美貌和一往無前。
他們隻是普通人。
隻不過，他們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
有人開玩笑似的和我道歉。
「抱歉啊桑老師，還是沒能逆天改命。」
他聳肩：「還是個碌碌無為的普通人。
」我搖搖頭,輕聲道：
「每顆種子、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我們要允許自己長成花、草、樹，也允許自己什麼都不是。
「不管怎麼樣，我們終究是不可替代的，僅此一個的自己。
「這才是,我們存在的意義。」
話音落下，我笑著和大家道別。
視線漸漸模糊，耳邊傳來系統的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後代商店任務。
【下個小世界正在抽取中……】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