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又想哭又想笑。
「我不是要飯的，我有錢有飯吃，我就是想來幫點忙。」
他眼中流露出贊賞和憐憫。
「小姑娘，你這個心是好的，但是你這個身子骨，你肯幹我們都不敢收，要是你掉進哪個縫裡，我們還得費力氣撈你。」
我頓時梗住。
「回去吧，找個地方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先把自己養好再幫別人。」
無奈，我隻好走了。
回到城裡，我找了個房子。
是一家消防站旁邊的老房子，因為位於消防站和警察局中間，這裡的房間甚至要更貴一些。
但我還是選了這裡。
這城市太小了，要想找到一個人並不難。
偏偏我又沒有更多的錢離開這裡。
我要提防丁寧和爸媽找過來，有警察在，總能讓他們忌憚一二。
果不其然，之後沒幾天爸媽就找了過來。
某天，我在附近的奶茶店下班回家，剛走到家門口就看見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他們一瞧見我，立馬熱情地擁上來。
「丁當，你可算回來了，爸媽等你好久了。」
我拿出鑰匙開門，理都沒理。
他們一腳抵著門框，硬生生擠了進來。
「別進來，否則我告你們私闖民宅。」
兩人立馬止步。
爸年輕的時候因為打架鬥毆被拘留過一段時間，直到這麼大歲數，見到警察也像老鼠見到貓。
「丁當，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以前不是最懂事的嗎？」
我冷哼一聲，「原來你們還知道，我以前是最懂事的啊？」
「那當然，十裡八村誰說不說我倆好福氣，有你這麼一個乖巧懂事又優秀的好閨女。」
本就涼得徹骨的心更涼了幾分。
也就是說他們從來都知道我的懂事，知道我的付出和努力，卻還是堅持偏愛丁寧。
「有事說事，我明天還要上班。」
「是這樣的，你姐姐呢現在在住院，但是爸爸媽媽都有自己的事業要忙，你能不能去照顧照顧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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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了，你們有事業我也有工作。」
「爸媽知道，所以也不會讓你白照顧，你現在一個月的工資也就兩三千塊錢，我們給你四千，你去照顧一下你姐姐。」
「僱個護工吧，我照顧不了。」
「護工哪有親姐妹貼心，你們兩個可是一奶雙生，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
我冷笑一聲，「之前不是還說我要害她嗎，現在怎麼敢讓我去照顧她？不怕我哪天半夜把她悶死？」
「當時丁寧剛醒，腦子還不大清楚，現在我們都知道，這不是你的錯。」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想從他們的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愧疚。
可惜沒有。
「我現在一個月六千，你們至少要給我七千我才肯去。」
他們見我松口，立馬樂顛顛地點頭。
我又補充道。
「先付錢後開工，她這個病沒有個一年半載好不了，先給我一年的錢吧。多的我留著給你的寶貝女兒買吃的。一年十二個月，年終獎就不問你們要了，
一共八萬四，現在轉錢吧。」他們瞪著我，眼中快攢出火來。
「丁當，你不要得寸進尺。給你點臉還真把自己當大爺了，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我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無語地搖搖頭。
早就知道他們不可能真的給錢，說得比唱得都好聽。
其實就是想先把我哄過去，然後等到該給錢的時候再輕輕翻篇。
已經白嫖我這麼多年，現在我不願意犧牲了，他們自然不幹。
爸用力一推，將我推倒在地。
趁著房門沒關，他們闖了進來。
「還以為家裡有什麼值錢東西呢，啥都沒有你藏什麼？」
「出去，立刻出去！」我指著門口喊道。
「我是你老子，我想進來就進來，你就算是叫警察來他也說不出什麼！」
「好，好。」
說著，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他作勢來搶，被我一個閃身靈敏奪過。
事情始末講完後，電話快速掛斷。
爸抄起一邊的雨傘就朝我打了過來。
小時候他就經常這樣，一言不合就動手打人。
那時候被打的主要還是媽媽。
每次爸爸打人我都會攔在前面，任由棍棒怎麼落身上都不後退半步。
我還勸過媽媽，讓她跟爸爸離婚。
可是她不肯，甚至還狠甩了我十幾個巴掌，說我沒良心。
漸漸地，被打的從媽媽變成了我。
為了逃避挨打，一放學我就會跑到村長家去，在他家待到天黑才回家。
久而久之，村裡的人都知道爸爸打人，於是都緊盯著他，不讓他再動手。
再後來，我去讀大學，爸媽也外出務工。
家裡勉強太平了幾年。
他再抬起手，熟悉的恐懼感湧上我心頭。
我艱難閃躲，但是因為剛才摔倒的時候摔到了腰，沒跑幾步就疼出一身冷汗。
正好時間也差不多了，我站在門口正對著的位置，任由他劈頭蓋臉地打了幾下。
警察匆匆跑過來，一把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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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這人眼熟。
仔細看了一會兒，才發現是之前在村裡給我泡面的小領導。
我向他點了點頭，表示問候。
「你們是什麼情況？」
「警察同志，自己家教育孩子呢，不用勞煩你們。」
媽媽笑著道。
以前，我覺得她是暴力的受害者。
但現在我覺得，她也是暴力的共犯。
警察同志看向我，「是你報的警嗎？」
「是我，這是我的家，他們擅闖民宅，還動手打我。」
我撸起袖子露出身上的傷，「看，都是他打的。」
「警察同志，別聽她瞎說，這孩子不知道在哪學壞了，竟然學會拿警察嚇唬她爹媽了，我們是她親爹親媽，還能害她不成。」
我走出門，從牆上拽下來一個攝像頭。
「警察同志，這都拍著呢，您自己看看吧。
」過了一會兒，
警察看完了視頻，眼神在我們身上掃視一圈。「你們這種情況，我們建議協商解決。」
爸媽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轉頭又對警察笑呵呵。
「是啊，這是我們的家務事，我們自己就能解決，不用麻煩警察同志。都是這孩子不懂事，大晚上還麻煩你們跑一趟。」
我苦笑了一下。
……
但幸好，警察最終還是帶走了他們兩個。
我躺在床上，再想接下來要不要搬家。
實在睡不著，天亮之前，我走到樓下，坐在院中的長椅上看星星。
正巧，遇到了泡面大哥。
就是在村裡非要給我泡面的民警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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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不睡覺在這幹嗎呢？」他問。
我瞥了他一眼，輕飄飄地回道：
「看星星。」
他也坐下來，坐到我身邊。
「你看著比上次胖了點，最起碼不會一陣風就刮跑了似的。」
我露出今天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
「證明我把自己養得很好。」
「確實很好，
但是你明天不上班嗎？這麼晚還不睡？」「沒事，不影響上班。倒是你，我現在跟你說話不違規嗎？」
他笑著搖搖頭，「不違規，我們警察也有交朋友的權利。」
說著，他拿出手機點開二維碼。
「既然我們這麼有緣分，加個微信吧，以後有事可以直接聯系我。」
我想了想，拿出手機掃了他。
備注裡，他的名字叫——周正。
連名字都是如此地根正苗紅。
掃完後，他收起手機，從長椅上起身。
「行，現在可以回去睡覺了。」他轉頭看向我，「你呢？」
我看了下表。
北京時間 6:47.
天上越來越亮，星星都看不見了。
我點點頭，也站了起來。
「那……晚安。」他道。
我點點頭，疲憊地回了句晚安。
10
周末，我去醫院探望丁寧。
她如死屍般躺在床上，誰過去都要挨她幾句罵。
爸媽早就走了，找了個護工來照顧她。
他們對她還真是不錯。
上一世我躺在床上自生自滅時，可沒有人照顧我。
因為雙腿殘疾，我上廁所都是問題。
每天隻能躺在床上，逐漸長了褥瘡。
之後，更是連吃飯喝水都成了問題。
要不是醫院看不下去報了警，爸媽怕是連見我一面都不肯的。
自從丁寧失去手臂後，便毫不掩飾自己的壞脾氣，總覺得全世界都欠她的。
我看爸媽離開，一部分原因是還有工作要忙。
但更重要的還是受不了她的壞脾氣。
可他們沒想過，這樣的壞脾氣，我承受了多少年。
她實在吵鬧，醫院找爸媽商量，給她換了個單人病房。
她的病房幾乎成了醫院的禁地，就連醫生和護士都不願意去。
安靜得像是停屍房。
我拉開門進去，護工不在。
她一瞧見我立馬發了瘋，將手邊的東西全丟了過來。
「真是不懂事，你缺了一隻手，這些東西掉地上可不好撿。」
這句話在她心頭狠狠扎了一刀，她看向我的眼神像是淬了毒。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我提起手裡的果籃晃了晃，「我是來看你的。」
「誰稀罕你來看，你那裡邊下了毒也不一定。」
「現在這種時候除了我還有誰來看你，我要是你就放聰明些，不要再作了。」
「哼，你？你要是我隻會爛在這病床上，死了都沒人給你收屍。」
我削蘋果的手一頓。
她說的這一切，確實是我上一世經歷的。
獨自一人躺在床上，腐爛、發臭，最後死的時候都沒人來送一程。
我抬頭瞧她。
不知她是太自信，還是……
我繼續削著果皮，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姐姐的前夫回來找你，為什麼不讓他照顧？」
她冷哼一聲，「誰用他照顧，他不過是沒錢了才想起我來，以前怎麼不記得……」
說到一半她才認識到問題。
因為，這一世，丁寧的前夫並沒有回來找過她。
上一世，那人是在我躺在病床上的一個月後回來的。
當時，我狼狽地躺在床上，
她就像今日我所為一樣，拿著果籃來看我。期間給我講了爸媽現在待她有多好，又講了她的前夫是怎樣想方設法地挽回她。
我勾起嘴角，冷冷一笑。
「不對，孫強沒有回來過，丁當你是不是也……」
「姐姐說什麼呢，爸媽前幾天跟我說的，說你現在有人照顧了。」
「那男人知根知底肯定能把你照顧好，難道我記錯了？」
她冷笑一聲，「她們說的是護工。那護工是爸爸表哥的兒子，也是沾親帶故的。」
「原來是這樣。姐姐現在生活不方便，我還是擔心，一個男人照顧得好你嗎？」
她惡狠狠地瞪著我，「你還說不是來看我笑話的。」
「還不都是因為你，因為你見死不救，因為你不願意來照顧我。」
她邁步下床，一隻手掐住我的脖子。
「你怎麼還敢來，怎麼還敢讓我看到你。」
我將手輕輕地搭在她的腕上，半點沒有缺氧的跡象。
她失去了一隻手，
又常年躺在床上，手上並沒有多大的力氣。輕輕一拽就拉開了。
「姐姐現在每天住院都是一大筆錢，以後還要復健，沒有錢怎麼行，所以妹妹要賺錢吶。而且姐姐這麼討厭我，每天看見我多影響心情啊，我也是為了你著想。」
她抬手甩了我一巴掌，然後因為失去平衡而跌在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