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怎麼知道的？｣
｢林真真發朋友圈了啊，嘖，要我說你倆可趕緊在一起吧，你不知道最近有多少人跟我打聽你們的情況。｣
謝懷煦低頭笑笑說：｢快了，到時候第一時間告訴你們。｣
想到什麼，又立馬抬頭看我，像要保證什麼似的：｢小橋，我肯定第一個告訴你。｣
我僵硬地抱著花，不敢看他一眼，極力克制地點了點頭。
剛才的喜悅已全然消失。
原來他們還沒在一起啊。
原來他們就要在一起了。
意識到這一點，酸澀和沉悶齊齊湧上來，蔓延到渾身上下每個角落。
幻想了這麼多天，躲了這麼多天，還是沒躲過，還是從他口中親耳聽到了這個消息。
原本抱著的一絲僥幸也被謝懷煦親手打碎。
12
期末考試結束那天，謝懷煦向林真真告白了。
我找了個借口沒去告白現場，
考試結束就踏上了回家的列車。路上謝懷煦給我發了很多信息，全都是在抱怨我說話不算話。
說我是他最好的兄弟，居然缺席他人生中這種重要時刻。
甚至還在宿舍群裡開玩笑，說小橋不在，我真想推遲告白，這種時候沒有小橋陪著，老覺得缺了什麼。
被其他舍友們一頓調侃打趣。
直到我在群裡說，我會在線上給他見證，給他打氣。
他才消停下來。
但下一秒，我就關了手機。
我還是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大氣，我並不想陪著笑臉，見證他的幸福。
13
雖然想刻意回避，但當我看到朋友圈右上角顯示的林真真頭像時，我還是自虐地點開了朋友圈。
看到了她發的官宣，配文直白又大方，配圖是她和謝懷煦十指相扣的手。
我盯著圖片看了許久，數不盡的酸意漫上心頭，直到眼睛有點刺痛，才強忍著難受隨著大眾在評論區打下一個「99」。
心裡悶悶的，又有幾分釋然。
也好，或許是時候結束這場暗戀了。
我和他本就不是一路人。
之後的一整個暑假，我都在打工。
我想賺錢搬出宿舍。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的忘了他的方式，遠離他。
更何況他都談戀愛了，我還老出現在他身邊，對他們不好，對我自己也不好。
我不再主動找他，也很少回復他的消息，隻是偶爾在宿舍群裡說話。
我想，我們就這樣當個普通朋友也挺好。
14
大三開學後，我搬離了宿舍，在外租了一個單人間。
過上了一個人上下學，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的日子。
最初謝懷煦得知我要搬離宿舍時，還跟我發了一通脾氣，似乎是覺得我背叛了他的友誼，單方面和我冷戰了一個星期。
但他獨自生完氣，又顛顛跑來找我和好，還想和我一起合租。
我以不方便為由拒絕了他。
我以為我的態度會讓他漸漸遠離我，卻沒想到他開始給我佔座，給我帶早餐，送我回家。
還時不時和我道歉，他說他不知道怎麼得罪了我，但希望我能原諒他，他很喜歡我，想一直和我做朋友。
我苦澀地笑笑，說不用道歉，你並沒有做錯什麼，我隻是比較喜歡一個人住，現在有條件了就搬出來而已。
他認真地看我表情，似乎是在確認我說的是不是真話。
我努力揚起笑臉看著他。
他似乎終於確認似的松了一口氣，然後一把抱住我，用腦袋蹭我，說：｢小橋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我了！要和我絕交。｣
我嚇得差點忘了呼吸，還以為他知道了什麼，小心地抬眼看他，卻看到他一臉滿足地開始分享起第一次談戀愛的點滴。
我一把掙開他，讓他快點回宿舍。
他賴著不走，說他有很多話想和我說，今晚想住這。
我不耐煩地說我不想聽你談戀愛的事，我很累，我想休息。
他詫異地看著我，似乎沒想到我居然會這樣說。
我低著頭不看他。
最終，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揉了揉我的腦袋，讓我早點休息，就走了。謝懷煦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之後再也沒跟我提過林真真。
我們依然像往常一樣聊天，開玩笑，隻是有些東西還是變了。
我的世界不再隻是圍著謝懷煦轉了。
15
再次見到林真真，是在我兼職的地方。
她和好朋友來店裡喝奶茶。
看到我，她似乎並不驚訝，隻是淡淡點點頭。
我在一旁忙著，餘光中看到她和朋友一邊看我一邊小聲議論著什麼。
我沒在意。
等我再次抬頭時，發現她們還坐在原位，隻是身前的奶茶已經喝空了。
她朋友看我似乎忙完了，連忙招手叫我：｢服務員！｣
我以為她們還要點餐，連忙拿著菜單走過去。
走到身前，她朋友一臉古怪地上下打量我。
看到我看她，她似乎也覺得她這種眼神不合適，於是低頭咳嗽一聲，指指林真真說：｢她有話要跟你說。｣
我看向林真真，她穿著一身牛仔短裙套裝，
端坐在桌前，不知道為什麼給人一種被審問的姿態。我問她有什麼事。
她說她和謝懷煦想請我吃個飯。
我疑惑地問為什麼。
她說是要慶祝她和謝懷煦在一起，他們之前已經請過周邊的朋友，但我哪次都沒去。謝懷煦說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但她和謝懷煦戀愛後還沒請我吃過飯，理應請我吃一次。
我很詫異，拒絕道：｢不用了。｣
她一臉堅持地說：｢當然用，以前我們不是還一起吃過飯嗎？怎麼我一和謝懷煦在一起，你就不去了？你是對我有意見嗎？｣
她朋友尷尬地坐在一旁，拿起桌上的空奶茶杯吸了一口，然後又手足無措地放下，咳嗽一聲。
我問她：｢謝懷煦知道嗎？
｣｢什麼？
｣｢知道你們要請我吃飯。｣
她撇撇嘴說：｢重要嗎？我們是情侶，難道還要謝懷煦再請你一次你才會去嗎？｣
我搖搖頭：｢不用，我很忙，不管是誰請我都不會去，你記得告訴謝懷煦。｣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後的兩束目光讓我覺得前所未有的難堪，我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這個地方。
16
謝懷煦和林真真吵架了。
我是從趙輝口中知道的。
趙輝說吵得很厲害，好像是因為林真真說了我什麼，惹怒了謝懷煦。
趙輝說之前就鬧過，好像是因為謝懷煦老去找我玩，後來又因為謝懷煦跟她約會老提我，反正她不許謝懷煦再跟我玩，因為這事鬧過好幾次。
趙輝壞笑著說：｢蘇橋，想不到你還有當紅顏禍水的能力啊，給人家小情侶弄得三天五頭地吵，你也不去勸勸？｣
我沒說話，低頭記著筆記，強裝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當天晚上，謝懷煦來找我了。
他跟我道歉，
說林真真不懂事，讓我別跟她計較。接著一臉委屈地說：｢她怎麼能這麼不講道理啊？我和你一起怎麼了？我們是哥們啊！我們還能在一起嗎？又不能生孩子，她好好的吃什麼醋啊！｣
我強顏歡笑地安慰他，但他那句我們還能在一起嗎？又不能生孩子！像一把鋒利的匕首，插在了我的心裡。
17
林真真打電話約我見面時，我正在做飯。
我從宿舍搬出來後一直沒跟趙輝他們聚過，這次他們打著幫我慶祝喬遷之喜的名義來我這兒聚會打遊戲。
接到電話時，我正在炒最後一個菜。
電話裡林真真一直哭，說她在我樓下，想和我見一面，我不去她就不走。
我擦了擦手，叫胖子來接著炒。
謝懷煦問我去哪兒，我說去買點醬油。
下樓時，我一路都在想林真真找我幹什麼，道歉嗎？還是像找趙輝他們一樣，讓我幫忙勸和？
剛走出樓道不遠，就見林真真如同鬼魅一般，站在樹下一臉怨恨地看著我。
還不等我走近，她就出聲道：｢謝懷煦在哪？在你家是不是？｣
我點點頭：｢嗯，趙輝胖子他們都在，你……｣
但還沒等我說完，林真真看到我點頭後，赤紅著眼直接質問我：
｢蘇橋，你惡不惡心？
｢你父母知道你這樣嗎？｣
我看她狀態不對，皺著眉問：｢知道我什麼？｣
｢知道你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別人的男人！｣
我渾身一震，捏著顫抖的手指，咬牙道：｢你在胡說什麼？｣
｢我胡說？哪個男人會整天盯著另一個男的，給他買早餐，給他洗衣服，還整天一臉惡心地盯著人家看！
｢我以前就懷疑你喜歡謝懷煦，沒想到我都跟他在一起了，你還不知廉恥地勾著他不放！怎麼，謝懷煦看不出來，你以為我也看不出來嗎？
｢就當我求你了，能不能離我男朋友遠一點？｣
我愣在原地，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渾身在發抖，像是掩藏了很久的秘密突然被人戳破，
強烈的危機感潮水般快將我淹沒。18
｢林真真！｣
身後傳來謝懷煦的怒吼聲。
我僵在原地沒動。
謝懷煦大步走過來，攥住我的手把我拉到身後：｢林真真你瘋了嗎？你找我鬧就算了，你找蘇橋做什麼？｣
林真真看著握著我手腕的謝懷煦，尖叫著跺腳道：｢謝懷煦，我才是你女朋友！你到底知不知道！
｢你把人家當兄弟，你問問他把你當兄弟了嗎？他喜歡你你看不出來嗎？你不覺得惡心嗎？
｢蘇橋，你賤不賤啊？你有本事你說啊，你敢摸著良心用你父母起誓說你不喜歡謝懷煦嗎？啊？你敢嗎？｣
林真真死死瞪著我。
我強忍著恐慌剛想開口。
謝懷煦突然出聲，語調冷得駭人：｢夠了！閉嘴！｣
接著回頭看向我：｢蘇橋，你先回去，跟胖子他們說一聲，我有事先走了。｣
我點頭｢嗯｣了一聲，隻想趕緊逃離。
他又叫住我，目光沉沉地望著我，對我說了一聲抱歉。
我心裡一緊，卻還是強顏歡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轉身時，淚水瞬間模糊了我的視線。
肚子也突然疼了起來，這是我極度緊張時才會出現的反應。
我一隻手緊緊按住腹部，忍著強烈的疼痛，拖著僵硬的身體往樓道走。
我感覺胸口像被一塊巨大的石頭突然砸中，劇烈鈍痛陣陣傳來，悶堵不已，快要喘不上氣了。
19
那天晚上，謝懷煦給我發了一條道歉的短信，我思考很久後回復了沒關系。
我想，他肯定知道了，知道他以為的好兄弟其實一直喜歡著他。
我不知道他是否覺得我惡心。
我沒想過我努力掩藏的秘密會以這樣一種難堪的方式展露在我喜歡的人面前。
我很羞愧，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謝懷煦。
那天之後謝懷煦再也沒有聯系過我。
有時候上課或者在校園裡遇到，他還是會像以前那樣笑著和我打個招呼，我也會笑著回應。
但也僅此而已，大家都避而不談地維護著彼此的體面。
趙輝胖子以為我們吵架了，想組局勸和我們，但都被我和謝懷煦不約而同地拒絕了。
我想這可能是最好的結果。
好在沒有太多人知道我喜歡他，在大多數人眼中，我那可憐的自尊和驕傲仍在。
20
大四那年，謝懷煦踏上了前往 y 國的飛機。
走之前，趙輝約我一起給謝懷煦送行，我拒絕了，隻讓他幫我捎了一件禮物。
是一小束風幹的月季。
以前他以為我想家送了我一束栀子花，如今他要背井離鄉求學，我也給他送一束他家鄉的月季，希望他遠在他鄉想家時，看到能有所慰藉。
林真真在謝懷煦出國後來找過我一次。
她說她跟謝懷煦分開了。
她哭著和我說她覺得謝懷煦從來沒有喜歡過她。
她說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跟謝懷煦見面，他就說我笑起來像你，跟我在一起時也總是提起你。
她說我以為我和他在一起後，他眼裡會有我，卻沒想到他眼裡越來越沒我。
她跟我道歉，
她說她從來沒覺得我惡心，她隻是很嫉妒我。她很抱歉曾經做出過那麼不理智並且傷害我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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