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聲蓋過一聲。
弟弟有些害怕，抓緊了我的衣袖。
「姐姐，好像是媽媽的聲音……」
走出門，外面已經圍了一大圈人。
媽媽躺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那條發了狂的大黑狗也不知所終。
5
我撥開人群走到媽媽身邊，隻見她身上裸露的地方都見了血。
尤其是嘴角那兒，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鮮血正汩汩地往外流。
我連忙捂住弟弟的眼。
媽媽見我到來，無力地舉起手：「快，快打 120……」
媽媽，原來你也是惜命的啊。
方才大黑狗在咬我媽時，死老太婆一如前世不敢上前。
這次沒有人制止，大黑狗更是肆無忌憚，加上我媽瘋狂掙扎，愈加激怒了瘋狗。
死老太婆原本還想裝死，聽見我媽要我打 120 便坐不住了。
「哎喲小娟，怎麼就要打 120 呢，你這傷看著可怕，其實沒什麼，我帶你去村頭診所看看就行了。
」媽媽面露痛苦地看著我，發現我並沒有要動的意思。
「媽，今天是姨外婆生日，您叫個 120 進來多晦氣啊，我看就沒必要小題大做了吧。」我不急不慢地說。
死老太婆沒想到我會為她說話，急忙點頭附和：「是啊小娟，我看晚晚都比你懂事，多大點事啊，讓村頭醫生給你縫兩針就行了，放心，不讓你出錢。」
「再說了那狗可乖了，要不是有人招惹它，它不可能會咬人！」
死老太婆這話裡話外都是在為自己撇清關系。
在傷口劇烈疼痛下，我媽終於支撐不住，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看戲的親戚裡有怕事的，悄悄撥打了 120。
我則趁大家都不注意，撥打了報警電話。
上輩子造成我們家悲劇的開始，我媽是主要原因，這個老太婆也難辭其咎。
這輩子，一個也別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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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上，我媽悠悠轉醒。
她第一時間拽住了急救人員的手。
「醫生，我被狗咬了，
你們得趕緊給我打疫苗！」急救人員安慰她，這是被狗咬傷後的基本操作，請她放心。
看，我媽不是不知道狂犬疫苗的重要性。
她隻是在弟弟和面子之間選擇了面子。
如今輪到面子和性命比較，當然還是自己的命重要。
她之所以慷慨，是因為別人沒有觸及她的根本利益。
過了一會兒，她似乎感知到了Ṱů³傷口處傳來的疼痛，擔憂道：「醫生，我不會毀容吧……」
如今媽媽嘴角的傷口已被紗布蓋住，看起來沒那麼可怕。
可從傷口的大小和深度來看，不留疤是不可能的。
醫生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再次安慰：「請相信我們醫生，一定會盡力醫治好你的。」
到醫院後，媽媽被推進了手術室。
爸爸也匆匆趕來，從我手中接過弟弟，隨後將我們倆都摟入懷中。
感受著爸爸熟悉的懷抱，我不禁紅了眼眶。
火災發生時，爸爸也是這樣把我護在懷裡。
直到他被燒成一團黑炭。
這輩子，我一定不會讓悲劇再次發生。
7
媽媽比我想象中傷得還重。
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跟腱撕裂、肋骨骨折、右腎破裂以及面部撕裂傷。
我媽嘴角那條口子將近撕裂到耳後，足足縫了二十多針。
醫生說媽媽嘴角的傷口由於太接近頭部，如果那隻大黑狗真的攜帶狂犬病毒，那麼我媽被傳染的風險也會大大提升。
現在已經給媽媽注射了疫苗和免疫球蛋白，接下來的情況還需要時刻觀察。
我報警後，警察立馬去村裡抓捕那條狗，現在狗已經被送到了相關部門做病毒檢測。
醫生和爸爸商量，還是暫時不要告訴我媽這件事，免得她心理負擔太大。
很快媽媽便醒了過來，看見自己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她忍不住放聲大喊，卻牽動了傷口。
頓時疼得龇牙咧嘴。
爸爸此刻又是心疼又是埋怨：「我都說了讓你別去，不過是你媽的表姐生日，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借錢的時候才想到你，
現在你被他們家的狗咬成這個樣子，人家連問都不問。」媽媽ṱű̂₉面對一身傷痛有些崩潰，但終究沒有開口指責什麼。
「幸好晚晚機靈，及時報了警。這一次不管你說什麼，我都必須追究她的責任！太過分了！」
「什麼？報警？」
「誰讓你們報警的？我大姨她也不容易，兩個兒子都還沒結婚，哪裡來的錢……」
媽媽語氣十分虛弱，到這個時候了，她在心裡還是下意識為他人著想。
爸爸看她這副樣子，恨鐵不成鋼道：「你什麼時候能改改自己這個臭毛病？醫生說你現在還沒脫離危險期，醫藥費剛進來就花了兩萬多塊，後續還不知道要花多少錢。」
「咱家這些年的積蓄都被你送得差不多了，現在你的身體也需要錢，兩個孩子還小，我總要為他們考慮考慮吧？」
聯想到這麼多年我媽的神操作，爸爸心力交瘁。
說話間，警察帶著老太婆來到了病房詢問情況。
幾乎是一瞬間，老太婆奔到媽媽床前，眼含熱淚地看向媽媽：
「娟啊，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把自己傷成這樣呢？雖然不關我什麼事，但我這個做姨的心裡也過意不去，這是五百塊錢，你拿著，去買點好吃的。」
老太婆說著就從兜裡掏出一個紅包，徑直往我媽的手裡塞。
媽媽感動不已，一個勁兒地推辭：「大姨，您也不容易，這錢我怎麼能拿呢？」
一旁做筆錄的警察眉頭一皺，顯然沒想到我媽這個受害者會如此「大度」。
我爸瞪大了眼睛，指著媽媽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說：「大姨，我們家夏娟都被你們家狗咬成這樣了，您不打算負責？」
「負責？負什麼責？你是不是想訛我？」
「她這麼大個人了，被狗咬怪得了誰？看在親戚的情分上，我願意給你幾百塊錢醫藥費已經很不錯了。」
死老太婆眼冒精光，很是警惕。
「話怎麼能這麼說？我家夏娟去你們家幫忙，
才會被你們家狗咬的。」「什麼我家的狗？你哪隻眼睛看見那是我家的狗，天菩薩，你們可別訛我這個老婆子。」
老太婆對著我爸翻了個白眼，捂著胸口順勢往地上一躺，徹底耍起了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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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這邊死活不願意追究老太婆的責任，老太婆死也不承認是他們家的狗咬了我媽。
兩個人握著手上演了一出「互相理解」「皆大歡喜」的戲碼。
倒顯得我爸裡外不是人了。
警察調解無效，老太婆年紀大了，說個不好聽的，還不知道有幾年活頭，警察也不可能真的把她抓進去坐牢。
「這做人啊，要憑良心，那等子喪良心的事兒可千萬不能做，小娟啊，當初我就覺得有些人不靠譜，太小氣，太較真！」
「都是有兒有女的，為你的兒女積點德吧……」老太婆坐在我媽床前。
得到我媽的諒解後，她儼然換了一副面孔，瞬間趾高氣揚起來。
恰好護士來催家屬去交醫藥費。
「28 床夏娟，
家屬交一下醫藥費，現在已經欠費一萬多了。」老太婆聽到要交錢，立馬借口家裡還有事，拍拍屁股溜了。
臨走前，我媽硬是把那個紅包重新塞了回去。
爸爸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媽媽，又看了看我和弟弟，表情十分痛苦。
幾分鍾過後，他似乎做了什麼決定，咬牙道：「離婚，這日子我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此言一出，不光是媽媽，就連我也嚇了一跳。
要知道，上輩子弟弟去世後，爸爸為了我能有個圓滿的家庭，還是選擇原諒了媽媽。
媽媽先是露出震驚的神色，隨後發出尖銳的爆鳴：「蘇明遠，你個沒良心的，老娘為你生兒育女，現在我還躺在病床上，你竟然要和我離婚？」
「我沒良心？從和你結婚起，你就愛充面子當好人，我給你的彩禮你轉頭就給了你那個不爭氣的弟弟。前兩年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升職機會，你拱手讓人，我放在你那的工資卡，這麼多年除開必要開支，
少說也存了幾十萬，錢呢？」「外面的人都說你人美心善，誰知道我們家過的是什麼日子？醫生說了，你的治療費還需要大概十萬塊錢，你不願意讓我去找你那個大姨賠償，錢從哪來？」
9
當初爸媽結婚後沒多久，我媽便懷上了我。
從此她便在家裡做起了全職主婦，安心照顧我。
我爸也努力上班賺錢，想讓這個家越來越好。
為了讓媽媽安心，爸爸的工資卡一直放在媽媽手上保管。
我外公外婆去世得早，隻給我媽留下一個弟弟。
我媽把這個弟弟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這些年沒少接濟他。
就連談戀愛請女孩子吃飯，也是找我媽要的錢。
每次舅舅來借錢的時候說得好聽，打欠條，以後連本帶利還回來。
如今欠條攢了一沓，錢是半毛沒見著。
我媽好說話，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來借錢，隻要是開了口的，她也來者不拒。
簡直就是散財童子。
她的名言：「別人也不容易，
咱們能幫就幫，會有福報的。」一如此刻，她滿臉委屈，眼含熱淚地控訴：「我也是看他們不容易，想著能幫一把是一把，我也是為了我們這個家添福報啊！」
見我媽還是這套說辭，我爸忍無可忍，整個人都狂躁起來：「福報！福報！你命都快沒了還福報？」
「不容易？我就容易了？我為了這個家累死累活，我原本可以升職的，因為你的舉報也泡了湯，現在領導天天給我穿小鞋，我都快被辭掉了，你知道嗎？」
「小耀明年要上小學，晚晚馬上要升高中，哪哪都要錢，你心裡何時有過我們這個家？你樂於助人，我也不攔你，隻是求你放過我和孩子吧！」
這麼多年，爸爸從未在媽媽面前說過一句重話。
見慣了爸爸的好聲好氣、溫柔體貼，面對如此反差，媽媽一時有些接受不了，眼睛往四周轉了幾圈，當即就要去拔插在身上的各種監測儀器。
她哭著嚷嚷道：「蘇明遠，
你要離婚，除非我死了！不，我現在就死給你看！」爸爸害怕她真出什麼事，立馬衝上去阻止，我也趁機叫來了醫生。
醫生趕來後看著面前的一幕不明所以，教育了我爸一頓，接著又耐心地安撫媽媽的情緒。
「吵架也要看看情況，老婆傷成這樣也不知道讓著點？」醫生離開病房時忍不住吐槽。
好不容易穩定住我媽，我爸一言不發坐在牆角。
弟弟被方才的鬧劇嚇得不輕，我將他抱在懷裡安慰。
媽媽終於注意到了我，求救似的開口：「晚晚，你跟你爸說說，咱們一家人永遠不分開，你才不要做沒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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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有你這個媽和沒有有什麼區別呢？」
媽媽掛在臉上的笑戛然而止，眼底浮起的希冀很快黯淡。
